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芝麻绿豆

22、第 22 章

　　我躲在角落，想从兜里掏出匕首来防身，结果抓了一把糖果出来。我这才记起，为了给兜里装糖，我把折叠刀放进了抽屉，没有拿。
　　真不愧是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总不能人家端着枪出来，我问人家吃不吃糖吧？
　　我认命地把糖塞回兜里，摆好花架子做防御。
　　我把糖放回去的时候，有几颗从兜里掉了出来，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
　　没有异常情况，小六放心地把门整个推开，我悬着的心暂时落地。
　　里面是个近两百平的四方房间，跟外面阴冷的水泥墙不同，墙壁贴了一层木板，木质的颜色和纹理给房间带来不同于整个建筑的暖色调。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阳光下的稻田，给地下二层带来错乱的温暖。
　　正对着红木门的墙上挂着两排电子显示屏，一共六个，上面一排的左上角标着“实验A”，“实验B”，“实验C”，下面一排标着“对照1”，“对照2”，“对照3”。
　　最恐怖的是，每个显示屏里都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他们的脚被锁在椅子上，手腕被铁链锁在一起，个个骨骼突出，面黄肌瘦。
　　六个人眼眶发黑，眼窝像被人打了一拳，陷进去出不来似的，只有两个眼珠子从眼窝凸出来，随时有掉出来的可能。他们手上夹着几个连接信号线的夹子，身上粘着几处贴片，连接了信号线。
　　看面相，说他们是七八十的老头都有可能。但是锁链锁住的骨骼，体型不大，跟六七岁的孩子差不多。
　　我记得疯人院有个把自己当蘑菇的人，也是小孩模样，却比我大，一时间我没法判断他们的年纪。他们太瘦了，我怀疑他们的手指头戳到人身上，能捅出血来。
　　“啧啧，小小年纪有如此造化，不容易。”
　　我的视线完全被显示屏吸引，被小六提醒了注意到门前有个长条的的方桌，上面摆满了玻璃瓶，试管，滴管，还有各种颜色的溶液。
　　方桌中间架着连通的实验设备，导管经过各式各样的瓶子，最后通向一个试管。试管里面是白色晶状固体，看着像是在制作什么东西。
　　小六拿着的纸上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以我仅有的知识判断，这是化学方程。
　　“可惜啊，虽然公式列的好，但是出来的东西不纯，卖不出好价钱。”
　　说着，小六走到桌子另一边，拿起玻璃瓶把溶液倒进干净的试管，又拿滴管从另一个棕色瓶子里取几滴，摇晃两下，倒进连通设备的一个瓶子里。里面当即冒泡，白色的烟雾顿时充满整个设备。
　　“你干什么！”
　　“他的不纯，不如我的。”
　　不一会儿，白色烟雾消失，末端的试管凝结出新的晶体。我指着白色晶体问：“这是什么？”
　　“你不是想发财吗？把它拿着，这么点在外面能卖三千万。”
　　我两眼放光，没想到这趟还有意外收获：“什么东西，比钻石还值钱！”
　　小六冷冷地说：“毒品。”
　　我跃跃欲试的双手立马缩回来，紧跟着往后退两步：“这……这……这……”
　　原来他们不是在做生化实验，他们在制毒！那这些实验是怎么回事？
　　显示屏下面有长方形的桌板伸出来，上面放了两台电脑，分别记录这六个人的心跳，血压，还有激素之类的生理指标。小六拿起桌板上的纸质资料，翻找两下。
　　我凑过去，她手里拿着实验A的记录单，上面写着：
　　“小齐，男，六岁，
　　心率血压正常，血糖低，常年性神经抽搐。
　　注入测试品13。
　　十分钟，心率，血压增长明显，多巴胺增长显著。
　　三十分钟，出现幻视和不受控肢体行为。
　　一小时，情绪激烈，出现撕扯，敲打，冲撞等狂躁行为，伴随自残倾向。
　　两小时，情绪减缓，自残行为消失，躁动不安。
　　三小时，情绪完全平复，精神不振，间接性昏迷，出现口渴，饥饿等生理诉求。”
　　“不错，不错。”
　　听起来小六对实验结果很是满意，我翻找到其他人的资料，满眼都是“实验B，五岁”，“实验C，六岁”，“对照1，四岁”，“对照2，五岁”，“对照3，六岁”。
　　原来他们身形小，不单单是因为瘦弱，而是因为他们的年纪，只能支撑起这样的身形。
　　桌板边上有一摞整齐的资料，我翻了翻，里面是孩子的个人资料，他们几乎从出生开始就摄入毒品，再大一点就被用作新品研发的实验。
　　有一沓被扔进垃圾桶，上面是一个两岁的孩子，经历过三次测试品实验，最后“多器官衰竭死亡”。
　　我曾经很好奇深渊的模样，好奇它是怎样的丑陋不堪，鲜血淋漓，希望借此来抚慰我不甚光明的心灵，又或许与黑暗共同沉沦。然而我来到深渊，从黑白分界线走向黑暗，最终来到了混沌。这里的不适，超出我的接受范围。
　　我气血上涌，愤怒的火苗往上蹿，一直烧到大脑，烧毁我的清醒。这帮人是变态吗！制毒就算了，还做实验！还拿孩子做实验！有没有人性！
　　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桌板在转，显示器也在转，整面墙都在转……我用力锤脑袋，企图让理智回来。
　　“过来。”
　　我听见小六的声音，我环顾身后宽敞的空间，没有小六的踪迹。
　　我顷刻慌了神，她怎么不见了！她的声音从哪里来？这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空间？我到底是不是我？
　　我的脑海一片错乱，即将爆炸的时候，我看到小六从墙里面出来，向我招手。
　　“叫你呢！”
　　我眼看着她把显示屏所在的墙面旋转出一个角度，往里面的空间去。
　　我赶紧跟上去，方才意识到这是个旋转墙面，大半的墙壁绕着中轴线旋转，旋转后的显示屏朝里，方便实验人员随时观察实验者的动向。
　　小六盯着旋转进来的显示屏，不由地感叹：“我早就想要一个这样的实验室。如果真的有人愿意做实验，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几近崩溃的情绪被小六冷静的声音感染，逐渐平复下来。
　　“你想做什么样的实验？原子弹研发？”
　　这话听着像玩笑，但是小六绝对做得出来。
　　“无聊。我一直好奇，单靠精神的力量能不能致人死亡。比方说人会被吓死，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六的脑袋瓜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你这实验是一次性实验，怎么可能有人参加？”
　　“所以我很喜欢这里，不仅设备齐全，还有无法逃脱的实验品。”
　　小六表现出狂喜的表情，我知道她肯定是在开玩笑，却总觉得这笑容又狰狞又阴森。
　　如果是小六这样的人把控这个地下实验室，那真是……毫不违和。
　　我不自然地扭过身子，去看其他的空间。为了保证墙面的旋转，这里的空间不小，往里走分别摆着书桌，沙发和床，床边铺着一块元素周期表的地毯。
　　这里是休息的地方，而且从摆设的情况看，只有一个人住。
　　桌上的水壶，茶杯，纸笔，还有药瓶，摆放得乱七八糟，不像追求生活质量的样子，唯独有一个红酒瓶，突兀地耸立在杂物堆里。
　　我不懂红酒，拿起来看了半天，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酒？”
　　“什么酒都不是。全世界没有酒长成这个鬼样子。”
　　老三懂酒我知道，小六也懂？
　　小六走过来，打开瓶盖，故意放到我鼻子下面。
　　我不知道这是陷阱，深吸了一口气，汽油的味道瞬间把我的嗅觉堵死，我猛咳几声，差点没吐出来。
　　“谁没事……咳咳……把汽油……咳咳……放酒瓶？”
　　“谁没事在地下开实验室？一个道理，天才的思维，不要妄自揣测。”小六把酒瓶放下，“你跟我来。”
　　我咳得满脸通红，大喘两口气跟着她。小六把我带到文件柜跟前，拿出其中的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博爱医院”。
　　果真与博爱医院有关！
　　我拿过文件夹，里面记录的是博爱医院的代孕业务，中间联系人，以及接手的客户。文件最后一页与之前的笔迹不同，像是别人添上去的。
　　博爱医院接的最后一单，是个大单，客户是不能透露姓名的重要人物，时间就在三十年前。
　　这一单博爱医院极为重视，然而产妇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孩子和孕妇都没能保住。
　　当时国内没有普及亲子鉴定的技术，博爱医院怕没法跟客户交代，于是把当天大人难产去世生下的孩子交给客户。难产的病人家属无法接受，不满意医院的赔偿方案，闹到媒体那里。
　　客户见到新闻，对孩子起疑，花大价钱去国外做了亲子鉴定，发现了狸猫换太子的真相，大怒之下把博爱医院连根铲除。
　　“眼熟吗？”小六问。
　　“这个病人家属，是王贵。”
　　这页最后写着：我们绝对不能犯类似的低级错误！
　　“没错。这帮人很有本事，不仅拿到了博爱医院的资料，通过跟联系人，客户搭线，把这笔买卖重新做起来，还跟攀上了毒品这条线，甚至花大价钱请人来制毒，野心不小。”
　　我重新把这一页看了一遍，突然激动：“王贵的孩子被换了过去，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我想说没可能。买卖不成就把博爱医院整个端掉，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绝非善类。但是……”小六瞥了我一眼，见我有些失望，转口说，“但是为了保证白莲花的纯洁，我只能说，有可能。”
　　小六安慰起人来，真让人消受不起。这等同于说，孩子肯定没了，但是我可以自己骗自己。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这孩子跟我非亲非故，活着也罢，死了也罢，都是可怜人，只不过，如果孩子真的活着，不知道王贵能有多高兴。
　　其他的文件夹按照中间人分类，记录的都是五六年前的代孕情况。估计这几年更新换代，把数据都存磁盘里了。
　　其中有个文件夹叫马蹄子，我打开来看，竟然是Lucky酒吧的马哥。他手下又发展了一批牵线人，其中就有姓周的，甚至拉上了红灯区的老妈子帮他拓展业务。
　　我想起那天来到Lucky酒吧的几个妙龄少女，还有马哥对带头人客气的模样，看来他们是一伙的。
　　实验B显示屏里的人突然开始挣扎，手攥成拳头往脑袋上砸，扯得锁链乒乓乱响，嘴里还不住地呻吟。
　　“啊——快来人！给我一口！”
　　我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小六身后躲。
　　“这是毒瘾犯了，这些人目前还在实验中，做实验的人不会离开太久。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赶紧把文件放回原处，关上文件柜的门，推开旋转墙。
　　从里面出来的一瞬间，我隐约看到外面的红木门划了个角度，自己关上。
　　我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