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做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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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继才这一番来访，与上回的做派又大不相同。一见越菱踏进花厅，他就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许久不见，大小姐瞧上去气色好多了。”
“哪里？正苦夏呢，整日茶饭不思的，连觉也睡不好。”
说着越菱懒洋洋地以手掩唇，樱口微张打了个呵欠。她这番倒也不是全然娇柔造作，实际是永嘉公主头一册话本卖得太好，得了甜头，不亦乐乎地差着女官婉歆来来回回地走了两三趟，软磨硬缠，催她快快动笔下本西域公主的故事。
偏生这头小叔却半点不比从前配合，每回被问起于阗国小公主在侯府中所作所为的细节，都装聋作哑，只推说时日太久，自己又偏居院中一隅，记不清楚了。
起初，越菱心里还着实有些恼火，但即刻想起，往事并非由他亲身参与，更何况姑娘们芳心可可，都系在他兄长身上。倘若继续翻来覆去地盘问，于身染重疾，本就有几分自卑的他实在不公，只得先缓上一缓再说。再加上天气炎热，最近几日晚间的确歇息得不算安稳。
老孙功夫好得很，听到她这句意示赶人的话，面上笑容丝毫不减：“老爷可是一心惦记着小姐呐，知道小姐每逢盛暑胃口就欠佳，还特意叮嘱我带来了这个。”
说着，便珍而重之地捧出只小篮子，篮里铺陈的绢纱上密密地排了冰，衬着当中白净瓷碗里盛放的两枚果子格外地红艳。
就算篮里盛满了金银首饰，越菱也不会像这般惊得说不出话来。荔枝产自岭南，一程接一程快马加鞭地进贡到宫中来，就算娘娘们泰半也只分得到寥寥数颗。父亲因着是圣上御座前的红人，每年也能按例得着一两枚赏赐，但论到消受圣恩，则无论如何也轮不上她。
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她偶尔撞见二姨娘同越芊正在分食一枚，不过是因为好奇那果子模样新鲜，多瞧了一眼，就被那两个冷言冷语地嘲讽了一通。
“父亲大人真是有心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团扇，越菱垂目注视那得来不易的嫣红佳果半晌，才缓缓地开口。
“那可不是，老爷和老夫人对大小姐都才叫是一百个上心。”老孙满脸堆欢，“下月初五，是老夫人的整寿寿辰，大小姐一定还记得吧。打从好几天起，老夫人就开始长吁短叹，说若是到时大小姐到不了场，无论办得多热闹，心中总归不圆满。”
“只要祖母和父亲大人不嫌弃我有孝在身，自然是当到场的。”
老孙得了确据喜上眉梢。又不咸不淡地讲了一小会子场面话，就说越府中还有事务要忙，起身告辞。
越菱将他一路送下了堂屋台阶，正待道别，斜刺里却突突飞来一团黑黝黝的物事，不偏不倚，正巧砸中了孙管事的膝弯，疼得他“哎哟”一声弯下了腰去。
“珪儿，你怎么能将鞋乱扔呢？这是用来穿在脚上的，不是用来丢着玩的。”越菱一眼就瞥见那惹事是非的少年，立马呵责完又关切地询问道，“孙叔，你的腿碍不碍事？要不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唉，你瞧这不省心的傻孩子！”
“不打紧不打紧。”老孙只得抱住了膝，脸上表情不上不落的，依旧勉强挂着个笑，“小少爷也并非是有意为之。”
话音刚落，越珪就单只脚跳到他跟前吐了下舌头：“坏人，该打！”伸手就去捡那只方才作为凶器的鞋。
“珪儿，快住口！”
好不容易送走了走路一瘸一瘸的孙管事，越菱回过身，扯着还光着一只脚的少年坐在台阶上，边替他套上鞋边柔声说：“珪儿，姐姐下月初五要回去给奶奶祝寿，你也一起去罢？”
“我不去，姐姐也别去！”越珪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到她怀中使劲蹭了两下，姐姐的身上有股子极其好闻的清淡花香，比起家中姨娘姐妹们刺鼻的脂粉味来，那真正叫一个天，一个地。
“好好好，珪儿不去就不去。这么大的人了，还同姐姐撒娇。”越菱转回屋里又出来，自白瓷碗里捡出一枚荔枝交到他手中，摸了摸他的头发，目光中满是怜爱，“这果子比糖葫芦还好吃呢，珪儿尝尝。”
“姐姐也吃。”
“姐姐先去趟后院，待会就吃。”说是这么说，余下的一颗当然要留给小叔的。
目送那个捧着碗的苗条纤细身影渐渐远去，越珪立刻敛住了一派天真纯傻的神色，双掌合住果子，若有所思地眯起了暗沉沉的眼——那贼人上辈子一直欺负姐姐，最后还害得她惨死，哪里配让她如此挂念？
“他叫嫂嫂回去，当真只是为了做寿？”叶琏皱眉。
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是因为他对越怀空印象极其不佳，此君才学虽然上乘，人品却堪属卑劣。明面上满口君臣道德仁义，实则是株墙头草，只图一己四平八稳富贵无极，什么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最后那场天下大乱的祸事，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正因如此，上一世他才连带对越菱，也打从一开始就存了厌恶心思，直到最后才发觉她心地纯善，与阴谋诡计没有半分牵连，已经追悔莫及。
“那是自然，今年是祖母整寿，的确应当好好庆贺一番的。”
“嫂嫂之前不是提过，令尊有意将你许配他人，会不会借此机会弄出点什么动静来？”
“那我就去瞧一眼，若真有比先侯爷更加出挑的青年才俊，那也未尝不可。”说出这句话时，越菱纯属无心玩笑，哪知听者有意，对方立刻黑了脸。
“那不可能吧？”叶琏猛地坐直了身，这女人怎么被两颗荔枝就轻易收买了？看来明日他得偷偷入宫去，也问皇帝舅舅讨些过来。“按理说，出阁后头一次归宁必定要有夫君相携。不如，就换作让我陪嫂嫂回去如何？”
“这种家中琐事，哪里好意思麻烦小叔？”何况似乎也不合礼数，就算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也没见过从小叔这一条啊。
“嫂嫂如今是主母，出门在外也当有长兴侯府撑腰。若是拒绝，倒有些见外了。”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小叔了。”越菱欢然答应，想了一想，又郑重添上了一句，“越府之中，女子稍微多了一些，你可千万要小心。”
“那有何难。”就几个女人而已，难道还能比得上他砍杀过的蛮子？有什么好格外提醒的？
听说出嫁不少时日的大小姐终于要头一次归宁了，几房姨太太连带庶出的小姐们顿时来了精神。本来，这门同侯爷的婚事乃圣上亲赐，除了一个个眼睛涨得比兔子还红之外，她们也无话可说。可大小姐八字太硬，刚嫁过去就守了寡，这趟只怕要孤零零地一个人回府，倒是令她们平添了好几分幸灾乐祸的谈资。本来各自圈地斗法，如今倒难得沆瀣一气起来。
越府本来就气派不凡，这会朱门檐下挂起了一水的红灯笼，寿堂装点得光鲜亮丽，正中是一副赤金交映的百寿图，偌大一张案桌上寿烛、寿糕、寿面、寿桃以及其余寿礼摆了个满满当当。老夫人爱看戏，故而京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也被请了来，搭起台子好不热闹。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早前刚有圣旨下来，赐封越家老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这是何等的荣耀，人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
一踏进堂屋，越菱就见到她那一干“好妹妹们”正在里里外外地照应，忙碌得跟群上下翻飞的花蝴蝶似的。为首的越芊身着一袭新裁制的大红百蝶穿花纹流仙裙，光鲜照人，就算是出阁，也至多就打扮成这样了。
她正欲不声不响地绕过去，好去祖母那祝寿，谁知越芊却也早见着了她，先声夺人：“姐姐今日还穿得那么素净，难道就不怕祖母见了不高兴么？”
越芊每次见到这位嫡出的长姐，就忍不住气得暗暗咬牙。尤其是那日在福香斋前头同福王的那番过节，被人有心无心地散播出去了，更让她心中存了老大一个芥蒂。
哼，不就是肤色比自己略为白皙，腰肢稍细半寸？
只需多抹一层粉，再将束腰绑得紧一些，也不就成了。
况且，越芊自认还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袅娜风流。
说起来，今日福王殿下也会前来为祖母祝寿。她可要着意伺候好殿下，可千万别让这守了寡还不讲妇道的狐媚子又将人勾引了去。
越菱唇角一勾，正待不着痕迹地了结这番毫无意义的对话，却见到不远处的小叔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地掩住了口鼻。
不好！小叔身体羸弱，一定是见不了人多犯病了。想到这里越菱无暇理会牙尖嘴利的妹妹，连忙追着对方出了堂屋。
叶琏在行伍里待得惯了，乍一下见到满堂的莺莺燕燕，被扑面而来的浓烈脂粉气味呛得几乎晕过去，赶紧捏着鼻子一头蹿出，躲到了花园中。越菱手忙脚乱地跟在他后头，还以为他突然犯了哮症，赶紧拿团扇一个劲地给他扇风，又掏出了帕子递给他，好抹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喘了好大一口气，叶琏才扶着树颤悠悠地开口：“之前倒是忘记了问，嫂嫂家中到底有多少姐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做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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