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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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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恐地看向小六,她也看到了门的异常,一边安慰我不要怕,一边往门口移动,顺手掏出防狼电棒攥在手里。
门打开,外面没有风,没有人。我小心把门关上,跟紧小六往外走。迷宫一样的地下室安静异常,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冷不丁地来一个“转角遇到爱”。
不知道后面哪个实验房间传来猛兽般的低吼,我吓的跳起来,差点喊出声,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突然看见昏暗的走道里,有个漆黑的人影站在中间,正在看我们。
“啊!”
我尖叫出声,拉住小六的手腕,让手电筒往那个方向照。
小六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各个通道都照了一遍,问我:“怎么了?”
我窃声回答:“有人。”
她拿手电筒又照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我受到了惊吓,反过来安慰我:“别怕。”
“真的有人!”
我知道这样的解释很苍白,但是我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大概一米高,身形像个骷髅,站在那里注视我。
“有人也不怕,我们现在就出去。”
小六快走几步,一个转弯来到厚重的不锈钢门前,三两下把门打开,迅速关上。
“就算有人,也被锁里面了,我们马上离开。”
我跟小六跑到旋转楼梯的顶端,再次来到二楼手术区。
小六嫌弃地看一眼气喘吁吁的我,说她先去探路,让我随时注意她的手势跟上来。
我尽量压低自己的喘气声,瘫坐在地上点头。
小六压低帽沿,猫腰贴着5号手术室的门前行。我看她在前面谨慎前进,心想,早知道应该跟她说说我的建议,我们飞速跑过去,被人发现的概率可能比现在还小。
我一直盯着小六的背影,突然,前面7号手术室的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推清洁车的小护士。
我赶紧把头缩回来,心想,这下迎面撞上,彻底完蛋。
没想到趟过手术区,闯过地下室,最后败在回去的路上,真是功亏一篑!我转念又想,按照小六的作风,她直接冲上去把小护士干掉,然后我们顺利逃跑,也不是没有可能。护士已经看见了她,现在还没有尖叫,呼喊,不会已经被干掉了吧?
我刚想探头看看,突然听到护士的声音。
“东西在5号手术室,你拿走吧。”
怎么还有其他人?!
我彻底打消探头看的冲动,学习鸵鸟,把脸埋在膝盖里。只要我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
不到两分钟,小六跑过来打了我胳膊一巴掌。
“干什么呢!走啦!”
胳膊在空中扑腾几下,我才意识到是小六,她的肩上扛了个黑色的编织袋,示意我跟她走。
小六发现猫腰走太慢,她扛着编织袋轻步小跑,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动向。
走廊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小护士的尸体。我经受不住再一次被人发现的冲击,眼一闭,心一横,从小六身边超过去,一路狂奔到楼梯口,关上门大喘气。
我能猜到小六的无语和嫌弃,但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且我确实没有被发现。
不出半分钟,小六也推门出来,我们俩飞奔下楼。小六把编织袋扔到后备箱,马上开车驶出停车场。
我浑身无力地瘫在后座,大脑放空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有力气开口。
“你真是太牛了,当面撞上都能逃掉,这本事不当逃犯可惜了。”
小六把外套和鸭舌帽扔到副驾驶上:“你以为我穿这些破玩意干什么?面包车司机经常来这里,小护士把我错认成司机,这才逃过一劫。”
“原来她是在跟你说话,我还以为又来其他人了!编织袋里是什么?”
小六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问我:“你知道毒品一般怎么过海关吗?”
事实证明,电视剧看多了,什么都知道。
“电视上说,是把毒品包裹起来,吞到肚子里,过了海关再拉出来。”
“没错。人体是非法运输最完美的载体,但是活人的体内循环还在,而且容量有限,免不了有疏漏,所以最最完美的载体……”
“是死人。”我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而且是掏空内脏,被人抱在怀里,不惹人注意的……死人。”
小六没有吭声,算是认同了我的话。
我说话的声音极为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这晚见过太多离奇变态的事实,反倒觉得死,轻松了许多。
这么看来,代孕基地确实是提供这一渠道的最佳供应商。就算生下来的孩子夭折,或是客户反悔遗弃,他们都有处理方法,而且稳赚不赔。
在今天之前,我不知道司空见惯,再简单不过的人体能有这么多盈利的用处。躯壳可以用来运输,子宫可以用来代孕,活体可以用来实验,而大脑,可以用来实现这一切。
我突然想,人类这种生物真的高级吗?有哪种生物会高级到,以摧毁整个族群的手段来实现自己的利益?然而换一个角度说,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没有点高级的智力和手段,绝对无法实现。
原来,人类在走向高级的同时,也在走向灭亡。
小六开车回殡仪馆,司机吃了药还在睡,她把车停回原处,将编织袋挪到她车上。我们在郊区找了一片干净的地方,把编织袋埋在长满枫叶的枫树下面,期盼新生能像这里的叶子一样红火。
已然是破晓,却不是所有人,都等来了破晓。甚至有人出生在地狱,从没见过破晓。
回到家,我在床上睡了一整天,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了女人,被人强拉硬拽地去生孩子;一会儿梦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毒品,注入身体;一会儿梦见一米多高的骷髅,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泪来;一会儿又梦见,九尾跟我一起进了地下室,但是一转眼,他不见了……
我醒过来,心慌得要命,两三步夺门而出,听见客厅里吵闹的声音,又趴在栏杆上把人数全了才放心。
“你们疯了吗!这么多孩子关在那里受苦,你们打算不闻不问吗!”
小八的声音依旧是最响亮的那个。
“我支持你!”
“我看没多大意义,他们已经成瘾,就算出来也活不久。”
“九尾你说呢?”
“我不发表意见。”
“安静!”小八大喊一声,所有人立刻噤声,“既然九尾保持中立,现在开始投票!关押拘禁被迫吸毒成瘾的遗弃儿童拯救计划……”
“能不能短点,啰不啰嗦?”
小八瞪了老二一眼:“那就拯救计划,现在开始投票!我投去!”
老二瞪回去:“不去!”
老三朝小八竖起大拇指:“去!”
老四表示认可:“去!”
老五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去。”
小八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转眼看向小六。
“不去。”
老二站起来,幸灾乐祸地说:“三个去,三个不去,平票。你还是歇着吧!”
小八正不服气,看见我下来,赶紧扑上来问:“侍卫,你说去不去?”
“我?”我扫了他们一眼,“我弃票。”
小八的手攥成肉乎乎的拳头,作势要打我,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没落在我身上。
小八正是怀孕的时候,母性泛滥,可以理解。但是再闯进去,把里面的孩子救出来,先不说事情多难办,就算救出来又能怎么样?他们把毒品当饭吃,从生理到心理,已经全都毁了,还救他们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救走这一批,还会有新的实验品出现。摧毁这个实验室,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实验室出现。这件事情的导火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代孕工厂,中间人,还有半路遗弃的所谓的客户。只要他们还在,这样的念头还在,事情就会无休无止地发生,永无止境。
我能救得了一个人,还能救得了天下人吗?
况且现在能不能救还不确定,他们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就算九尾一家八个人都去,也不能保证把孩子活着带出来。
我知道活着很难得,却不会比九尾一家,对我更难得。
小八不死心,第二天一大早又开始搞拯救计划的投票。
小八很执着:“我投去!”
老二也很执着:“不去!”
老三顶着鸡窝头:“烦不烦!不去!”
“去!”
老五见这架势,没所谓地说:“想去就去呗,反正我这两天手痒,正好活动活动。”
小六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去。”
我没有下楼,害怕他们再次问及我的意见,却实在想找个人聊聊,转头进到小七屋里。
“你来了亲弟弟?”
小七见我来,格外高兴,特地腾出一条腿的空间让我坐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拿吃的。”
“没事,我可以把你吃了。”小七啃面包问,“他们在干什么,这么吵?”
“他们在搞投票。”我突然好奇他会怎么选,“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有一群孩子被人关起来做毒品实验,你会选择去救他们吗?”
“为什么要去救呢?”
这答案不明显吗?
“因为他们是孩子,常年遭受非人待遇,很可怜。”
“为什么不去救呢?”
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想为了不认识的人,做无谓的牺牲。这个想法比我这个人还要卑劣,我沉默半晌,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真有意思,九尾也不知道。”小七示意我给他拿饼干,继续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不愿意。以后凡是找不到理由拒绝的事情,就用这句话来回答。”
这个理由太简单,简单里暴露着明显的私心,我无法说服自己:“但是从道理,伦理,情理上说,我都应该接受。”
“可是你不愿意。这件事情再正确,哪怕是天王老子都觉得正确,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见我还犹豫纠结,小七收敛起玩笑的语气,沉稳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舍己为人的圣人,如果这个决定让你痛苦到难以承受,那就放下吧。付出不是用一个人的痛苦换取什么,就算无法双赢,最起码要让自己获得解脱与成全。”
我把饼干递过去:“你呢?你会怎么选?”
“我不在乎。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哪怕把全天下的小孩儿都抓去喂猪,我都不在乎。”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小七有大彻大悟的智慧。
“你在乎什么呢?”
“我在乎握在手里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他握在手里,已经见底的饼干包装袋。刹那间,我有种想要把饼干抢过来的冲动,我想知道,如果我动了他手里的东西,他会怎么办?
但是我很快想起小六说他会让地球毁灭,因而马上冷静下来,又拿出一袋面包递给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在乎的也是握在手里的东西。我太害怕失去,不愿意拿这一切,做冒险的赌注。
我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不甚光彩的想法从小七这里得到了支持,更加坦然起来。我重新回到外卖小哥的岗位上,不管世界多么复杂,钱还是要赚,饭还是要吃,生活还是要继续。
第三天,小八还在搞投票。
“我投去!”
“不去。”
“我弃票行不行,你们爱去去,不爱去不去,别再来烦我!”
“去!”
“今天阴天,心情不好,不想发表意见。弃票。”
“不去。”
我看完每日的固定曲目,打算收拾东西出工,突然接到老方的消息,说他今天就把公寓清空,过两天就回家去了。
我赶紧过去,朋友一场,我该送送他。
不,我想送送他。
我回到公寓,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客厅,矮矮的个子,消瘦的体型,憔悴的面容。看我进来,她有些害羞似的,两个手没处放,拘谨地跟我解释:“我跟老方来收拾东西。”
我笑笑,尽量显得不那么疏离:“是嫂子吧!经常听老方提起。我是跟老方合租的,您叫我小冬就行。”
“小冬你好,这半年来跟老方住,他肯定不少麻烦你,嫂子谢谢你。”
“嫂子说这就见外了。哪是我照顾他,都是老方照顾我!”
这话是真的,自从老方住进来,我就没有动过灶。
“妈!”
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扑到老方媳妇怀里。
老方媳妇赶紧拉着她跟我介绍:“这是我们的女儿,小冉。小冉,这是小冬叔叔,快叫人。”
“小冬叔叔!”
“小冉真乖。”
这就怪了,老方有个这么大的孩子,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小冉长的白净,衣裳也素静,却扎了一头彩色的脏辫。老方两口子看着老实巴交,思想这么开放么?我是小年轻,要是我闺女弄这种发型,我都接受不了,更别说老方了。
或许是注意到我在看她的头发,小冉摇晃着脑袋,甩两下脏辫问我:“小冬叔叔,我的头发好看吗?”
“真好看。以后我也要把头发扎成这个样子。”
哄小孩的话,不能算撒谎。
小冉捂嘴笑起来:“小冬叔叔要是想扎这样的辫子,还要把头发留很久很久。”
我摸摸几乎露出头皮,所剩无几的头发:“不着急,慢慢留。”
小冉走到我跟前:“小冬叔叔真的喜欢我的辫子吗?”
这孩子倒不认生。我蹲下来:“当然。”
小冉抬起胳膊,将手放到前额发际线的位置,手指一用力把头发整个揭下来递到我跟前:“那就送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