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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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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九尾的脸。
“九尾!……”
不等我多说,一个人捂住我的嘴,将我的挣扎狠狠地镇压在椅子上。
九尾问他:“你们想干什么?”
“今天晚上,东郊场。不然,他的命算在你头上。”
我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朝他摇头,告诉他这里有阴谋,星诚要害他!
“星诚,你敢动他,知道什么下场。”
我愣了一下,他接收到我的脑电波了?怎么知道星诚在这儿?
星诚走到电脑后面,没有在视频里露脸,只说了句话:“我动不了,有人能动。”
九尾明显变了脸色,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睛阴鸷到可怕。
滴的一声,视频通话结束,我看到了微信主人和“前任”的对话,上一条还在十几天之前:
“九尾,好久不见。”
“星诚,你还是来了。”
这是星诚的微信号,他们俩的事情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旋转墙面开出一角,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彪形大汉马上站直,喊了一声:“院长。”
他难道是烂尾楼的大BOSS?
白大褂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口袋挂着一支廉价水笔,裤子上沾着泥点,皮鞋常年磨损。不苟言笑的表情,略显疲惫的状态,和稀薄见底的头发,怎么看怎么像个住院医师,不像个能把黑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老大。
“怎么样?”
“他会来的。”星诚走上前,“顺便提醒你一句,把无关人员撤走,尤其是三楼的孕妇。备好重火力,这场仗,不好打。”
“迄今为止,没有我打不赢的仗。”
星诚笑笑,正打算往外走,突然想起什么,退回来说:“对了,让你的人请一尊金佛过来,就摆在楼前面的空地上,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什么说法吗?”
“震慑邪念,普度众生。”
星诚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算计起来竟如此阴狠。重火力……九尾就算真是圣斗士,也经不起机关枪扫射,刚才我为什么不用力挣扎,提醒他不要来!
我又是愤恨,又是懊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没等挪地方,就被人拍晕过去。
恍惚中,我看到了九尾。
他在草原上奔跑,在田野里欢呼,在泥泞又曲折的田间小道玩耍。他把歪倒的单车扶正,送迷失的孩童回家,扶蹒跚的老人坐在街口,眺望放学回家的儿孙。边上有个大婶在树下打枣,他顺手帮大婶接了满满一筐的红枣。
最后,九尾朝我走过来,我看到他在笑,笑得比枣还甜。
我向他招手,他没有看见我,径直从我身边走过,雀跃的步伐骤然放缓。
我回过头,通明的灯火让视线的焦点短暂地模糊,高楼与大厦不服输地并肩较劲,欲与天公试比高。时间和空间被隔断成小小的方格,一个扣在左手,一个锁在右手,将人变成水泥墙里的囚徒。
我看见九尾扶起摔倒的孩子,母亲跑过来,看向九尾的眼睛充满了警惕,戒备,指控和讹诈。九尾仓皇而逃,仿佛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于是在下一个倒地不起的人面前,九尾犹豫了,我看见他站在边上,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一连串算珠拨弄的清脆声响打断九尾,我看到老二站在他边上,举着算盘翻来覆去地看。
“上回被人家坑了五十多万,收获的全是谩骂,诋毁和控诉,还不够吗?”老二将九尾悬空的手臂按下去,“没关系的,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你来做。我们回家。”
我跟他们回家,家还是原来那个家,只不过上下两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来往,九尾和老二依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孤独。
突然二楼的房门依次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纵欲,欺骗,暴力,冷漠,贪婪,还有绝望。
“侍卫!”
我听到小八在叫我。
“亲弟弟。”
是小七?
“哎。”
小六也在?
“哥们!”
老五怎么……
“白莲花。”
老四也来了?
“朋友。”
老三?他们都在喊我?
“送外卖的!”
我猛然睁开眼,晚霞下的东郊场,荒草丛生,坟头林立,却反射出金色的光辉,威严却不恐怖,让人心生敬畏。
我被封住嘴,捆住手脚扔在角落。烂尾楼正前摆着一方高台,上面放着他们请来的金佛,佛祖一手端在身前,一手半举,慈悲地俯瞰这众生相。院长坐在金佛边上,身后站了近百号人。
同时我看见对面,九尾站在中间,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小六,小七,小八分别站在两边,气势磅礴,整齐划一地走过来。
我知道这样看着很炫酷,但这不是拍电影,出场和造型没有一点用处,他们这边装备齐全,再炫酷的阵型都能给你打得稀碎。
你们快走!不要过来!他们有火力!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九尾!
我的嘴早被封上,话冲到嘴边,只变成“呜呜”的宣泄,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院长说:“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就这几个歪瓜裂枣,喂狗都嫌少!”
话音刚落,他身后近半数人朝九尾他们冲了过去。
我本以为有放狠话的环节,没想到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围剿。
他们留了个心眼,怕事后处理不方便,冲出来的人提着钢管,铁棍,砍刀,军刀,没有火器。但是人多势众,就算不用火器,也够九尾他们折腾。
我看着老五把人一脚踢开,握紧拳头立刻进入战斗。
老五我不担心,九尾……我看九尾在人群里来回闪躲,时不时地伸两拳,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老二的招式比他多,拳打脚踢,干净利落。这俩倒不用担心,只是其他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老三一手掂个酒瓶,一手端着酒杯,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度假的呢!老四身量小,跟个泥鳅一样在混战里来回蹿腾,不知道危险吗!小六跟她完全相反,定在地上一动不动,谁来就躲两下,跟站桩似的。小七果不其然地捧着薯片桶,丝毫不关心战况。小八躲在小七身后,时不时吃两口薯片。
我的精神已经崩溃,他们是来搞笑的吗?这里有多危险,九尾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把八个人都带来!他们自保都难,带过来送人头吗?尤其是小八,她快要生了,万一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我心说,九尾,你带他们走吧。我死就死了,一个人换八条……九条命,稳赚不赔。你走吧!你们但凡有一个人出现意外,这条命,我都担不起,还不如把我留在这里,求个心安理得。
九尾,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我能明白。我也是在钢筋水泥里长大的小孩,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所以我把自己包裹起来,用冰冷对抗冰冷,用冷漠抵挡冷漠。但是九尾,你比我强。在全副武装之后,我仅有的耐心消磨殆尽,把善踩在脚下前进,而你,仍然愿意相信。
九尾,人格分裂不是什么大毛病,现代医学可以控制,乃至治愈。或者,如果你愿意,就把他们留下来。今后的路,只能比以前更可怕。我很喜欢他们,喜欢他们每一个人,我希望他们能陪着你,我希望你们能相互陪伴,从现在到更远的未来。
九尾,我这一生乏善可陈,没有功劳,没有成就,更谈不上奉献。我能把你们留下来,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勋章。即便到了地府也可以跟人炫耀:你看这世上,有我路过的痕迹,还有我拼死想要守护的人。
嘭!
我吓了一哆嗦,思绪被声波镇乱,不知道什么时候,院长手上拿了一把枪,威慑地朝天空开了一枪,听声音,像□□M6手枪。
剩下的人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不同形制的枪械,都在上膛。我扫了一眼,手枪,步枪,轻机枪,重机枪,种类还不少。从三八步枪到德国P8手枪,从猎枪到AK,甚至有我最喜欢的MP5冲锋枪。还有的枪,连我都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从哪个山沟里淘出来老古董。
我望向九尾,他们解决了冷兵器的送死分队,一个不少地站在血染的晚霞里。
现在连跑,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