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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小六没有直接去烂尾楼,而是先去了殡仪馆。之前运尸体的面包车司机正跟别人喝酒,小六往他杯子里下了点东西,他直接睡死过去,看着像喝多了。
      我们拿上车钥匙,小六坐到驾驶座,穿上副驾驶脏兮兮的外套,带上司机的黑色鸭舌帽,叮嘱我地下停车场外面有监控,让我在后座藏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股神带菜鸟夜访代孕基地,这情节堪比谍中谍,小说都不敢这么写。面包车开进停车场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得仿佛有人在我耳边撞钟,咚,咚,咚。
      我确实是害怕的,心跳早于我的理智做出了回答,但是我不后悔。老方说得对,就算游戏是假的,体验是真的。就算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刻心跳,不能更真实。
      我想,如果我能活着回去,这次的经历足够我吹一辈子的牛。如果不能,我再也想不到比这更壮烈的死法。
      我的脑海里响起悲壮的bgm,这种悲壮是主角独有的悲壮,没想到我王冬冬,一个小小的外卖员,出身贫寒,成绩不良,品行也不良,孤苦无依了半辈子,竟然也有做主角的一天。
      一时间,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地打开车门。
      来吧!狂风吹吧!暴雨淋吧!有什么都来吧!
      不等我下车,做一个英雄般的亮相,小六拉住我,悄声道:“关上门,蹲下,别出声。”
      我的胳膊一僵,赶紧把头缩回车里,趴倒在后座,大气不敢出。
      主角还没上场就被发现了?太背了!
      烂尾楼里的空间被水泥墙割裂,显得不宽敞,但实际的占地面积不小。地下的停车场没有多少车,空旷得一览无余。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殡仪馆的车,要是有陌生车辆出现,分分钟阵亡。
      “你能不能快点!”
      我看到一个男人从墙角口拐出来,掸两下烟,摇头晃脑地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前,不耐烦地敲车门,催促后面的人。
      不一会儿,墙角口出现穿睡衣的女人。
      “催什么催,着急投胎啊!”
      “可不是着急投胎吗!有人等不及要投到你肚子里去!”
      男人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女人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她靠在车上问:“这家的屁事这么多,一会儿嫌人年龄大,一会儿嫌人皮肤黑,一会儿想要双胞胎,一会儿想要男孩,挑三拣四不说,现在又大老远跑过来见我,烦都烦死了。马哥倒好,屁颠屁颠地安排他们过来。这趟不少钱吧?”
      “哪个客户不是爹,都得供起来不是?”
      “马哥什么人,我一清二楚,钱不到位,就是亲爹来了也没用。说,到底多少钱?”
      “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要是告诉了你,还在马哥手下混不混了?再说了,不管那边的钱是多是少,你这两百万妥妥地到手,还操心他们干什么?”
      “这两百万,我怎么算怎么亏。你告诉他,这趟没有三百万,我不干。”
      “坐地涨价,不合规矩吧?”
      女人冷冷地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村妇傻,我可不傻。三百万,连你们的零头都不到!我刚出月子,身体还没调养好就让我接活,多给点补偿费不过分吧!”
      “不愧是多读了几年书的人,看得果然比其他人深。行!回头我问问马哥,给你争取争取。”男人拿出个包放到女人手上,“马哥吩咐的,说让你多买几件好衣裳,别上不了台面。”
      女人从包里掏出两沓放到男人手里,我穷人的警觉一眼认出,那是钱。
      “谢谢姐!像姐这样,又漂亮,又好生养,还有博士学位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马哥那边,我一定多说两句好话!”
      “懂事就好。”
      “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女人接过男人递上来的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你想问我为什么走这条路?”
      “没错。你不像我们,大字不识几个,看见书就犯困。姐你连博士都读下来了,这么有本事,什么干不成?非得跑到这儿来干这个?”
      “说白了,就是活儿轻松,来钱快。别以为抱着个学历,多少钱都能赚到。这社会上,学历解决不了的事儿海了去了。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一年轻轻松松两百万,跟在北上广,一年累死累活不到一百万,搁你,你选哪个?”
      “这年头,博士也不好赚钱吗?”
      “这么跟你说,我平时旅旅游,买点奢侈品,就能把他们的眼睛看绿了。”
      “啧,早知道是这样,姐你就不该读这个狗屁学位,多接几年活儿,赚的不比这多?”
      “此言差矣。没有这张纸,我到死,也赚不了三百万呐!”
      女人把烟头扔在地上捻灭,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男人跟着把烟掐掉,坐进驾驶室,开车驶出停车场。
      等停车场没了动静,我松了一口气。上次我在Lucky酒吧听到的马哥打电话,保证生男孩,不能比博士学位差,说的就是她吧。
      同样是生孩子,凭什么她就能赚三百万,车祸姑娘只能赚三十万?这就是学历的魅力吗?
      我一个大专生表示不服。这帮人不懂生物学吗?孩子怎么样跟怀孕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这点道理小学生都知道,怎么还划分了档次?还按学历划档次!难不成高学历的人生孩子,羊水里都是圆周率吗?
      唯一让我稍稍欣慰的是,三百万依然连零头都不到。果然啊,打工人不管逃到哪里,都逃不了资本家的压榨。
      小六把车门打开一个小缝,弯腰下车,四处打量一圈,确定没有情况,才让我下车。
      “我们从哪进去?”
      “刚才那俩人已经给我们指了路。”
      小六背上从家带出来的黑包,大摇大摆地往角落走。
      “哎!”我弯腰跟过去,“我们这是秘密行动,你能不能隐蔽点?”
      “这里光线暗,而且有遮蔽物,有足够的时间隐蔽。”
      脑子告诉我,有理有据,但是身体告诉我,猥琐发育,别浪。
      我低头弯腰,沿着墙根来到墙角处。墙角是黑漆漆的楼梯口,扶手上的红漆片片剥落,好像血液从上面流下来,干涸而成的斑驳河床。
      我悄声问:“我们从这里上去吗?万一再有人下来怎么办?”
      “跑呗,还能怎么办?”
      小六艺高人胆大,我不行。我体质虚,别说跑,让我上两截楼梯都得喘。我开始后悔曾经划水的无数次体育锻炼,如果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跟体育老师说,我愿意。
      小六大摇大摆地沿楼梯往上走,我忐忑地跟上去。走着走着,我觉得不对劲,一层楼不至于这么高,楼梯绕了两趟还不见出口,难道是鬼打墙?
      如果我有罪,请把刀直接架我脖子上,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吓唬人。
      我默默地拉住小六背包上的带子,跟着她又上两折楼梯,才看见楼梯尽头,门缝里透出来的亮光。
      我兴冲冲地走到门前,听说小六会开锁,我一直很好奇现实的锁是不是真的像电视里那样,拿铁丝撬撬就能打开。
      小六来到门前,神情严肃地跟我说:“你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出声。”
      我认真点头,涉及到保命的事情,我都很认真。
      小六正正肩膀上的书包,往前走半步,握住门把手。
      我没有看到铁丝,难道小六有更高级的方法?我屏住呼吸,准备见证这个奇迹般地时刻。
      小六握着门把手用力,咔哒一声,门打开,刺眼的灯光倾泻而下,瞬间把小六淹没。
      我拉住门把手上下活动,嫌弃地撇嘴。合着这门根本没有上锁,我白激动半天。
      外面的灯光很强,亮如白昼。正前方的走道不长,在尽头往右折过去。右手边是一条纵深的长廊,贯穿整个建筑。
      小六让我留在原地,自己去正前方的走道探路,不到半分钟就回来,告诉我要去长廊的另一头。
      我倒吸一口冷气,却吸了满肺的消毒水,嫌弃地扇扇鼻子。
      这么长的路,没人还好,但凡来个人,我们必死无疑。
      小六贴着墙,猫着身子往前走,示意我跟上。
      这才有点谍战剧的味道。我学着她的样子跟上去,对面的门上写着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1,数字下面的“手术中”字样是暗的,看来没有人。我看了看头顶的数字,是10,看来这两排都是手术室。
      我记得小八说,二楼是手术室,刚才的楼梯中间没有出入口,那么专门有一段楼梯,连着地下停车场和二楼。这是什么诡异的布局?为什么是二楼?
      猫腰走了一会儿,我已经腰酸背痛,尤其是小腿,忍不住地发抖,酸得要命。英雄人物真不好当。
      我的半条腿逐渐麻木,失去知觉,痛苦中眼看着对面的阿拉伯数字变成7,前面再有一个5就到头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不行,坚持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两条腿不听使唤地瘫软,我扶住墙活动脚腕。这地方又阴又冷,这几步路硬让我走出一身的汗。
      我擦擦头上的汗珠,看前面的小六速度恒定,几乎是个没有感情的行走机器。
      我打量长廊前后,里外一个人影都没有,早知道这样,就该百米赛跑地冲过去,这会儿早就到了。
      “啊——”
      寂静的回廊突然响起凄厉的尖叫,我的心跳也跟着上扬的语调极速飙升。
      小六反应极快,立马看了我一眼,往前走两步推开6号手术室的门,钻进去。
      我快走两步,没有知觉的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
      前面再次传来一声惨叫,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沙哑,却更近了,还伴随着滚轮在地上飞速滑动的声音,以及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关键时刻,保命要紧,形象什么都不重要。我决定回归人类最初的行走方式,手脚并用,爬进6号手术室。门边有一个隔板,后面的推车上是医疗器械,我撑住隔板,勉强站起来。
      手术室空间不大,正中间是个板床,里面贴墙角堆着灯架,纱布,冷冻箱,垃圾桶。这地方说不上标准,勉勉强强像个手术室的样子。光看手术室两扇木质门板,就知道这手术室跟无菌操作没什么关系。
      我的腿逐渐恢复知觉,小六看了我一眼,瞳孔放大,也躲到隔板后面,按住我的肩膀蹲下,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正奇怪,手术室的门哐地一声被撞开,我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表情惊恐。
      虽然撞开的房门把隔板完全挡住,暂时看不到,但是一旦关上门,就全完了。我看向小六,她拍拍我的肩膀,一如寻常地冷静和沉着。
      我突然没有那么害怕。阎王让我三更死,我活不过五更,该来的,逃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子二十年之后……不,下辈子,我才不要做人。如果可以,我想做个孤魂野鬼,整天在人间晃荡,专门折磨活人。
      这么一想,更没什么可怕的了,死了之后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急救床停在中间,床上大肚子女人的呻吟逐渐急促,撕心裂肺的喊声再次起调。
      我默默堵住耳朵,生孩子的人我没见过,但是我看过电视剧,一般这种场面都极其惨烈。惨烈到能让我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短暂地相信生我的母亲爱我的程度。
      然而这次的声调还没变换出痛苦的曲折,就戛然而止,断在半山腰。
      我听见小护士拍打孕妇的脸:“醒醒!醒醒!”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问:“还生不生?”
      “怎么回事,还不醒?这一胎说好了要顺产,照这么下去,孩子都保不住!醒醒!醒醒!”
      “我们把她卸下来就走了,该怎么生你慢慢考虑。”
      “等等!卸到7号吧,这手术室的灯坏了,还没换呢。”
      “不早说!这不是耽误事吗!”
      这感情好啊,我心说,坏了的灯,你救我一命。感谢爱迪生,当年你的实验失败了那么多次不是没有原因,就是为了几个世纪后的今天,救人性命。
      “怎么回事!”
      外面又有人来,我的心脏又提起来。急救床推出房间,把对面手术室的门撞开,来人站在门口跟护士说话。
      “医生!她刚才昏过去了,是顺产还是剖了?”
      “当然得顺产!人家花了大价钱点名要顺产!”
      “看她这个情况,顺产的可能性不高。”
      “等等看,实在不行再剖。”
      小护士把手术室的门关上,手术室骤然安静。
      没想到这么个破手术室,隔音还挺好。说起来也是,这要是碰到白天生孩子,隔音不好,整栋楼都得知道。
      小六在原地等了近三分钟,才蹑手蹑脚地把门打开一个缝,确定走廊没有人,朝我摆手。
      此地不宜久留,小六也意识到这一点,出了手术室的门疾步快走,马上来到长廊尽头,过了5号手术室右拐。
      我紧赶慢赶跟上小六,注意到5号手术室“手术中”的灯亮着,不由地紧张起来。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我刚走到5号门口,“手术中”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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