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蔻》蔻巴桑

3、第三夜：赏金猎物 一个馒头引

　　洪城英雄站台内
　　一着灰麻衣的小二杵着柜台在打瞌睡。
　　英雄站台，顾名思义就是发布赏金榜，给赏金猎人提供情报的站点。
　　按理说，只要赏金开得够高，英雄站台就永远不会缺人。
　　但就是最近江湖太太平了，加上洪城偏，贼和猎人都不愿意来，所以这个英雄站台难得清净。
　　小二就是图这边安静，才自愿请命前来洪城当差，但太清净的坏处就是，真的很让人提不起精神，连门槛都快生锈了。
　　小二正打着哈欠，想着再没人来他就回家睡觉了。
　　脸上带疤的男子就揭了榜走进小屋里。
　　小二抬头看了这位主，好看是够好看的，那脸蛋，怎么看怎么带劲，就是那股凶劲，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威压。
　　小二再一看，这位主拍在桌子上的榜，不就是赏金最高，难度最难的顶级榜嘛？
　　悬赏“三无猎物”冯伍封。
　　何为三无？
　　看到他，三秒无。
　　简单粗暴。
　　小二有点惋惜，难得他这个年久失修的小破站台有个客人，还生得这般好看。
　　却是个来送命的主。
　　为啥三无的奖金高呢？因为榜放出来三年，摘的人无数，却没一个人能回来拿奖金啊！
　　“这上面说的，我的头值一千两黄金是不是真的？”
　　小二闻言一愣，仔细端详起小美人的五官。
　　啊啊啊妈呀！他他他他他不就是冯伍封本疯吗？！
　　“怎、么么么敢呢？！”小二都快给这位爷跪了，并在心里默默算着，自己剩下了那么几秒该想起谁。
　　他还不想死啊啊！他还没赚大钱，还没娶媳妇呢，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打工人啊！
　　“嗯？你骗我？”冯伍封语调一转，
　　“不敢不敢不敢不敢。”小二把头摇成了破浪鼓。
　　“所以，是真的？”冯伍封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小二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摇头等于骗他，会死。
　　点头等于想让他死，不可能会活。
　　但不回答也等于不搭理人啊！好像离死也不远了吧。
　　所以他只能愣愣的看着这位爷，求您了，能给我一个痛快吗？！求求了。
　　“那我把我头给你。”
　　“你能不能把钱给我？”
　　冯伍封一句一句，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只是，说的内容信息量巨大，把小二都砸懵了。
　　“不是？等等，大侠，你死了要钱做什么？！”
　　“送给你。”
　　冯伍封说完，就要拔剑横在脖子上。
　　小二吓得魂都没了，但还是抖着腿下意识冲到冯伍封跟前，一把抱住了冯伍封拿剑的胳膊。
　　“大侠！冷静！”
　　“生命只有一次，钱没了可以再赚！头没了可以阿不，头没了就接不上了啊！您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行吗？啊！求您了。”小二的架势，像极了苦求恋人回头的痴儿。
　　冯伍封抬抬手，发现他能很轻易地把挂在他胳膊上的小二整个人提起来。
　　就小二这个小胳膊小腿的瘦小模样，实在拦不住他，但他还是停了下来。
　　“你们不是花大价钱买我死吗？怎么现在你又拦着我了。”
　　小二：……
　　……
　　…对哦，好像有点道理……怎么回事？
　　谁叫你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作为最高级别的猎物“三无”，你能不能有点危险人物的自觉！
　　你可是传闻中，鼎鼎大名杀人如麻杀人不眨眼杀人诛心杀人纵火杀人越货的杀人犯啊！要不要这么单纯听话啊！
　　但小二转念一想，从三无进来到现在，别说三秒了，三百秒都有了，自己都还活得好好的。
　　“我从六岁开始，到今年二十三岁，杀了五千九百六十一人，确实是杀人如麻。但要是他们的血脏到眼睛了，我还是会眨眼的。我不喜欢放火，也不经常越货。”冯伍封认真道。
　　小二：大侠！您要不要这么有问必答啊！而且我好像没问你吧，我就是感慨一下。感慨一下！懂？
　　不过，他这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完蛋了。
　　“那个，大大大侠……”小二欲言又止。
　　“冯伍封。”
　　“？”
　　“冯伍封。”看小二没反应，冯伍封又重复了一遍。
　　小二：“……”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但他一直知道他的名字啊？这是让自己叫他名字的意思？
　　小二感觉自己好像能摸得到一点点冯伍封的性格了。
　　“那个，冯…伍封大人……”
　　“冯伍封。”这是冯伍封第三次说他的名字。
　　“冯伍封！你刚刚说的，把你的一千两赏金给我是不是真的？”小二豁了出去，闭着眼睛喊出来。
　　死就死吧！人固有一死，总得死个明白不是吗？
　　冯伍封认真的点点头。
　　然后发现闭着眼睛的小二看不到。
　　只能开口道：“是真的。”
　　说完，再次横剑颈上。
　　这次小二是真的跪了。“爷！冯伍封！把剑给我！”
　　小二也不管站在他对面的是杀人犯还是天王老子了，先把那把剑拿到手再说，他的小心脏真的快受不了了。
　　冯伍封真的乖乖把剑交出去了，只是给之前还很不甘心的咬了下嘴唇。
　　活脱脱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小二：？？？
　　“冯伍封，那个，你为啥要给我那一千两黄金啊。”
　　小二把剑藏坐在屁股底下，抬头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冯伍封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沉默以对。
　　小二想了想，试探道：“冯伍封，我们见过吗？”
　　冯伍封：“我……见过你。”
　　冯伍封的语气弱了下去。
　　小二在脑内疯狂回想，确定了自己真没见过冯伍封。
　　小二的记性虽算不上多好，但要是一个人长成冯伍封这样，他见过了肯定忘不了。
　　所以，冯伍封是什么时候见的他？
　　“你……什么时候见的我？”小二站起身来，大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步步紧逼。
　　冯伍封被突然强硬起来的小二逼得不住后退，一直退到脚后跟抵到门槛才停了下来。
　　冯伍封低头看着小二：“你把剑给我吧。”
　　小二想都不想：“不给。”，倒是硬气。
　　冯伍封：“我……跟踪过你。”
　　小二：？？？！！！“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冯伍封：“你小时候，我武功好，不会让你发现的。”
　　冯伍封在说自己武功好的时候，完全没有炫耀的成分，更多的还像怕说了实话惹小二不高兴。
　　小二：“所以，你为啥跟着我？”
　　小二倒没有被绝世杀手跟踪盯上的恐慌感，更多的是好奇，大概是因为冯伍封从进来到现在的反差感太强。
　　而且，他感觉，冯伍封不会害他。
　　冯伍封：“你小时候给了我一个馒头。”冯伍封说起这个馒头的时候嘴角不自觉上扬，好像还很开心。
　　小二：……就这？
　　他小时候送出去的包子馒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要是冯伍封一直跟着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有时候真的就是随手一给。
　　想起来小二还觉得脸颊发烫，小时候的他，因为听教书先生说起饥荒年代饿死的老弱病残。
　　他就不知道怎么的，拿出了存了很多年的压岁钱月钱，到处买包子馒头送给街上的孩子老人。
　　也不管人家是否需要，他拿着馒头就往人手里塞，末了，还灿烂一笑“不用谢。”
　　因为当时正处盛世和平年代，其实需要他的包子馒头的人真的不多。
　　所以一直有人在背后讨论他傻，笑他装腔作势。
　　当时的小二正处中二期，只坚持着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万一就帮到有需要的人了呢。
　　他也不是完全没听到别人的议论，只是当时他更多的沉浸在帮助人的喜悦中。
　　甚至于有人把他刚给出去的馒头浸上尿液丢回他脸上时，他还要反应几天，才觉得难过。
　　想到这，小二突然记起来了一点事，把尿液馒头丢他脸上的小乞丐最后好像不知道什么原因鼻青脸肿了。
　　问他他也只敢狠摇头，说自己摔到了，在小二递出去伤药前，小乞丐只一个劲道歉然后就跑远了。
　　当时他以为他感化了小乞丐。
　　现在想想，这不会是冯伍封干的吧。
　　冯伍封比他还要小几岁，当时不过五六岁的小孩。
　　这么小的小孩，却这么厉害了吗？
　　小二想起小时候他一时脑热干的傻事都被冯伍封看完了，就觉得脸烧得难受。
　　他在成长过程中，自以为干了很多善事，偶尔收到一点感激，就能让他开心许久，能让他忘记所以的诋毁。
　　但成长和江湖，让他慢慢地敛去锋芒，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做那些让人非议的他感觉的善事了。
　　“你，你别不开心，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是冯伍封的声音，小二回过神来。
　　冯伍封是在安慰自己吗？
　　于是小二笑了，现在这么平庸的自己，却能让冯伍封记那么久。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小二：“所以，你想把头给我就是以为我想要钱？”小二突然明白了什么。
　　冯伍封低低嗯了声，又把眼神放在地上的那把剑上。
　　小二不再迟疑，一把抱住了冯伍封的腰，抬头认真的说：“冯伍封你傻啊！”
　　“除了你榜上哪个不是罪大恶极的逃犯，随便抓住一个咱们不就有钱吗？！”
　　冯伍封的表情跟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差不多，“他们已经都被我杀了。”
　　小二：冯伍封果然厉害！
　　“嗯嗯，那他们的头呢？”
　　“全丢荒郊喂野狗了。”
　　小二震惊了，这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虽然他们的项上人头加起来都没有冯伍封贵，但胜在是真的恶霸，拿了那些钱不心虚。
　　而且，加起来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冯伍封看到小二发愣，低头认错：“我死了之后就没人保护你了，所以我必须得把威胁到你的人都杀了才放心。”
　　英雄站台的人确实最招猎物们的仇恨，难怪小二从未被人寻仇。
　　原来，冯伍封一直在。
　　小二：“那你死了之后，就不怕再有新的猎物盯上我啊？”
　　冯伍封低头不语。
　　小二再逼近一步：“而且，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舍得吗？”
　　冯伍封：“以前舍得，现在有点舍不得了。”
　　冯伍封低着头不敢看小二，也就没看到小二眼里那调笑意味的光。
　　“为什么现在不舍得了？”
　　“我……我没想到你不害怕我，不讨厌我。”
　　小二心里想，一开始是挺害怕的，后面了解了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而且，怎么会讨厌冯伍封呢？冯伍封那么可爱不是吗？
　　喜欢都还来不及呢。
　　“但只要你想要，冯伍封的头随时可以给你。”冯伍封说得很认真。
　　小二：“我值得你这样吗？”
　　冯伍封：“值得，你一点都不平庸，你向善，单纯，喜欢帮助人，乐观，你就像太阳一样，身上有光。”
　　冯伍封还想，就连我这么罪大恶极的人，也能活在你的阳光下。
　　小二的善刻在了骨子里。
　　小二原本就是想逗逗冯伍封，想听他夸夸自己，但没想到冯伍封真的一本正经地夸了那么多，顿时就不好意思了。
　　“冯伍封，那一千两我收了，你可得把头好好给我留着啊。”小二放开冯伍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嗯。”
　　小二还待说些什么，冯伍封突然拉着小二就往外走。
　　“等等，冯伍封，你要带我去哪？”
　　“去猎物，要赚够一千两。”冯伍封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一本正经的三无，但在小二看来，却格外可爱。
　　“你要一千两干嘛？攒聘礼吗？”
　　“嗯，给你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冯伍封又回答了什么的小二彻彻底底石化了。
　　叫你爱调戏人！叫你收不住话头！嘴瓢了吧？
　　还有冯伍封，他怎么什么都敢应啊？！
　　小二落泪。
　　“不愿意吗？”冯伍封停下来问小二。
　　“也、也不是……”小二真的说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在冒烟，嗓子眼也痒痒的，心还在不住地加速跳动。
　　冯伍封认真的样子真的让人抵挡不住啊。
　　“嗯，那就是愿意咯？我会努力赚钱的，然后都给你。”冯伍封笑了，笑得特别开心，拉着小二的手奔向远方。
　　落日余晖中，两个牵着手的背景慢慢消失在山的那边。
　　从此，江湖多了一段佳话。
　　小二想，这样的日子还真不错，重要的是，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