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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命数 ...

  •   越菱向来云淡风轻,但一眼瞧见“赃物”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小脸瞬时窘得通红:“都是些不上道的小孩子玩意儿,可……可真教母亲大人见笑了。”

      长公主却意不在取笑她,反而悠然追忆道:“甯朱身负咏絮之才,你这份妙笔生花的天赋必定是传承自她,实属难得。越相才华斐然,但比起夫人只怕还差着些,只叹大夏不许女子考科做官。”
      甯朱正是母亲闺名,经年来从未听人唤过一声,如今竟从她“婆婆”口中吐露,实在奇妙又令人感怀。

      提到考科做官,长公主想起来什么,又多添了一句:“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珪儿生下来时先天略为不足,至今仍不通诗书。”越菱眼神黯了一黯。

      “那真是可惜了。”长公主不无遗憾地说,“明日就请太医院张院判过来给珪儿好好诊治诊治。只盼他能早日痊愈参加会试,到时必定是前三甲的人才。”

      “承母亲大人吉言。”越菱忙立起来袅袅婷婷地施了个大礼。弟弟的不足之症一向是她的心病,张院判堪称国手,就连寻常宫妃皇子也请不动他。

      说完了正事,长公主又将话题扯回了话本上:“听阿瑛交代,你正在寻觅下本新素材。琏……琮儿这小子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兄长出使西域的时候,曾经与于阗国公主有过一段过往?”
      “公主?”越菱讶异地望向小叔,只见对方回以她一个生无可恋的白眼,模样有几分滑稽。

      回忆到此处,长公主语音中不由带上了笑意:“那有双猫儿眼的赫伦娜公主对他一见钟情,为说起话来方便,还特意去学习中原文字,一路跟来了京城,在侯府里小住过一段时日。
      只是她学来学去,几句大夏话依旧讲得别别扭扭,偏偏又特别喜欢拉着人聊天,动辄把‘你吃了么’说成‘你死了么’,实在可爱。直到于阗国遣来使臣,好说歹说的,才总算将人劝了回去。琏……琮儿你可还记得?”

      越菱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气,听了这段趣闻禁不住笑弯了眼:“这么好玩的事情,小叔却从没告诉我。”

      “下会让他老老实实,一件一件讲给你听。”长公主说得兴起,忘了圆谎,直接向被糗事兜得个底朝天,黑着脸一声不吭的亲生儿子一指,“你别瞧他如今耀武扬威,人模狗样的,小时候也曾是个花痴,在祈泽寺行祈雨大典时见了个‘仙女妹妹’,就对人家念念不忘。”

      “祈雨大典?”越菱听到这里一惊,其余的话就再没听清,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强行忍住了。

      “那回还是在崇元九年吧,这不省心的小子自说自话地在祈泽寺里走丢了人。好不容易寻回来时,却说在后山遇见了个葱绿袄子粉妆玉琢的小姑娘,连从皇帝舅舅处得来的宝贝琉璃珠都送给别人了。回府后,还不依不挠,说什么也要再找仙女妹妹打弹子玩。本来大家也都当他胡闹,过一阵子就消停了,结果请祈泽寺的高僧掐指一算,原来两人是命中得来的姻缘,魂魄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魂魄相依?”越菱怔忡地抚上心口,这怎可能?那人明明去了,她可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没留意到她动作,长公主继续款款道:“既然有了这么一说,还不得不让人上了心。本宫足足花了好一番心思,挨个征询当日在场的朝廷命妇们。结果查来问去,只盛大学士家孙女儿穿的是一身翠绿衣衫,年龄也对得上。可惜呐,给出去的两枚琉璃珠却不知怎地丢失了。
      谁料天不随人愿,这门亲事订下没几年,盛家小姐就不幸辞世,可见所谓命数,多半也是诸行无常,唯有珍惜当下才是在理。”

      长公主将这番原委娓娓道来,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为了教越菱放下心,叶琏与盛家小姐除了幼时所见的那一面外,再无交集。至于订亲,也仅仅是基于高僧的一番命理之言。
      她一见眼前这个儿媳就极喜欢,不愿她因为外头传得似是而非的陈年往事而在心中生了龃龉。

      “命数……吗?”越菱缓缓地重复着,微微点了下头。

      当夜,借着明灭不定的烛火,越菱垂目凝视自己打开的妆奁中所盛放的物品,就连初更的更声也未察觉。

      “小姐,原来你与侯爷在多年前还有过这样一段因缘际会。”秋墨懵懵懂懂地说,“那后来长公主殿下又为什么反而寻到了盛家那里去?”

      “祈泽寺天家祈雨盛典,唯独朝廷命妇才有资格出席。当年母亲尚属新丧,父亲又不曾将姨太太扶正,我是由府中大嬷嬷带去的。所以,长公主无论如何询问,都问不到越府头上来。”

      “这可当真叫……阴差阳错了!”秋墨听了简直要捶胸顿足,“总见小姐你不争不抢,这两颗珠子却宝贝得跟性命似的,前年被二小姐偷偷溜进屋来顺了去,还到老爷那哭诉半天才硬生生地要了回来。早知当年真相如此,说不定……也不至于……”

      越菱不答话,拾起其中一颗珠子放在眼前,迎着烛火望去,明亮透绿的颜色似极了皇家寺院背依的青山。
      那一日,祁泽寺中盛况空前,大嬷嬷光顾着瞧热闹,连人流将她冲散了也毫无知觉。好在寺中大典,周遭被禁军围得跟铁桶般,闲杂人等一个都进不来,倒是安全得很。她循着人群跌跌撞撞,又瞧见别人家的小姑娘都有衣饰华贵的娘亲牵着,触景生情,禁不住就一边走,一边抽泣起来。

      “喂,你哭什么?”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男孩瞧上去比她大两三岁,俊眉大眼,头上沾了不少树叶尘土,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但除却乱蓬蓬的头发,举止打扮间就是个旁若无人的世家小公子模样。
      “我想母亲了。”她抬起手揉了揉眼,软软地回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后山一棵大树下。
      “那为何不去找她?”
      “父亲说,母亲去了天上,找不到的。”

      男孩虽然年纪不大,但显然也听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只得抓了抓头发,自以为安慰地道:“没母亲也挺好。我娘经常追着我打,有时还用镇纸砸呢。”
      她听得呆住了,连忙张着水汪汪的眼问:“……疼吗?”
      “还行,幸好我躲得快,一次都没被砸中过。”

      男孩得意地说着,走到她跟前,踢了踢脚前的土,似乎又想开口,最后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冲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折射七彩光泽。
      “好漂亮!”她探头瞧了瞧,圆圆的小石头亮晶晶的,同府里姨娘们珠花簪子上镶的有些像,不过个头更大。母亲原本也留给她好些,可全教姨娘拿走分了,还说,那是因为她年纪小用不上这些物事,放着也是浪费。

      “你喜欢哪个?送给你。”
      “谢谢哥哥。”越菱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拣了一颗红彤彤的攥在手里。
      “只要一颗?也太少了吧。”男孩瞅了她身上衣裳一眼,又挑了颗色作翡翠的放到她手中,毕竟不习惯哭哭啼啼的姑娘家那一套,清了清喉咙又问,“你打过弹子没?”
      “没有。”
      “我教你,很简单的。”男孩二话不说蹲下身开始挖土演示,“就是像这样,把珠子打进土洞里,不过力度要掌握好,否则就算准头再好,也会弹出来的。”

      “时隔经年,斯人已逝,还有什么好多说的?”越菱淡淡地说着,将匣子珍而重之地阖上收起,又仔细叮嘱丫鬟道,“这事绝对不可外露,以免惹是生非。”

      谁都没料到,太和长公主与大帅来得仓促,去得更是匆忙。尽管几个王爷连番上门转了几圈,但在圣上那里,她却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留下。
      毕竟,她是个识情知趣的人。更何况比起江山大统来,她更愿意关心些别的——

      “儿子,你没戏了,你媳妇喜欢的分明是你弟弟。”
      这句话的意味很有点儿复杂,叶琏愣了好一会才听明白:“还都不是我?”

      “这个可大不一样。”长公主意味深长地说,“你可有没有想过,在她眼中,她嫁的是怎样一个人?”
      “正直果敢,气宇不凡,英年早逝?”
      “薄情寡性,自大张狂,死了活该。”
      “……”
      “你媳妇要是知道你自始自终都是在骗他,又当何以自处?谅你向来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做出这等糊涂事来?更何况依照大夏律例,叔嫂不可相亲。你乱搅出来一锅粥,以后就自己收拾吧,娘亲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相比之下,父亲对他的临别嘱托则要简单得多:
      “如今你已承袭爵位,想必再过不多久,这帅印也归你所掌。往后一定要三思而行,万万不可单凭己意参与党争。”
      叶琏心中一凛,这段话他前世只听过一次,后来却因为少年意气忘得一干二净:“父亲,您当年挂印封金,真的只是因为与西戎作战时受的那一箭伤重难愈吗?”
      “你说呢?”对方淡淡一笑,就跨上马绝尘而去。

      而那厢侯府里,秋墨正心急火燎地报备道:“小姐,孙管事又来了,已经在前厅坐了一个时辰,说是不见着你的面就绝不走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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