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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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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尸体的车?殡仪馆?我想起那辆半夜开进殡仪馆的车。九尾说,尸体是个生产不久的女子,难道她跟车祸姑娘有关系?还是说她们的遭遇是一样的?
我算不上五好青年,我知道这个社会里,有人走在白天,有人行在深夜,更有人昼夜不停地在黑白之间赶路。存在即合理,既然存在这条黑白线,那么不管是线这头还是线那头,都是合理的。他们的存在,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很多时候,都是感性占了上风,还有的时候,不同的感性同时存在。
车祸姑娘的故事令人唏嘘,带着伤筋痛骨的悲壮美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为之做点什么,哪怕倾其所有。然而我眼看着奔向深渊的人,是九尾,和他身后的七个人,八条命。
说起来也算讽刺,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刚遇见不到一个月的八个人,是我艰难的二十五年里,唯一……唯八想要留住的人。跟他们比起来,车祸姑娘离我那样遥远,远到我可以怀着一点点愧疚,慢慢地忘记,到最后连愧疚都不剩。
然而苟延残喘的理性告诉我,我只是沧海里的小水滴,没有正义到拯救车祸姑娘,也没有强大到与九尾的命运做斗争。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判下绝症的患者,知道那一天要来,却不知什么时候到来,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祈祷时光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客厅里还是偶像剧的声音,女主在向男主告白,说不愿意让他离开。
老三还在打游戏,老五饿了在啃汉堡,小八在看电视,小六在看股市大盘,老四在用买来的半成品做饭。我看着电视里哭花了妆的女人,叹了口气。
不想让他走又能怎么样,该走的人,总是要走的。
此起彼伏的背景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掺杂了清脆的声点,啪,啪,啪……是拨弄算珠的声音。
我转过身,老二正坐在长条的餐桌前打算盘,两手并用,打得飞快。
这样的画面堪比行为艺术,我一时看呆了,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身后,静静地看她打算盘。
老二的行为艺术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最后把算盘往桌上一摔,生气地说:“妈的,怎么亏了!”
我被她吓了一哆嗦,她注意到身后的我,没好气地问:“送外卖的,你站这儿干什么?想偷袭我?”
老五在家,我偷袭任何一个人,都是死路一条。
我赶紧坐下来:“不敢不敢,我只是好奇你在算什么?”
老二拿起算盘,摇晃两下把算珠归正:“当然是算这一天的收成,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这话听着,既像是庄稼人,又像是生意人。她这一天的收成是什么?他们家这么有钱,又有个股神,还需要老二赚钱吗?
“什么收成?”
老二扬眉一笑,神秘地说:“我算的是九尾的收成。”
九尾?他不是整天助人为乐,不工作吗?怎么还有收成了?难道是……
伟大的侦探家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不管剩下的多不靠谱,都是事实。
“你算的收成,不会是九尾做了多少好人好事吧?”
老二眼前一亮:“可以呀,送外卖的!不傻!”
九尾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做好事,最多两只手就能数过来,数不过来就再数一遍。这种事还用算吗?还值当打算盘吗?
我经常在九尾家怀疑人生,更多的时候是在怀疑,到底是他们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
等等,有bug……
“不对!你要是算九尾做的好人好事,不可能出现亏损!难不成九尾好事没做成,反被别人帮了忙,就是亏吗?”
“所以我算的不是数量。”老二拿起算盘站起来,“那你猜猜,我算的到底是什么?”
我能想出这件事的漏洞,已经是智商的极限,这道题严重超纲。
大脑主板已崩,我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老二笑了笑,收起算盘往卧室走:“你知道的,九尾告诉过你。”
九尾跟我说的可多了去了,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她说的具体是哪部分?而且,九尾跟我说过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我突然意识到,九尾家最奇怪的一点,就是他们八个人之间,有一种堪比窃听风云的独特沟通方式。九尾收到消息,其他人会有反应。我跟老四说我要住进来,他们连房间都准备好了。还有今天老五出门,莫名其妙就知道老三出事的时间,地点,甚至是原因。以及老二知道九尾跟我说过的所有事……
这难道是因为一脉相承,彼此之间有感应吗?
福尔摩斯虽然点明了真相推理的过程,却没有告诉我怎么区分不可能和不靠谱。亲缘感应这回事,没有被证实,也没有被证伪,到底算不可能,还是不靠谱?
经过这两天的折腾,我已经筋疲力尽,脑子一点都转不动。我晕晕乎乎地上楼,早早地睡了过去,没能等到九尾回来。
我想,九尾回来之后,他们兄妹几个应该进行了一场密谋,一场把我诓进去的密谋。
我醒来的时候,别墅里很安静,所有的人声消失不见,只有扬声器的声音。这次播的不是偶像剧,而是轻缓的音乐。
我心里一惊,之前的猜想不会成真了吧?某天醒来,他们全部人间蒸发!我发疯似的在楼上找一圈,又飞速跑下楼,骤然看见沙发上的小八。
我一下子放松下来,瘫倒在沙发上。我算是明白了,什么都不可怕,自己吓自己最可怕。
“其他人呢?”
“出门了。”
小八的语调平和,一点不像平常随时暴走,会喊“护驾”的小八。
电视机反常地没有打开,我有点奇怪:“怎么不看偶像剧了?”
“今天要去做产检,等会出门。”
我的目光扫过房子上下,确实没有人:“你自己?”
“不然呢?”
桌上放着一大盒牛奶,我突然想起昨天,牛奶洒了一身都不会处理的小八。
其他人的心真大,小八不会照顾自己,还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做产检?况且她大着肚子,这种情况放到街上,倒了都没人敢扶。
“我陪你去吧。”
她突然笑起来,我之后回想起来发现,那是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
“你不是要工作吗?”
“御前侍卫的工作,就是保护皇上。至于那些点外卖的,没了我又饿不死,不用理他们!”
小八站起来,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好,顺手把牛奶放进冰箱里,缓缓地披上外套。
“走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干完这些事,心想,这真的是小八吗?不会是生了病,才这么反常吧?
“你没事吧?”
她站在门口转脸看向我,眼神无辜:“没事啊。”
这样无辜的表情,经常在老四脸上出现。
我不知道我究竟在怀疑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我心一横,只是陪她做个检查,我一个大老爷们,是能让孕妇卖了,还是怎么?
等坐上出租车,我才发现,我确实被她卖了。
“去哪?”
“天江区,东郊场。”
我奇怪,产检需要跨过大半个城市去天江区吗?那边有好医院?怎么没听说过?
司机随口问:“那地方可够偏的,你们去哪儿干嘛?”
“见个朋友。”
合着这趟出门,根本不是产检。我觉得不对劲,要是真的见朋友,为什么带上我?不对劲,不对劲……
天江区,这个地方有点耳熟,是不是最近听到过……天江区!这不是疯人院王贵说的地方吗!看来九尾他们已经找到了据点,这是准备去踩点啊!
我差点跳车逃跑,已经闹出了人命,那帮人肯定不好惹,我们手无寸铁地闯到人家家里,不得被大卸八块吗!
小八坐在副驾驶上,我凑上去,小声又绝望地质问她:“你疯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带着小八身上从来没出现过的稳重。这样的感觉让我一下子想起九尾,他就是那种时刻都稳重的人。
九尾是圣斗士,就算他带我去鬼门关我都不怕,小八不是九尾,她说的话我能信吗?
我还没有找到答案,脑子就被持续飙升的肾上腺素占据。直闯敌人老巢,实在是太刺激了!这要是能全身而退,以后我也是圣斗士了!
万一交代在里面呢?
管不了这么多!这种千年难遇的大场面,老子就要闯一闯!
冒险这事,跟鬼屋一个道理。我又怂又好奇,又害怕又追求刺激,理性告诉我后退,感性已经把我推了进去。
出租车把我们扔在荒地上,扬长而去。如果不是边上有几辆小电瓶,我都怀疑这地方没有人迹,平时有狼出没。
严格意义上说,这片空地不是荒地,地上长着细细的灰色草叶,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偶尔有几根长挺的绿色枝条突兀地冒出来。当然,再突兀,也突兀不过它们身后的土包。
我有点崩溃:“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是块坟地?你不会真把我领到鬼门关了吧!”
“这不是坟地。”小八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只是这里荒的太久,有人把坟修在这里。”
“这不就是坟地的意思吗!”我生气地追上去,忍不住地后脑勺发凉,“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产检。”
来坟地产检,她怀的不会是个鬼胎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怀鬼胎?
“你看看这哪有可以产检的地方!”
小八用下巴指指不远处的建筑:“那不就是吗?”
高处是架在空中的高速路,不远处有一栋烂尾楼,楼体是水泥的颜色,只草草地盖了三层,门窗漆黑一片,看不见里面。顶部没有封层,钢筋从墙里穿出来,愤怒地往天上扎,狰狞里带着萧瑟凄凉。
我没有注意脚下,冷不丁被绊一脚,低头一看,绊脚的石头上写着“家父之墓”。我呜呜喳喳地飞奔到小八边上,抱住她的胳膊。
小八看我一眼,我赶紧解释:“我怕你摔了,扶着你。”
她拍拍我冰凉的手:“放轻松。等会儿多留意四周的情况,别大惊小怪。”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老实听话。就算小八把我卖了,我也只能乐呵呵地数钱。
我跟着小八走到门口,才发现不是楼里黑,而是门窗被不反光的黑布挡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小八走进去,里面非但不黑,反而明亮异常。
大门左手边的屋子,房门半掩,门上标着“保卫室”。右手边是挂号处,里面的人正面无表情地敲键盘。正前方没几步就有个环形服务台,里面坐着一个穿护士服的,自从我们进门,就一直盯着我和小八看。服务台往里是取药处,整面墙被木板封死,只留一个取药口。取药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长廊,不知道通往哪里。
墙上刷着劣质的白漆,隐约能看到油漆下面的水泥颜色。灯光打在墙面上,反射的光线带出水泥阴寒的冷色调,再加上这里常年没有光照,空气跟地窖里似的,凝滞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