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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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到底有多少姐妹？越菱随意一思量，却终究报不出个准数：“连上我总共大概也就七八个罢。”
“……都够凑成七仙女了。”
“说得也是。”越菱抿了抿唇角，心想小叔说笑的本事居然也不弱，“谁教姨娘们争先恐后想生儿子，生下的一个接一个却都是妹妹，想来是此处风水使然。”
故而见到了珪儿，才格外像见眼中钉。
“这可真是奇事一桩，生儿子有哪里好？”叶琏自小在家中见着的，要么是他在外威风八面的爹被娘追着打，要么换做他被娘追着打，完全不明白当男人有什么好处。
两人正闲聊，又听见一院子的人乱哄哄地嚷着：“福王殿下来了。”纷纷往外跑去迎接，只恐脚步迈得慢了，落在了别人后头。
一听到这名号，越菱先是冷笑一声，随即连忙四下环顾，要寻个安稳隐蔽的地方。只是放眼望去，府中各处寿烛高烧，映得一片明晃晃的不见藏身之所，除非是……院角那株百年参天大树。
“嫂嫂，这树高得很，你爬起来小心些。”叶琏在下头一边瞧得提心吊胆，一边估量着若是人一个不小心踩空坠落，自己要站到哪才能接个十拿九稳。
“没事，这棵树是我自小爬惯了的。”一张雪白的小脸从层层绿叶中探出来，宛如精灵，笑吟吟地向他挥了挥手：“小叔，待会若是你见着了福王，可千万别向他交代我的动向。”
这句话可提醒了叶琏，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今日可托大了，连面具都没戴都大摇大摆来了相府，只因为自恃泰半出征在外，京城中真正见过他尊容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被他在醉仙楼狠狠揍过一顿的福王李玤……却毫无疑问是认得他这张脸的。
想到这他急忙问：“嫂嫂，树上地方够吗？”
“地方是有，不过……”越菱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跟猴子一样蹭蹭三五下上了树，往她身畔一坐。
“小叔，你不是还病着吗，可有气喘不适？”
“还好。”叶琏伸手扇了扇风，“高处空气新鲜，呼吸倒似乎变顺畅了许多。”
“福王殿下驾到，你却不前去迎接，是否不妥？”
“不碍事。”上辈子，此人到最后还不是如丧家之犬般在自己脚下讨饶？
说到这，他又不禁回忆起了眼前“发妻”上一世的样子，美则美矣，却神情淡漠举止一板一眼，犹如泥雕木塑的丽人，哪里比得上现在，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如今回想起来，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姿态大不相同，而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这树屋还是母亲在世时命人搭建的，府中人多嘈杂，每每图清静的时候，我都会躲到此处。”
叶琏四下打量，只见树屋全由不曾刨皮打磨的松木造就，细细嗅来还带着股子清香：“令堂一定是个特别有心性知情趣的女子。”又见到身旁不远处搁着个木匣子，上头布满了灰尘，打开一瞧，里头竟然是几枚弹珠。
“嫂嫂幼时也玩这些？”叶琏随意拾起一枚放在手中把玩，这些弹珠色泽混沌，只是寻常小石子磨就，同他赠予盛家小姐那清亮剔透的琉璃珠截然不同。
越菱垂眼瞧见，却顿时敛了笑容：“……偶尔罢了。”
在上头躲了不一会，又见到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往院外头赶，一会进一会出的，搞得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了树，越菱赶紧先去祖母那头贺了寿，老夫人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连前来祝寿的是哪一个孙女也分不清楚，只笑着说好。
行过了晚辈应尽的礼仪后出来时，又瞥见了越芊，她却不比先头的容光焕发，一脸悻悻之色，正在对贴身婢女撒气：“一早我便千叮万嘱过，今日口脂要选珊瑚色的，结果倒好，你给我弄成了香杏色，下回再眼瞎，就将你卖去群芳楼做窑姐儿！”
原来福王人是来过，却只在府中小坐一会就推说身体有恙先行辞别了，连酒水也没打算留下来用。
哪怕缺了福王，晚间宴席上依旧是高朋满座。既然是为老夫人庆生，这席面就不单是以“丰盛”二字可以概括的。光是一道“王母蟠桃会”的看菜，就教人啧啧称奇——面点是素馅，再上笼屉蒸熟，外头却捏就七十位捧着花篮、蟠桃的瑶池仙女样子，姿态万千。其余的光明虾炙、冷蟾儿羹、御黄王母饭，不一而足。
席间，越菱旁边坐的竟然是吏部尚书洪大人，叶琏却被遥遥安排到了临近越家女眷的另一张桌上。
洪大人倒是笑眯眯的颇为和善，不住同她搭话，只是乜向她的眼神很是意犹未尽。这顿酒席吃得越菱如坐针毡，极不自在，菜上到一半就推说身体不适，回自己以前的闺房去稍事休息。
哪知一把椅子还没坐热，父亲就带着孙继才寻了进来。
“洪大人的夫人去年不幸亡故，今日也叫凑得一个巧，正好让你们多亲近一下。”
越怀空一开口，越菱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气得面红耳赤，跺脚咬牙道：“爹，女儿不愿改嫁！”
“说什么胡话？你嫁去侯府才几日就守了寡，又不曾生下一男半女，日后叶家幼子袭了爵再娶妻生子，府中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爹这番筹谋还不全是为了你的将来？”
“这个洪大人头发都白了，年纪只怕比你还大些。” 越菱气得浑身哆嗦，几乎要将手中攥的绸帕撕烂。
“哪有的事？人家只是生得老相，快别说孩子气话。”越怀空捻捻几缕长须，“难得洪大人知情识理，不单不嫌弃你克死了新嫁夫婿，又慨然应许将你明媒正娶过去做正室夫人，天底下哪能遇上这么好的事？”
论到颠倒黑白的本事，无人及得上越怀空。如今他将在朝堂中唬弄圣上的那一套施展出来，明明是为自个精心作打算，却依旧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一旁孙继才也在不阴不阳地帮腔：“大小姐，老爷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可真是操碎了心，连日来觉也睡不好，可千万别让老爷失望呐。”
“你住口！”这副嘴脸教越菱见了就作呕，早知道前日就该让珪儿直接踢断了他的腿。
眼见越菱左右不愿回席，越怀空只得又教训了她几句后，背着手走了，毕竟宴席上尚需诸多照应。留下孙管事得意洋洋地叮嘱婢女们：“这几日大小姐都会住在府里，你们可得好生紧张着伺候，不许有丝毫松懈！”
等人都走得干干净净，越菱赶紧冲到门畔使劲一推，却纹丝不动，窗门都被闩得严严实实。无奈之下她透过窗缝一张，只见外头还守了三两个壮实家丁，看来这一次，父亲是打定了主意不会放过她。
而那厢里，叶琏正被一群珠翠环绕的女子用那么多双带着刻意笑容的眼炯炯地注视着，简直浑身发毛，仿佛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抑或行将被拉去配种的公马。
自打十五年前亡了正妻，越怀空就再未将四房中任何一房侧室扶正，既得了个敬重亡妻高风亮节的名号，又能因势利导以毒攻毒，将自家府里一盘稀泥和得四平八稳。几位姨太太早从自家老爷嘴里听说过，本朝天潢贵胄不少，但真正讲话掷地有声的，就只有手握西北二十万重兵的长兴侯一门。也正因为如此，当时老爷才费尽心思求得了个圣上指婚。
正好，既然先头那个大的没了，这里不还有个小的吗？
“令爱芳龄几何？”叶琏低头瞧瞧那被她娘亲使劲拽到前头，身高勉强过了自己腰的怯怯少女，心中大皱其眉。
“堪堪金钗之年，要是侯爷瞧不对眼，我这里还有个模样更加周正的小女儿，长得跟玉人儿似的，待会让嬷嬷领出来同侯爷相见。”三姨太连忙眉花眼笑地回答。
“她那小女儿才六岁，刚刚断奶没几年，也好意思拿出来讲。” 四姨太急急插进来道，“至多再过个十载八载的，有幸嫁进侯府来做个妾室，倒是我家大女儿，下月庆了生后就满十足岁了，这几年愈发出落得娇滴滴，跟朵花似的。”
“……”这一番话听得叶琏瞠目结舌——你们到底以为我是什么禽兽？
三姨太闻言勃然变色：“何金芝，我同你有什么仇，为何要这样来埋汰我？”
而四姨太毫不示弱：“吕秀秀，既然提到了这一茬，上回我搁在堂屋条案上的那副东珠耳坠是不是被你顺走的？”
眼见这群女人热火朝天地窝里斗了起来，一时对他无暇顾及，叶琏下定决心，转身就跑。
麻烦，当年中了西戎的骑兵埋伏追击都没这么麻烦，难怪他的伪嫂子真夫人事先要花心思提点他。
拌了好几句嘴，众女才发觉她们争夺的焦点已经不知去向。越家的姨太太们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窝里虽然斗得凶，但面对外敌时格外齐心合力，气急败坏地交互了一个眼神后，立马转而编派起不是来——
“听说这小侯爷呀，跟他健壮的兄长大不同，打小就是个病根子，在药罐子里头泡大的，莫不成是身体过于孱弱，不能人道？”
“果真？难怪瞧着人高马大眉目英俊，脸色却白寥寥的，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外强中干，可怜可怜。”
“啧啧，居然连我们越府的女儿都看不上，看来这叶家必然要绝后无疑。”
被人在背后连触了十七八个霉头的叶琏正毫无察觉地琢磨着越菱人去了哪，一路踱到月洞门前，却见越芊扶着门，两眼如同含着一汪秋水般直直望向他。
“越二小姐。”叶琏沉下了脸，往旁迈了一步。
这辈子，他与越芊无冤无仇，但他还记得此女前世曾经做过些什么。
倘若不是因为她，也不至于惹出那么大的祸事。貌似如花美娇娘，其实是要诛心的。
越芊哪里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只私底下盘算着，这双男女虽然齐齐从侯府而来，瞧上去神情亲密。但叔嫂大防，依照大夏律例，倘若当真逾了界，不仅声名扫地，更有刑罚伺候。因此，那女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决计不敢勾引自己的小叔。
与长姐每日只惦记着喝什么茶，读什么书的惫懒样不同，她审时度势，瞧男人的眼光也是准得很。
福王虽然尊贵，但依她的身份，就算当真嫁入王府也做不了正妃。更何况如今内忧外患时局飘摇，再金贵的人物也及不上手中握的二十万重兵管用。若是搭上了眼前此人赌上一赌，保不定自己往后就是做皇后娘娘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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