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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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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知道九尾神通广大,但是下雪这事,他也能管?
我听到房门被嘭地踹开,老二拿着算盘,风风火火地冲到九尾跟前:“这件事情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我已经答应了。”
老二把算盘扔到桌上,抱臂坐下来,脸色铁青:“现在反悔,及时折损。”
“我已经答应了。”九尾的语气比她还生硬,摆出毫不让步的姿态。
我赶紧劝他们,如果因为这件事闹出家庭矛盾就不好了。
“别生气,我知道让老天下雪太难为人。没关系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肯定能看见。”
“屏幕里的东西能跟现实比吗?没有一场大雪,她怎么知道雪花落下来,是凉的还是热的,是苦的还是甜的?”
似乎是知道九尾铁了心,自己说不过他,老二咬牙瞪着九尾,高声大喊:“都给我出来!”
二楼卧室的门相继打开,老三,老四,老五,小六,小八一下子全出来了。
“我不同意。”小六扔下这句话,又回屋去了。
老四从楼上下来,无奈地摊手:“九尾,这件事得不偿失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我很难同意。”
老五也说:“老二已经算过了,我看没有讨论下去的必要。”
我看向小八,这几天她一直搞公开投票救孩子,现在就是孩子的事情,她肯定会同意。
九尾盯着小八:“小八?”
小八的表情很不自然,半晌才说:“九尾,你知道的,这个做法无异于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我不能同意。”
虽说九尾是老大,但是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他也变得无奈,只能愤恨地握紧拳头,往沙发上砸。
“这件事情确实没商量。”老二站起来对我说,“送外卖的,让你空欢喜一场,我替他向你道歉,以及收回刚才的话……”
“等等!”
一直不出声的老三走过来,表情很是得意:“如果这件事,能用钱解决呢?”
老二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九尾。九尾摊开手,无奈里带着明显的窃喜和嘚瑟。
我也愣了,用钱解决?他打算贿赂老天爷吗?
老三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亲爱的,还记得我吗?”
这个开场,让我有一种不好的联想。
过了一会儿只听老三说:“我听说这两天,北边要人工降雨,有没有这回事儿?”
“既然是人工降雨,结果不可控,多撒点试剂,变成降雪也没有关系吧?如果路线能再往南偏一点点,就更完美了。”
老三呵呵笑两声,朝我们比了个大拇指,转身去屋里打电话。
“价钱好商量……”
我紧张得手脚冰凉:“成了?”
九尾笑笑:“成了。”
“啊——”
我尖叫一声,兴奋地抱住九尾。有钱果然为所欲为,太感人了!
我的余光扫过老二,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得笑起来。她不是不想帮小冉,而是那个下意识出现的选项,有太多的风险。我当时只顾着兴奋,没有深究那个选项到底是什么,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手颤抖着拨通老方的电话:“老方!我告诉你……”
我突然想给他个惊喜。
“你一定要带着小冉玩几天再回家!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我看到九尾伸出的手指,“五天!就五天!当我求你了!”
“好吧。”
撂下电话,我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已经超速,激动得把在场的老四,老五,小八挨个抱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见他这么高兴过?”
我听见老二和九尾的对话,九尾说:“从来没有。”
一想到这几天要下雪,我觉都睡不好,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有没有变成银白色。
九尾跟我说,人工降雪不大,外面不会变成银白色。我还是执着地每天盯着窗户,期待哪天一觉醒来,视线里全部都是白雪,就像小冉期许的那样。
第一天,外面一片寂静,房屋还是原来的颜色。我看见树枝上的叶子有些颓靡,或许是知道要有一场大雪要来。
第二天,窗户上有麻雀的叫声,房屋还是原来的颜色。我看见街对面的四口之家,正收拾着打算出去郊游。这两天会有一场雪,你们要早点回来。
第三天,兰花草的乐曲若有若无,房屋还是原来的颜色。我看见街上的洒水车慢悠悠地路过,惊得过路的小姑娘纷纷逃远。下次出门记得带伞,马上会有一场雪。
第四天,冷风格外猛烈地敲打门窗,房屋比原来更加昏沉。我看见狂风卷着灰尘和沙砾在街上肆虐,把整条街扫荡得没有人烟。秋风你不要嚣张,会有一场圣洁的雪把你洗得干干净净。
第五天。
“下雪了。”
“下雪了!”
“下雪了——”
我大喊着飞奔,冲出大门,捧起门前不深不浅的雪绒层,欢呼着扬到天上去。
我赶紧给老方打电话,我要把这个惊喜告诉他。
“老方!下雪了!”
老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喜悦。
“我知道。幸好你提醒我们多留几天,不然就错过了!”
“小冉呢?”
“她在雪地里玩呢。小冉,小冬叔叔打电话过来了。”老方小声跟我说,“她不知道这是人工降雪,你千万不要告诉她。”
老方曾经说过,就算这个副本是假的,连这场游戏都是假的,那又怎么样呢?在这段旅程里,倾注的感情,收获的回忆,全都是真的。
“小冬叔叔!我是小冉!下雪了!我看到雪了!雪地又白又软,我还在上面打滚了!”
我的嘴角咧上天灵盖,叮嘱她:“玩的时候注意保温,千万不能感冒哦。”
“我听爸爸说是你让我们留下来的!这场雪,是小冬叔叔专门为我下的吗?”
我不习惯在干净的孩子跟前撒谎,但是偶尔一次,也没有关系。
“当然。只是可惜,我没能让你见到圣斗士。”
“小冬叔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圣斗士吗?”
小冉的声音清清脆脆,好像听多久都听不够。
“为什么呀?”
“我想亲口跟他说,辛苦他保护爱与和平。”小冉的声音突然放轻,“小冬叔叔,辛苦你保护爱与和平,我爱你。”
没想到我活了二十五年,交过三任女朋友,联系人有两千三百多个,遇见的人数也数不清,听到的最郑重其事的“我爱你”,是一个孩子告诉我的。
又或者说,我唯一相信的“我爱你”,是一个孩子告诉我的。
成年人说话,总喜欢带漫不经心的语调和表情,似乎很怕对尚未仔细考虑过的言辞负责。这是个能随时脱身的捷径,将所有的话都打上玩笑的标签,希望对方别当真,希望自己能逃脱。这样的把戏过于娴熟,以至于在真正需要承诺的时候,没人能够相信。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爱你哦,么么哒。”
“还用说爱吗?太肉麻了吧。”
“爱啊,当然爱。”
……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对“爱”这个字免疫,将他们一律归为真假待定,甚至有的时候会想,我真的配得上这个字吗?我从小在社会上闯荡,别人生来就有的严父慈母,我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他们都说,母爱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爱,如果这样的爱我一直不曾拥有,那我何以配得上更多的爱。
但是现在一个孩子告诉我,她是爱我的。我向天地乞讨的爱,出自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灵魂。也许我没有那么的不堪。
嘟。
电话挂断,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在手机上,马上被雪花融化。
“下雪了。”
我听见九尾的声音。
我扬扬手机:“小冉说,辛苦你保护爱与和平。”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