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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长公主 ...

  •   “不肖子!”
      “大婚哪有这般仓促的,也不晓得报备一声?”
      “还敢装死,唬得本宫接到讯息,差点在西子湖的画舫上滑了一跤,还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叶琏被责斥得诚惶诚恐,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琉璃镇纸呼呼地冲着他飞过来,又精准地擦着他的脑壳“当”的一声砸在身后的柱子上。

      锦衣华服的美妇人拈起一块雪白的丝绸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过来,完了又扶了一扶巍巍垂在鬓边的金步摇,扭头对着身旁的男人道:“你也来说几句罢。”
      他那曾经杀伐决断的父亲大人始终坐得不动如山,听到这话只微点了点头:“你娘说的都对。”

      叶琏简直欲哭无泪,要敢说句不对的话,挨揍的就换成你了吧?
      发怒归发怒,长公主对唯一亲儿的婚事毕竟是极其上心的,禁不住又发问:
      “这越怀空也的确算是皇上眼前的头一号红人了,听说他女儿是京城出了名的美貌,单论这点倒也配得上我儿。只是品性是否娇纵?本宫要去亲眼见识见识。”

      瞧着自家娘亲跃跃欲试的样子,叶琏心里不免打起了鼓:“您可千万别摆出一副天潢贵胄的架势,吓着了人家。”

      “你倒是娶了媳妇就忘了老娘。什么时候,我那没心没肺的儿也变得如此体贴起来?就算当年对盛家小姑娘,可也没见你如此上心。” 长公主似笑非笑,往旁边又抛了个眼风,“你爹就不必去了,一身的血腥气,只怕当真惊到了人家。”

      “小姐,前头似乎有牲口失蹄打翻了街边摊子,蔬菜瓜果滚了一地,马车只怕是行不过去,要不要让车夫绕个路?”探查回来的秋墨附在她耳旁道。
      越菱略微掀开帘子往外张望了一下:“此处离福香斋也不算远,折回绕路的话岂非更加麻烦,要不我们干脆走过去吧。”

      如今已入了夏,天气逐渐炎热,路上行人的衣衫都单薄许多,她也换上了一袭轻盈的月白单罗纱百褶裙,又特意戴了顶幂篱,密密实实罩住了脸,不轻不重的素色提花绡面纱笼在身周飘飘拂拂,谅来走在街上也没人认得出来。

      陈师傅的手艺搁在全京城排行也是数一数二,只是颇有几分桀骜的古怪脾气,若是要请他上门,还是她亲自走一遭来得好。

      “可真正不巧,福王府刚刚遣人来将陈师傅请走了,这会儿只怕已经在路上了呢。”掌柜的点头哈腰陪着笑,一脸为难地说。
      怎么又是福王?

      其实不难猜。毕竟,最在圣上面前说得动话的长公主终于回京的讯息,又不是她单得的一份。长公主独爱福香斋的琼花糕,想来也不是秘密。越菱蹙一蹙眉,心下还没合计过来如何是好,就听得一旁巷子里传来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你们这两个死形小瘪色,福王府一铺狼烟,老子说不去就是不去!再拉拉扯扯,就揍到你们挺尸七天!”

      陈师傅祖籍江都,瞧着这架势,显然连家乡粗口都被急得憋了出来。
      掌柜的见方才撒的谎被当街戳穿,连忙讪讪地笑:“原来还在,不过瞧来也快走了。夫人来的实在不凑巧,不如改天吧。”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侯夫人,虽然都惹不起,但两相比较毕竟还是王爷身份更加显贵,更何况这侯爷夫人已经是位未亡人。

      越菱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巷子里又传来“咚咚”几下沉闷的响声,紧接着陈师傅便搓着手得意地踱了出来:“就凭这几个小瘪色还敢跟老子狠三狠四,没听说过老子当厨子前是杀猪的呐?不得说项,不得说项!”
      正骂骂咧咧间,一眼瞧到了立在旁边的越菱,却顿时站住了脚,恭敬地大喊一声。

      “大小姐,您怎么亲自上门了?!”
      他叫惯了“大小姐”,一时改不过口来,越菱也不介意,当下将来由简略地说了说。
      “自然要去,现在就去!”一听完,陈师傅就没口子地答应着,“大小姐您尽管先回府歇着,我回厨房捡两把合用的刀具就动身。”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两人转过身正欲离开,周遭却不声不响围上来数名衣甲鲜明的侍从,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秋墨见状怒了,双手往腰上一插:“喂,你们是哪里来的?光天化日下想要干嘛?”
      越菱却早已瞧出不对,连忙去拉秋墨,却已来不及,只见其中一个侍从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将小丫头一把捉住,扯到一旁。

      “真巧呀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侍从井而有序地往两边一分,当中施施然走出一人,若是越菱的话本中描写到反派出场,都不愿意使用这么夸张俗套的手法。
      “公子认错人了。”越菱不温不火地伸手将面纱拉得更严实些,从旁迈步试图绕过,“秋墨我们走。”

      谁知福王也往旁迈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还向那捉住秋墨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啊!”小丫头尖叫一声。
      “秋墨你没事吧?”越菱急道。

      “她现在还没事,至于待会有没有事就看你了。”福王抽出把纨绔专用折扇轻轻摇晃,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本王有一项十分难得的本事,只要是见过一眼的美人,再无需凭脸,光从身量上就能瞧出几寸的腰,配什么样的脸,尤其是夫人这样令人念兹在兹的绝色佳人。”

      天下竟有这等以好色为傲的登徒子?越菱简直要被气笑了,索性好整以暇地撩开了面纱,冷冷地瞧向眼前的人:“你待怎样?”

      本来预备好了一大番调笑话要说,女子的摄人丽色瞬时跳入眼中,不可方物,竟然令他一时口干舌燥起来:“若是让本王……本王……”
      话还没说完,不知从何处又齐刷刷涌来一干侍从,其人服色质地同先来的那伙相近,色彩款式却大为不同。一旁的掌柜哪里见过这么大世面,吓得两腿跟筛子一般直哆嗦——莫非陈师傅做的琼花糕吃了能成仙,才惹得这群大人物争先恐后地来抢?

      李玤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斜眼瞧向不远处一顶朴实无华的轿子:“嘿嘿,本王那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二皇兄居然也来了,搅得人没了兴致。”
      说完手一挥,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越菱正轻轻拍着惊魂未定的秋墨好生安慰,一名王府管事服色打扮的过来,毕恭毕敬又极为低调地道:“侯爷夫人万安,王爷命我等预备了马车,恭送夫人回府。”

      “人人都说惠王殿下泽被天下,惠及八方,是个大大的贤王,如今瞧来,果然名不虚传。”乘在归途的马车上,秋墨欢欢喜喜地道,“虽然今日没亲眼见着人,却依旧能见识到那副宽厚大方的气度,果然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依我瞧呀,日后这储君之位多半就是他的。”

      “小丫头片子又懂什么?”越菱笑着低低骂了一句,语气却郑而重之,“你这些胡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外头乱嚼口舌多生是非。如今你我都是侯府出来的,若是教人听见了,只怕还连累了长兴侯列代英名。”

      诚然,这位连面都没露一下的惠王殿下如秋墨所说,处事为人没有半分可挑剔的地方,可不知为什么,光是远远见到了他所乘坐的轿子,越菱心中就生出一股子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被蛇盯住的青蛙。

      “这人真是皮痒,当小爷我死了吗?”叶琏听完亲兵的叙述怒不可遏,恨不得即刻冲进福王府把人揪出来再当街揍一顿。
      幸好惠王及时赶到,不然跟福王干上的就是他的人了。

      亲兵不敢接话,心想侯爷您现在可还不真跟死了差不多吗?

      “你们这群不堪用的废物都给我滚,看来以后出了事,还是得靠本侯爷自己摆平!”
      这女人怎么如此麻烦?难得出趟门就招蜂引蝶,如果他不好生看着,还不知道能搅出什么乱子来。
      “那侯爷难道就不怕被人认出?”亲兵担心地问,下半句“另外您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跟踪狂”没敢说出口。

      “这有何难?”叶琏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请能工巧匠花费数月制作的面具往脸上一贴:“这样你还认得出吗?”
      “果真认不出!侯爷,侯爷你去了哪?”

      一听说是为了款待长公主殿下,陈师傅自然是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整治出一桌细致小菜。
      清炖蟹粉狮子头肥而不腻,大煮干丝细嫩绵软,灌汤包汁水鲜甜。

      “这琼花糕是掐着时辰新蒸的,殿下尝尝可还合口不?”越菱目光闪闪,久闻长公主殿下不世威仪,没料到居然如此丰姿冶丽,瞧了几眼,又忍不住瞥了眼一旁的小叔,相形比较,小叔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一定是随了长公主。

      “果然雪白晶莹,清香扑鼻。这是福香斋陈师傅的手艺吧?比起本宫在江都尝到的也不遑多让。”太和长公主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奈何天不随人愿。眼见得了这么一个乖巧可人,貌美如花的媳妇儿,简直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出来,“想当年你母亲还在尚书府做小姐时,与本宫也是交好,时常相携去蓬莱池上泛舟,谁料韶华易逝,岁月倥偬。”

      谈及家母,越菱总免不了眼圈微微发红,“可叹先母过世时我才两岁,就连音容笑貌也模糊了。殿下倘若记得母亲的任何琐事还请告知,菱儿这厢里不胜感激。”

      “欸,这么客气作甚?叫母亲就好。”

      “母亲大人。”越菱低下头不好意思地低唤了一声,心想长公主失了长子,居然未见许多悲戚之色,看来她那狠心短命的夫君胡作非为天怨人怒,就连自己的生身母亲也对他十分嫌弃。又见到小叔乖巧地坐在侧位相陪,谨言慎行,一口大气也不敢出,心中又生出不少怜惜。

      “既然入了长兴侯府门,就是我们叶家的人了。”说着,长公主自手上褪下一个隐隐透出绯色的玛瑙夔纹指环递了过来,“这个,就算是婆婆给媳妇的一点见面礼罢。”

      越菱见了一惊,急忙恭恭敬敬地接过,细细端详了一番才小心地套在指上。指环瞧上去朴实无华,但识货的人才知道,长公主与当今圣上的生母生前最爱玛瑙。这枚红缟玛瑙光色鲜亮,纹路自然,绝非凡品,多半是圣母皇太后亲传下来的。

      婆媳俩聊了好一会京城近日来的人情世故,长公主忽然将话锋一转:“对了,昨日本宫从阿瑛那里缴来一件好东西,花了两个时辰一气读完了,写得那可是一等一的精彩。”
      阿瑛是永嘉公主的乳名,全天下也没几个人有资格唤,其中自然包括身为她姑母的长公主。

      说着,长公主笑吟吟地抽出了一本册子摆在几案上,只见封皮上赫然书写着几个熟悉的大字,《情定大青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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