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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潇遥江湖 ...


  •   她看着丈夫半晌,道:“夫君整日忙碌,都瘦了。”
      狄咏笑得更深,笑容是这样的温柔多情,他缓缓道:“你的性子,其实很像男人,曾经我以为,可以与你做好兄弟。”
      赵芸萝捂嘴轻笑起来:“未嫁人之前,我的个性是像男孩。现在我经历了怀孕产子,人生才算完整,怎能还能像未出阁的千金那般随心所欲?”
      狄咏笑道:“是啊,我以前太天真,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变,成亲之后,我将心里的秘密都与你分享,我拿你当好兄弟,可你为什么不拿我当好兄弟呢!?”
      赵芸萝一怔,问:“夫君此话何意!?”
      狄咏放下手中画笔,让她也坐在椅子上。
      “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你觉得和阿狸相处起来怎么样?”
      赵芸萝想了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
      赵芸萝神秘地说:“我去隍城庙求过签,也找神算子算过命,他们告诉我,阿狸是不详之人。”
      狄咏的眉毛一挑:“这倒是奇闻,竟是第一次听说。”
      “夫君可有想过近来发生奇怪的事吗?自从阿狸住进来,就发生一连串的怪事,我听说与他有关联的人,国舅爷死了,范氏两兄弟,钱家庶子,都离奇的死掉了。神算子告诉我,其实是有人暗中施法术,他怀疑此人就是阿狸。”
      狄咏看到妻子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当场失笑:“我还以为有何高见,竟然是装神弄鬼这一套。”
      “夫君不能大意,现在夫君每晚都睡在书房,阿狸也睡在书房,此事我一直不好说什么,今日夫君既然问起,我才好意提醒你,切不要着了妖魔的道。”
      “妖魔!?”
      “嗯,妖魔,神算子说阿狸其实是山精妖怪,是狸猫化身,是妖魔。”
      狄咏以手扶额,叹道:“愈来愈离谱了,一夜之间,风向突变,说书的负责带方向,将别人的隐私曝露于大庭广众,这是什么目的呢?”
      赵芸萝:“……”
      “是谁要整他?一定要整到他无法在京师立足。他与张山甫的案子已经完结,张尧佐和张山甫都死了,又是谁去翻查他的过往,将这些细节放大了说呢?”
      赵芸萝:“……”
      “告御状的事,是我最大的失误。他误信了张尧佐,而在皇上面前认罪,是他独自扛下了一切。流放回来后,我以为此事结束了,却未料到有人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
      赵芸萝:“……”
      “什么三姓家奴的谎诞人性,什么背信弃义反咬旧主,当我听到这些,真感叹杀人不用刀,背后抵毁人,比直接杀人的手段更狠辣。”
      赵芸萝的眼中闪过一些不自在,或许是太年轻,没隐藏住,此刻已经露了馅。
      狄咏全程注示着她的眼神,没放过这个细节。
      他笑了笑,话风一转,语气轻松地说:“今日皇上突然召见我,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芸萝摇摇头。
      “皇后娘娘向皇上提议,将阿狸外放。颖国公借机向皇上进言,说阿狸以前跟过我爹,懂军事,还说西北边陲战事频繁,不如将阿狸调派到西北驻军。”
      赵芸萝的双眸一亮,立即追问:“是吗!?皇上准了吗?让阿狸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狄咏微笑:“皇上问我的意见,可我担心他的安全。”
      赵芸萝也微笑起来:“夫君大可放心,阿狸又不是小孩子。男子汉大丈夫,有为所为,有所不为,战场杀敌,建立功业,才是我大宋好男儿的榜样。”
      狄咏的声音特别温和:“驻守边陲之地,是很辛苦的。”
      “夫君多虑了,身为男子,怎能沉迷于安逸享乐的生活呢?”
      狄咏点点头,正色道:“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所以皇上问我的时候,我说这是件好事,并且借机请求皇上,将我一起调到西北驻军。”
      赵芸萝的脸色一变。
      “皇上准了,赐我西军郎将之职,命我即日出发。”
      赵芸萝不敢相信,颤声问:“夫君这就要丢下我们母子,去从军了吗?”
      狄咏笑道:“夫人大可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战场杀敌,建立功业,才是我大宋好男儿的榜样。”
      赵芸萝的神色千变万化:“可是夫君要去驻守边陲,是很辛苦的。”
      “夫人多虑了,身为男子,怎能沉迷于安逸享乐的生活呢?”
      赵芸萝就有点急了:“夫君……”
      狄咏的话峰一转:“有人要整他,其目的就是要让他在京师待不下去。我曾经怀疑是颖国公,因为他是张山甫的岳父。终于在今天,我听到皇后娘娘向皇上提义将他外放的时候,于是,我便知道了这背后的主谋是谁。”
      赵芸萝往后缩了缩,道:“不是我。”
      狄咏笑起来:“是不是你,已经不重要了,我马上就要带他赶赴西北驻军,这里的事,我没心思再追究了。 ”
      赵芸萝低声呜咽起来:“夫君不要走,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他离开,我只想夫君留在身。”
      狄咏伸出手,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我不会怪你,成亲之前,我答应过小王爷,要对你好,永远不能辜负你。我试过,但我真的做不到。我想换一种法子对你好,不如我冲峰陷阵建立功业,这样你们母子也能受到我的惠泽。”
      赵芸萝的哭声更大了:“夫君,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们母子。我答应你,从此与阿狸和平相处,再也不让说书的讲这些了。那些贫民百姓,你不要去跟他们计较,他们很愚昧的,最多只能记住几天,时间久了,他就不记得狄阿狸的故事了。”
      狄咏笑起来,温和地说:“我完全没有生你的气,反而要谢谢你,因为你的推波助澜,让我能带他远离这里。我并非一去不回,还是会回来看你。你为我生了儿子,我怎会丢下你们呢?你瞧我画的狼,我就像这只狼,后背中了许多箭,我受伤了,需要找地方疗伤,听说时间能抚平一切。”
      赵芸萝看着狄咏画的两只狼,各种难受,或许,真如夫君所说,时间能抚平一切……
      她还有儿子,只要儿子在,丈夫一定会回来的。
      ……
      阿狸听到狄咏的话,手里的笔都握不住了,他神情激动。
      “什么!?皇上派你去驻守西北,还封你做西军郎将!?即日你就要出发?你是不是骗我?”
      狄咏笑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骗你!小哥哥,你答应过我爹,要做我的谋士。此行我将带着你,咱们一起赶去西北驻军赴任。”
      阿狸激动得捂着唇,简直是欢喜得要跳起来。
      狄咏伸开双臂,道:“高兴吗?来抱抱我吧。”
      阿狸冲上去,像猴子一样跳起来,圈着狄咏的颈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太好啦——太好啦——”
      狄咏抱着他转了好多圈,最后俩人都扑到在床榻上。
      阿狸的嘴巴不能停:“什么时候走呢?我要带哪些东西呢?”就开始谋划起来。
      “两天后出发。”
      “这么快?!”
      “是啊,时间很赶的。”
      “那,这两天你应该多陪陪郡主娘娘,还有你的儿子。”
      “此事我自有打算,儿子还太小,我又不会带孩子,帮不上忙。我要去与父母话别,倒是有些事情要忙。”
      两天时间收拾行李,阿狸想唱歌,久病苍白的脸上也范起了红晕。
      狄咏带着妻儿去看望父母,向父亲辞行,这些都是临行前应做的准备。
      母亲十分不舍,狄青却很支持,在狄青看来,将门虎子嘛,保家卫国才是儿子的职责所在。
      ……
      一切事务就绪,终于,狄咏带上阿狸,俩人踏上征程。
      阿狸以为时间很赶,不停地崔促他快点赶路。
      狄咏却不着急:“离赴任之期还有三个月,急什么,我们一路游山玩水吧。”
      “不是时间很赶的吗?既然还有三个月,为何急忙出来?”
      狄咏笑很舒畅,伸了个大懒腰:“我是一刻都不想待在京师,早点起程就是为了多留点时间我们沿途游玩。”
      “……”
      狄咏靠过来:“小哥哥,你开心吗?”
      “开心。”真是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脸都红了。
      “我很久没看到小哥哥笑了,这阵子发生太多事,太伤感了,我觉得哪怕多持一天,都无比压抑。”
      “那,那我们要去哪里游玩呢?”阿狸问。
      狄咏瓣着手指头说:“我的计划,当然是先去会一会故人。”
      “故人!?”
      “我准备第一站,去齐州找五师兄司马义,然后去泉州找六师兄周仁,七师兄李信和八师兄孙敏在汴梁,最后去找九师兄柴敬和十师兄董良,他们在洪州。”
      阿狸轻声说:“我与他们许久未见,我当他们是师弟,他们还乐意把我当大师兄吗?”
      狄咏故作深沉地说:“他们与范子忠和钱向节不一样,他们没有考取功名,不过一介白丁。现在我是西军郎将,你是我的参军,我们是官身,他们巴结还来不及,不会不认你这个大师兄的,你等着他们抱你的大腿吧。”
      阿狸就呵呵呵呵捂嘴笑起来:“是这个道理,那我真的很期待再次见到他们。”
      这段时光,狄咏与小哥哥俩人互相依偎,一起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十分逍遥快活 。
      俩人看着青山绿水,住在小客栈,看着往来的商贩……
      人生在世,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他们共渡清晨与黄昏,来到了齐州。
      刚到齐州,就见到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柳永的葬礼可谓轰动一时。
      大词人柳永以词传后世,以嫖扬名当时。他出生名门望族,却天天泡妓`院,他随便给哪个妓`女写一首词,那个妓`女就身价倍增。于是能和他床下填词床上`戏水,成了妓`女们的最大心愿。
      柳永穷困潦倒而死,竟是几个妓`女凑钱埋的。柳永死讯传出,上千妓`女到他墓前悼念。
      狄咏听了,对阿狸说:“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其实我挺羡慕柳永。”
      阿狸就听他有何高见!?
      “我并不羡慕柳永整天泡妓`院,而是羡慕他艳福不浅,我只盼着哪天小哥哥能真心接受我,与我一起床下填词床上`戏水,如此才不枉为人。”
      话音刚落,阿狸就抬手敲他的后脑勺:“我让你做梦,继续做梦不要停。”
      狄咏痛呼一声:“小哥哥不要对我使用暴力,咱们都是斯文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阿狸双手叉腰,咬牙切齿地说:“你竟然拿我与妓`女来比较,不打你打谁?”
      狄咏赶紧说:“不是不是,小哥哥误解,是我,我自己在与妓`女做比较,只盼小哥哥能体谅我的一片心,只要与小哥哥一起床下填词床上`戏水,我是死而无憾。”
      阿狸涨红了脸,缓了缓,又叹道:“狄咏,此话说出来伤人,你为何要反复让我说?我接受不了与你床上`戏水。你懂吗?”
      狄咏知道玩笑开过头了,立即道:“小哥哥我错了,我也是图一时口舌之欢嘛,以后我不说这话了。”
      俩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司马府的宅子,上前敲门。
      却见里面的人都穿着麻衣,披着麻头笠,显然是在办丧事。
      狄咏道:“管家,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司马义的师弟,我叫狄咏,两年前我来过。”
      那管家认真看了看他,哭道:“老奴记得你,你是狄青将军的儿子狄咏,可,你们来晚一步,我家少爷,昨晚死了。”
      狄咏和阿狸同时:“啊——”
      管家道:“今天早上,奴婢去唤公子起身,却见公子静卧在床一动不动,上前一查,竟然已经死了。”
      俩人既然都来了,当然要到灵前奠拜一下。
      之后,他们回到小客栈,狄咏吩咐店小二端上好酒好菜,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吃。
      阿狸见他这样,皱眉道:“怎么我看你一点也不伤心,反而有些高兴?”
      狄咏正在大口吃肉:“这你都看出来啦!?”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
      狄咏放下手的筷子:“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高兴,我原计划穿着这一身官服,让五师兄拜服在我的脚下。可当我听说他死了,我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什么叫他死了也不错?”
      “小哥哥,你知不知道上次我来找他,他怎么对我的?”
      阿狸摇摇头。
      “我来找他,求他去做证,证明那个张山甫是假的,我向他下跪,向他叩头,他却躺在床上装病。我离开后又偷偷返回,看到他站在院子里骂下人。你说他这么坏,死了不是更好?”
      阿狸不赞同:“既使他不愿意出来替我做证,也罪不至死。你这样,给我的感觉,你在庆贺。”
      好吧,狄咏扁扁嘴巴,大不了低调一点咯。
      俩人继续游山玩水,刚踏入泉州的地界,就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在泉州寻了一家比较有名气的客栈,俩人放下行李,就在客栈吃饭,狄咏跟小哥哥讲叙泉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然后狄咏顺手一摸腰间,准备结帐,当即大呼一声:“哎呀——”
      阿狸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狄咏的脸色突变:“我的钱袋不见了。”
      阿狸:“……”
      店小二候在旁边准备结帐的,此时也很尴尬,试着问:“这位客倌,您的钱袋不见了吗!?”
      阿狸问:“钱袋里有多少钱呀!?”
      狄咏急着说:“我所有的盘缠都有里面,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关键是我的任职公函在里面。”
      阿狸:“……”
      狄咏皱着眉,回忆道:“刚才在街上,有个人撞了我一下,我还嫌弃地后退了两步,还是被他撞上了,肯定就是这时候,被他把钱袋偷走了。”
      阿狸:“……”
      狄咏愈说愈确定的样子:“完都完了,公函丢了会很麻烦。”
      阿狸和店小二对视一眼。
      店小二:“听俩位客倌的口音不是本地人,莫不是被街头小混混盯上了,才被偷了钱包。您二位是驾马车来的,咱们客栈是小本生意,您总不会赖帐不给饭钱吧?”
      阿狸取出自己的钱袋,道:“我这里有钱,饭钱我付了吧。”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接过钱,还不忘提醒他们,钱不见了,可以去报官。
      狄咏特别着急,想去寻找刚才撞他的那人,但哪里还能找得到?
      阿狸不急不慢地从客栈出来,全程皱着眉毛,看着狄咏急吼吼在街上找钱袋。
      狄咏着急的是任职公函,他去西北驻军做西军郎将,这封公函就是凭证,如果丢了,还要写信回京,让父亲那里补发,时间这么一来回,有可能会耽搁上任的时间。
      阿狸上前拉了他一把,劝道:“已经丢了,急也没用,我身上的钱也不多,勉强还能支撑数日。别住客栈了吧,浪费钱。”
      狄咏奇道:“不住客栈?那住哪里?”
      “住养济院,那里不要钱的。”
      狄咏:“……”
      迫于无钱的困境,俩人只有寻找养济院。
      狄咏就没想过这辈子能住进养济院,在他的心目中,养济院这种地方就是穷人和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住的地方。
      阿狸倒是熟门熟路的样子,跟养济院的管事讲明了情况,他们只是暂住几日,环境就别指望了,居住条件很差,全是睡通铺。
      狄咏看着养济院里那些穷人,既来之则安之,就住下吧。
      阿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道:“还有件事……”
      狄咏见他的表情,瞬间眼皮一跳,就觉得不太好。
      “我被卡住了……”
      狄咏:“什么意思!?”
      “就是刚才在吃鱼,你突然大叫说钱袋丢了,然后我就被吓到了,一口鱼吞下去,鱼刺就被卡在喉咙里了。”
      狄咏想了想问:“中午吃饭你就被卡住了?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还在吗?”
      阿狸可怜兮兮的样子点头:“还卡在喉咙里的。”
      狄咏立即道:“我出去给你买醋,小时候我被鱼刺卡住了,都是喝醋,喝了醋就好。”
      阿狸:“……”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狄咏的钱袋丢了,阿狸又被鱼刺卡住了,事情全部都涌上来,各种焦头烂额。
      阿狸身上的钱也不多了,全部用来买了醋,买那种最酸的,拿在手里慢慢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阿狸在喝酒,每次喝一小口,皱着眉毛,要咽许久才能咽下去。
      傍晚时分,居住在养济院的半大孩子们回来了,他们晚上就住养济院,白天都要出去做点零工挣钱。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特别高兴的样子,显然挣了大钱,他拿出一只人参,告诉他的爷爷,说这是主家赏赐的,他的爷爷身体很差,一直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含了一根参须,精神多了。
      那少年见到阿狸和狄咏,十分好奇,就过来搭话,他自我介绍叫“黄毛”,因为他营养不良,头发偏黄,别人都叫他黄毛。
      黄毛听说阿狸的喉咙被卡了一根鱼刺,已经小半天了,喝了许多醋也没化掉,就建议吃野菜。
      狄咏没什么经验,病急乱投医,当即同意了,就吃野菜。
      黄毛特别热情的样子,与小伙伴们去后山坡采野菜,不多时,就采了一大筐。
      他们留下一部分自己煮食,剩下的全部分给阿狸。
      阿狸苦着脸,将淘洗干净的野菜揉成团子,生吞下去,每一个小野菜团子都不咬烂,整个吞,这个过程很痛苦,因为喉咙里有刺,吞咽的过特别难受。
      一肚子都是野菜团子,喉咙里的鱼刺还在,阿狸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死了。
      黄毛和他的小伙伴们全部围过来想办法,但好像都不管用。
      愈到后面,阿狸的情况愈严重,若说之前他还能忍受,现在基本到了强忍都没有办法的地步。
      狄咏在旁边干着急,却毫无解决的办法。
      黄毛打了个响指,道:“我有一个绝招,一般情况不会用,但若别的法子都无效,只能用这个绝招了。”
      狄咏赶紧问是什么绝招!?
      黄毛正色道:“寻找一只饥饿的野狗,然后倒挂在树上,我们在下面烤肉,野狗闻到肉香,更是饥饿难耐,它流出的口水拿碗接住,再让阿狸哥哥喝下去,别说是卡的鱼刺了,就算卡的骨头也能解决,这种口水能化骨。”
      狄咏想了想,点头道:“或许这个方法有可能会见成效。”
      黄毛的小伙伴们立即分散去找野狗……
      阿狸在旁边听完,当他想到要靠野狗口水来化鱼刺,自己还要把这口水喝下去的时候,只觉得肠胃翻滚,当即“哇啦——”一声,吐出来。
      之前喝了一大罐子的醋,又吃饱了野菜团子,现在这一吐,真是吐得翻江倒海那般。
      狄咏忙着拍小哥哥的后背,让他吐得舒服一点。
      奇的是,阿狸吐完了,鱼刺竟然没了,连带被吐出来。
      当阿狸确定鱼刺已经吐出来的时候,高兴得要哭了,真是太好了。
      狄咏更是激动得直接拍拍黄毛的肩头,赞道:“好小子,你挺有办法的嘛,崔吐这一招真是绝了。”
      黄毛抓抓脑袋还在傻笑,却从怀里掉出一样东西……
      狄咏眼尖,立即看到了,当即捡起来:“唉!?这是我的钱袋,怎么在你身上!?”
      黄毛:“……”
      狄咏将钱袋打开,看到那一纸公函原封不动的样子还在,只是银钱全部都没了。
      ……
      狄咏认真看着黄毛,黄毛也在认真看着狄咏,俩人都将对方认出来了……
      “好你个臭小子,我记得你,在街上就是你撞的我。”狄咏大叫出来,可算抓住人了。
      黄毛赶紧做揖,道:“江湖救急嘛!咏哥,你也瞧见了,我爷爷病得这么重,大夫说需要买一只百年老人参,我也是急得走投无路,才对您下手的,你的钱我可一点没乱用,就买了这么一支人参。”
      狄咏挽起袖子,做势要打他:“你还好意思说……”
      阿狸一个闪身过来,就挡到黄毛面前,劝道:“有话好好说,现在钱袋也找回来了,公函也在里面,你别冲动。”
      “小哥哥,不是我冲动,这钱都没了,咱们要怎么办?”
      黄毛就在旁边哭丧着脸道:“咏哥,我知道错了,爷爷是我唯一亲人,前几天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大夫说如果下次爷爷再犯病,嘴里含一只老参片,就能挺过去。”
      阿狸劝说道:“黄毛刚才救了我,若不是他,说不定我会被这根鱼刺卡死。你的钱就当付给黄毛的诊金不行吗?”
      狄咏抓抓脑袋,道:“好吧,就当诊金,钱的事我不追究了,可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你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难道一直住这里,写信给家里,等下人送钱过来。”
      阿狸挑着眉毛说:“自己有手的脚的,为何要让家里送钱?缺钱了,不会自己挣吗?”
      狄咏:“……”
      ……
      狄咏抱拳做一个四方揖,啷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我兄弟二人途经贵宝地,钱袋丢了,今日在这里卖个武艺,您有钱就捧个钱捧,没钱就捧个人场。”
      “噹噹噹噹噹——”黄毛敲着一只破锣。
      天桥下面,围满了人,众人都拍手叫好。
      狄咏打完一套狄家拳,又使狄家枪,再来一套剑法,他本就生得英俊不凡,穿衣打扮也不是穷人,吸引了许多围观吃瓜吃果群众。
      黄毛和他的小伙伴们就端着盘子,围着场外这么走了一圈,收了不少赏钱。
      阿狸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笑眯了。
      狄咏这边太吸引人了,对面那俩兄弟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竟然都没人去看了,全部跑过来看狄咏。
      当天,收获颇丰。
      阿狸和黄毛在街边小摊买了食物,吃得特别欢乐。
      狄咏一边吃东西一边道:“其实我觉得,卖艺这个行当,完全可以当做我的主业来发展,待我哪天混不下去了,招对面那两兄弟过来入伙,他们表演胸口碎大石,我可以包揽舞刀弄棍,什么拳脚功夫的,咱们制面旗杆,走南闯北完全不是问题。”
      阿狸就低头笑个不停。
      狄咏看到小哥哥笑得这么开心,与之前在京师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就问他现在什么想法。
      阿狸如实道:“以前我独自闯江湖的时候,因为不会武艺,只能靠代写家书吃饭,所以我特别羡慕那些会武艺的人。我就盼着有一天,也能与这样的人结伴同行,一起闯江湖。现在我的愿望实现了,嘿嘿嘿——哈哈哈——”
      狄咏原本觉得街头卖艺有失身份,但见小哥哥是真心喜欢,也觉得开心,抓抓脑袋憨笑起来。
      连续好几天,狄咏和阿狸都带着黄毛跑到天桥下卖艺,狄咏出场,叫好又叫座,赚了不少钱,够他们吃住好一阵子了。
      那天,围观的人群里,走出一位青年。
      “十一弟,大师兄,好巧呀——”
      来人竟然是周仁。
      周家在泉州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家。
      黄毛和他的小伙伴们当然认识周仁,知道该与这位咏哥和阿狸哥哥分道扬镳了,当即收了家什伙,与两位哥哥作揖告辞。
      张山甫已经死了,周仁当然要把阿狸当大师兄。
      周仁听说狄咏竟然是真的丢了钱袋,逼于生活无奈,已经在街头卖艺好几天了,他笑起来,带着大师兄和十一师弟回了府。
      既然来到他的地界,怎能让两位师兄弟流落街头呢?
      阿狸略有尴尬,狄咏反而熟门熟路的样子,跟着六师兄回了周府大宅子。
      周仁虽然身在泉州,但他们周家的生意挺大,关系网又很宽,早就收到几位师兄都因为各种原因离逝的消息。
      当说起二哥范子忠,三哥范子孝和四哥钱向节的时候,周仁感概不已,他还没来得及动起程去京城,就听说齐州的五哥司马义也死了。
      周仁觉得有点邪门,一年不到,算上国舅爷张山甫,一共死了五位师兄,于是他找来道士布置了一个道场,这样,他才会觉得平安。
      这两天,周仁听说泉州的街头有位英姿不凡的青年在卖艺,纯粹是跟着朋友来瞧热闹,谁知,这位英姿不凡的卖艺青年竟然是十一弟狄咏,再仔细一看,坐在场子里数钱的,竟然是大师兄?
      曾经的大树都已经倒了,他唯有紧抱狄咏的大腿,才不能丢了京师这条重要的生意线。
      当即,就邀请了狄咏和阿狸回周府大宅。
      而这时,周仁完全忘了道士交待的话,道士布置这个道场时说过,不准外人踏入,在周仁看来,狄咏和阿狸不算外人,于是没有顾及这些。
      狄咏说:“皇上封我西军郎将,小哥哥现是我的参将,我们要赶赴西北驻军任职。”
      周仁叹道:“这是有多少年没听到十一弟唤大师兄一声小哥哥了呀!想当年咱们住在无闻寺的时候,十一弟天天追在大师兄屁股后面,就这么小哥哥长,小哥哥短的叫唤。那时我们还都青春年少,一晃这么多年,岁月躇跎了。”
      仨人又说了些忆往事,周仁提议,咱们别干坐着,出去玩呀,你们难得来趟泉州,我带你们去泉州最热闹的街上瞧瞧。
      这个提议当然好啦。
      周仁做东,就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
      当即,三位曾经的同门师兄弟再次逛上了街市。
      周仁特别会玩,知道哪家小铺的菜正宗,知道哪条巷子深处有好酒,还知道花船上的哪个姑娘最温柔漂亮。
      阿狸听说要去花船,想推辞,但推辞无效,在周仁的盛情邀约下,在狄咏的软磨硬泡下,生平第一次踏上了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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