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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俩个灾星 ...


  •   当晚,他们听着花船上的姑娘唱小曲,喝着桃花酿的美酒,继续聊天,都聊彼此这些年来的竟遇如何。
      周仁喝多了,说不回去了,他就要住在这里,这里有他相熟的姑娘,他要去那姑娘的房里睡一晚。
      花船可以提供房间,阿狸也喝了不少,就与狄咏共住一间房。
      阿狸刚睡下不久,就听见有姑娘高声尖叫的声音。
      然后有人来急促地敲门。
      周仁口吐鲜血,倒在了花`妓的床上,死了……
      这下子,事情就有点大了。
      周家这么有钱,现在儿子没了,肯定要找原因,但这事若闹大了,面子也过不去,死在花`妓的床上不体面。
      那个花`妓哭得梨花带泪,说周公子喜欢同房前吃壮元丹,其实很多客人都喜欢吃这东西,但没想到,这次吃多了,就吐血死了。
      周家让阿狸和狄咏做证人,这可是花`妓亲口说的,为什么给客人吃这么多药?你这花船也别想继续营业了。
      狄咏犯了难,他不能在这里停太久,最多只能写一份供词,证明周仁是和他二人一起在花船上饮酒做乐的时候死的,至于死之前吃了多少壮元丹,他是真没看见。
      阿狸也没看见,而且并不知道周仁有吃壮元丹的爱好。
      周家只有认,不认也没办法,周老爷虽然悲痛,但他有好几个儿子,周仁死了,还有其他儿子接班。
      ……
      阿狸心情不太好,周仁的音容笑貌婉在,突然间,人就没了。
      再看看狄咏,这缺心眼的男人啥事也没有,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阿狸感叹,还是狄咏这种脑回路简单的人,活着才痛快。
      ……
      临近汴梁的时候,要途径一片山坡丘陵地带。
      狄咏见那里风景独特,说咱们别走官道了,直接爬过这座山吧。
      那山间小路有很多脚夫和马骡,崎岖不平,阿狸不想走这种路,他们有公函在身,明明可以走宽阔的官道,为何要走那些小路嘛,又不好走。
      狄咏就开始各种软磨硬泡,走小路吧,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小哥哥就坐马车里。
      结果阿狸相信了他的话,好,改走小路,不多时,就发现上当了。
      坐马车里差点没把他骨头给颤散架,没法坐车,只有下来走路,靠双腿爬过这座山。
      阿狸不喜欢运动,是个死宅的性子,因为这两年的颠沛流离,他的身体明显差了很多,在这样的前提下,接受了狄咏的提议,每天练拳一个时辰,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狄咏还嫌不够,各种寻了借口骗他小哥哥继续加强煅炼,例如爬这座山,就是骗小哥哥下马车走路,爬山特别煅炼身体好吧。
      阿狸爬了百余步,就开始大口喘气,旁边穿行的老者,甚至背大包的孩子们,所有人的脚程都比他快,全部都超过了他。
      然后就不乐意了,说狄咏在骗他。
      狄咏道:“快了,再上个小土坡,应该马上就到山顶了。”一边说一边指着上山的路。
      阿狸低吼起来:“刚才你就这么说,上个小坡,再转过大弯爬个大坡就到了,现在还有小土坡,你当我瞎呀?山顶还有这么远,至少还有两三里路,哪里马上就要到的?待我爬上山顶,还要下山,估计天都要黑了。”
      狄咏憨笑道:“听小哥哥的声音中气很足,应该还有体力,两三里路而已,待会下了山,多吃两碗饭吧。”
      阿狸双手握拳,想去打他:“是呀,我还有体力揍你——”
      无奈,根本打不到狄咏,别看狄咏牵着马车,其实身法很快,阿狸根本追不上他。
      两三里的山路,对于阿狸来讲,真是太远了。
      又费了九龙二虎之力,终于是翻过了山,然后下山之路,阿狸已经双腿颤抖,站都站不稳了。
      在一处下坡石旁,狄咏刚把马车牵下,阿狸跟在后面一脚板没踩稳,顺势从石头上滑下去,当场发出“啊——”一声尖叫。
      这一路上就听阿狸在尖叫,对于他这种不擅长运动的人来说,经过任何险路,都能引起他的尖叫。
      所以狄咏对这声尖叫习以为常,并不认为会出什么大事。
      但当他走过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阿狸的脚踝已经扭到了,脱掉鞋靴一瞧,虽未骨折,却有点红肿。
      狄咏也是无语了。
      后面跟了一路的大叔在那哈哈大笑。
      那位大叔穿着绸缎衣裳,显然是个富贵人,这种富贵人有钱不爱运动,从上山时,就跟在狄咏的马车走在后面,因为大叔的马车更大更华丽,超不了道,走得也慢。
      上山路很颠簸,阿狸都受不了这颠簸而下车走路,大叔还继续坐马车上,情愿忍受颠簸也不下车,可见他对运动的理解,还不如阿狸。
      他早就注意到前面这对年轻人,觉得就特别有意思,但他一把年纪了,又不好失了身份上前搭话,就这么默默地跟着走后面,现在阿狸摔倒了,脚踝都红了,他是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叔的车上有跌打药酒,就取下来递给这位年轻人。
      狄咏谢过接了,给小哥哥的脚踝上了药,两边的人这才搭上话。
      大叔名叫夏生,虽然口音是京师人士,却是汴梁土生土长的孩子,小时候家穷,十四岁就独自闯荡,后来在京师落了脚,生意也做起来了,现在年近五旬,第一次回到家乡汴梁,可谓衣锦还乡了。
      狄咏就很好奇,夏生大哥所谓的衣锦还乡,竟然是一人一骑一马车吗?怎么没跟妻儿奴婢呢?
      夏生笑道:“十四岁离家前,我就娶了年方十八岁的妻子,这三十多年来,妻子一直代我尽孝于父母身边。这样的洁妇,我怎能抛弃?虽然我后来纳了两房小妾,但她们没有资格与我回乡,因为家乡有老妻。”
      阿狸的脚踝擦了药酒,不想站起来,几人就坐在旁边的空地上休息,一边聊天。
      夏生直叹这一路上,其实他心里特别打鼓,他昨天就到汴梁郊外,可,他却不敢,竟然不敢回家。
      阿狸听了,念诵道:“唐人贺之章曾经写过: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夏生点点头:“正是这种感情,离家三十多年,我竟然害怕回家。”
      阿狸:“宋之问尤善五言诗,其时无能出其右者。
      岭外音书断,
      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
      不敢问来人。”
      夏生与阿狸就聊得很起劲,后天色暗淡,他还邀请阿狸和狄咏一起回家,因为他“近乡情更怯”,不如邀约路上认识的两个小兄弟一起回家。
      阿狸当然同意啦,他们刚到汴梁,人生地不熟,与夏生大哥一见如故,就像老朋友一般,老友离家三十余年,陪老朋友回家也是理所当然的。
      此时,狄咏的心还是比较细的,他给夏生大哥看了任职公函,表明了身份,他是皇上赐封的西军郎将,小哥哥他的参将,也要赶赴西北驻军一起赴任。
      这样表明身份是怕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受到加害,也不能怪狄咏太小心翼翼,若是他一个人,才不会怕这些,但有小哥哥在,他就特别注意,沿途都会向遇到的陌生人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官身,还是武将,你别想来害我兄弟俩。
      所以他俩这一路上,除了遇到小偷,从未有贼人敢动他们分毫,这封任职公函简直是就是护身符。
      夏生一惊,这位长得很俊俏的年轻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狄青将军的次子狄咏,更是佩服了,激动得想与狄咏和阿狸拜把子。
      村落还是老样子,包括小石子路都没有变化。
      狄咏和阿狸的马车小巧,纯粹是为了赶路的那种,只能装点简单行李和阿狸一人入座,俩人因为之前丢了钱包,还卖了两件值钱的衣裳,所以现在他们身穿布衣。
      夏生就不一样了,虽然是一骑一车一人,但穿着着绸衣,马车也更大更华丽,一看就是有钱的大老爷。
      相比之下,狄咏和阿狸就像夏生的跟班随从。
      仨人出现在村口时,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侧目,看到外乡人了,当然要偷偷打量。
      夏生不敢张嘴与人打招呼,弊红了脸,不说话。
      反倒是狄咏特别自来熟的样子,问路什么的,好像他才是主人。
      走到夏宅门外时,夏生对他二人说,他决定暂时不要暴露身份,就当是客人,假装外地客商先住下,待明日表明身份,让家人惊喜一下。
      夏宅有好几间客房,时常接待过往的客商,是当地一家比较有名的私人客栈,为有需要旅客提供食物和住宿。
      阿狸和狄咏跟着夏生,就不用再掏钱了。
      夏生在掏钱的时候,故意亮出了钱袋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能将人眼睛闪瞎的黄金踝子,点的菜也是不计成本,简直是大豪客。
      阿狸看到那端菜的老太太,就问:“老人家高寿呀?”
      老太太笑道:“老妪七十六了。”
      狄咏问:“老人家,你的家人呢?”
      老太太说他的大儿子在京师做生意,大儿媳妇在家帮衬生意,二儿子和三儿子都是白天过来帮忙,晚上回家,现在俩儿子已经回家了,就住邻村,距离这里也不远,然后就退下去端菜了。
      俩人回头一看,夏生的眼眶里包满了泪水。
      夏生用手抹了一把眼泪,道:“今日都累了,咱们早点吃了休息,待明天我二弟三弟过来时,我再与他们认亲。”
      仨人又说了会儿话,因为天色太晚,又过了一阵,他们才回房间。
      之前要了两间房,狄咏和阿狸住一间,夏生单独住一间。
      第二天,夏生没有再醒来。
      狄咏醒得早,去敲夏生的门,却不见有人应,然后他觉得不对劲,用力打门,惊动了阿狸。
      阿狸也出来看情况,这时狄咏已经抬脚踢门,将门破开,夏生已经惨死,是在睡梦中被人砍死的。
      突见昨晚那老太太冲出来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狄咏和阿狸:“……”
      这时,就像布局好的似的,角落里冲出两个壮汉,还有几个妇人,全部围过来,一起指认,说是阿狸和狄咏将夏生杀了。
      阿狸完全稿不清楚状况。
      却见狄咏伸手一挥,大吼一声:“全部给我闭嘴。”
      众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了,都不说话了。
      狄咏道:“你们凭什么说人是我们杀的?”
      那老太太叫嚣道:“从昨晚你们上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仨人就不是一伙的,你贰位年轻人,竟然身带兵器,显然就是山贼。现在你们杀人抢钱,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狄咏抚着额头,沉默半晌,道:“人赃并获,赃呢?杀人抢钱,钱呢?钱去哪里了?”
      老太太:“……”
      旁边的壮汉代母亲回答:“钱当然被你藏起来了。”
      狄咏叹道:“蠢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我们才不管他是谁,我们只抓住了你,任你是谁都要去县衙门说个清楚明白。”
      狄咏和阿狸:“……”
      “我乃皇上御赐的西军郎将狄咏,这位阿狸是我的参将,军职西军参军。”
      众人一听“皇上御赐”四个字,觉得好像事情有点大了。
      其中一个男人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大宋朝有律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西军郎将很了不起吗?就能随意杀人吗?”
      狄咏挑着眉毛说:“关于我是不是很了不起,是不是能随意杀人这个问题,其实不是讨论的重点。重点是,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
      狄咏继续叹道:“蠢成这副模样,他叫夏生。”
      这个名字一出来,众人一怔,然后缓了缓,全部都开始发颤。
      那老太太已经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夏生,摇头道:“不,不可能。”
      狄咏:“我兄弟二人昨天进入汴梁的时候遇到困难,是夏生大哥帮了我们。他说离家三十多年,第一次回来,家里有老妻和父母兄弟,却因为近乡情怯,不敢表露身份。”
      老太太一把将夏生的袖子拉开,果然,手臂上有一颗黑痣。
      狄咏又道:“我们与夏生大哥一见如故,受他邀约一同回家,他说是衣锦还乡,因为天色太晚了,先不认亲,等今日兄弟齐聚以后,再认亲……”
      话未说话,就见老太太大声哭着扑向夏生:“我的儿呀——”
      阿狸:“……”
      狄咏:“……”
      官府的人来了。
      夏生丢失的钱财也找回来了,就是老太太的床铺底下。
      他们在山中赶路搭话的时候,有人就开始注意他们了,知道他们是两伙人,夏生是独行,阿狸和狄咏是一伙。
      当他们仨人走近村子里,夏生的三弟注意上了这个有钱人,就开始啄磨着能不能捞点外财。
      夏生点菜的时候,故意亮出兜里的黄白之物,有意在老母亲面前耀富,那意思是,儿子在外发达了,衣锦还乡了,你们现在以为我是有钱的客商,待明天兄弟们到齐了,我便告诉老母亲,我是您的儿子。
      老太太见到这么多钱,不露声色,然后回到厨房与家人商量,如何将这些钱财收归已有。
      当晚他们仨人各自回房,老太太给夏生的房里单独端了一壶茶。
      夏生不疑老母亲会在茶里下药,老太太不知这个富商是自己的亲儿子。
      夏生被迷倒后,两兄弟潜进他的房间,将他杀掉,盗取钱财,第二天再驾祸给阿狸和狄咏。
      县官大人理清了这桩命案的来龙去脉后,都摸着胡子感叹:“唉——人心呀——”
      老太太哭得要死要活,盼了三十多年的儿子,竟然就没了。
      夏生的老妻在公堂上一头撞到木柱子,差点死去。
      另外两个兄弟因为是主谋,被县官判定关到大牢,因为案件太过特殊,要上报,择日再判。
      阿狸对此事的评论是:“夏生大哥想以钱财试探亲人,谁知,人性经不起试探。”
      狄咏就端着下巴不说话。
      县官大人见到狄咏的公函,当即要正式接待他们一下。
      听说狄咏和阿狸是来汴梁找李信和孙敏的时候,县官道:“李家和孙家都倒了,李信和孙敏也被抓捕入狱了。”
      阿狸大惊:“啊——”
      狄咏也跟着大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七师兄和八师兄被抓捕入狱了!?”
      县官大人身边的文书告诉他们,数年前,孙敏的祖父外号“孙半城”就犯过事。
      后来孙半城死在狱中,孙敏回来接管孙家之后,生意上渐有起色。
      半年前,有人告发了孙家,孙敏和李信分别因为贿赂官员,还查实他们为了漕运的生意打击同行,就被抓捕,被判了三年。
      既然孙敏和李信在坐牢,那肯定是见不到的了。
      狄咏就开始给阿狸讲,当初他去求李信和孙敏的时候,这俩人如何骗了他,答应和他一起去京师证指认假的大师兄,可这俩人后来叛变了。
      狄咏提起这件事,就特别不服气的样子。
      阿狸念旧,他还记在国子监读书的第二年,老七和老八差点失学。
      还是阿狸提议,让狄咏拿出月晌支持他俩人的学业。
      虽然后来孙敏与李信背叛了狄咏,但是站在他们的角度,真的无法与张山甫对抗。
      狄咏听了,摸摸鼻子道:“好吧,小哥哥说得对,我也不跟他们计较这些了,其实在国子监读书时候,大家相处得挺好的,他们受了我的资助,还时常帮我说话。”
      俩人到酒楼吃饭的时候,随意一问,好像所有汴梁的人都知道孙家和李家的事。
      本地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据说孙半城倒了之后,这两年由孙敏当家,他与李信不知用什么手段,拿到了汴梁漕运的生意通关文书。
      孙家与李家又开始兴旺发达起来,但是风光的日子没过多久,好像是因为俩人争风吃醋闹翻了,双方互相咬,互相揭发对方的底细,县官大人才掌握了这两家买通官员贪赃枉法的真实罪证。
      半年前,孙敏和李信已经被抓捕了。
      狄咏买了一包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这些八卦,哦,原来七师兄和八师兄的故事在民间另有一个版本呀。
      然后狄咏就加入了吃瓜吃果的大军,跟别人讲:“你们只看到表面,实际上我告诉你们,孙李二家靠国舅爷才能拿到汴梁漕运的通关文书,但是后来国舅爷死了,他们背靠的大树都倒了,自然就有人要告发他们的罪过了。”
      众人齐声道:“哦……原来还有这些内幕……”
      阿狸特别看不懂狄咏这副八卦的样子,好像是在说某个不相关的人一般,就拉了狄咏一把,让他别再说了。
      狄咏继续嗑着瓜子,就真不再说了。
      ……
      当晚,火光冲天,汴梁的一座位于城郊外的牢狱突发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狄咏带着小哥哥跑去看热闹,听打扫现场的差吏说,大部分犯人都逃出来了,只有一些重犯被烧死,这些重犯大都是被判了秋后处斩的,孙敏和李信这两位犯案较轻的,也被烧死了。
      狄咏嗑着瓜子,跟着众多吃瓜吃果群众一起“哇——哇——”地发出感叹。
      阿狸看了他一眼,调头就走了。
      狄咏追上去,问他怎么了?
      阿狸道:“我不知道,我就觉得不舒服,你不要嗑瓜子行吗?为何听到师兄弟们死去的消息,你都显得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你嗑瓜子,简直是在幸灾乐祸。”
      狄咏:“我嗑瓜子的确是幸灾乐祸,这又怎么样呢?他们的死,与我有何干?”
      阿狸正色道:“《礼记》有云,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就是说邻居家有丧事,舂米的时候不喊号子;村子里有丧事,不在街巷里唱歌。”
      “哦!”狄咏放下手里瓜子,道:“那我不嗑瓜子吧,我就假装也很忧伤的样子好啦。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忧伤,因为他们的死不会影响我的情绪。”
      阿狸:“……”
      “小哥哥,你就是太善良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别人的死活你不要太在意,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这一路上,我们就像两个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发生不好的事情,我想休息一下。”
      狄咏一脸茫然:“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呀!我怎么不知道!?”
      “你感觉不到吗?我们要去齐州找司马义,还没见到人,司马义就死了。又去泉州找周仁,周仁与我们喝酒后,就死在花船上。临时结交的夏生大哥被自己的亲人杀害,现在找李信和孙敏被烧死在牢狱里。这一切,好像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狄咏却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话还真不假,所以我们要健康地活着,只有我们过得更好,才能衬托出他们的下场有多惨。”
      “可是,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为何他们都死在我们面前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觉得很正常啊。夏生大哥的死,真的是个意外。”
      “你什么意思?只有夏生大哥的死,是个意外吗?其余的师兄弟呢?他们的死是意料之中吗?”
      “小哥哥想多了,我觉得这就是上天安排的,有意让我们看见他们的结局。”
      阿狸看着狄咏现在的样子,看到他全程无所谓的表情,突然说了一句:“你变了。”
      狄咏的眉毛一挑,立即说:“是啊,我是变了。没人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过程,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变了。”
      阿狸将脸扭过去:“我不想跟你吵,算了,这句话当没说过。”
      狄咏双手抱胸,抬头看着天空,不接嘴,因为他不想与小哥哥起争执,这样太伤感情了,他凭什么要让别人的事情来影响自己与小哥哥的幸福生活呢?
      阿狸也不想继续说了,或许是他心思过于细腻,往往这种人活得更累,算了,不去想了摆。
      ……
      要到洪州的时候,狄咏看着天上的白云,喃喃自语:“按计划,要去找柴敬和董良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死呢?”
      阿狸听见了,惊问:“你说什么?”
      狄咏笑道:“小哥哥不是说我们像两颗灾星吗?既然这样,我倒想赌上一赌,看我们去找柴敬和董良,他们会不会死呢?”
      阿狸皱眉毛:“你都说些什么胡话,这些话能随便乱说的吗?”
      “我也不想讲啊,就是你先讲过这话,我就开始啄磨,难道我们真的是两个灾星?如果真的是,那挺好的,哪里要打仗了,就让我俩去和谈,只要我俩一起出征,能杀人于无形,不废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阿狸白了他一眼,没忍住,卟噗一声笑出来:“就你嘴贫,想象力还挺丰富。”
      俩人说说笑笑,到了洪州。
      住在无闻寺的时候,柴敬和董良还有狄咏共住同一间静房。
      他们仨人交情最好,下学后一起约上吃东西,狄咏还常给小哥哥打包食物。
      后来狄咏奋发图强要参加小试和乡试,柴敬和董良见狄咏学习得昏天黑地的,还偷偷给他买些肉食带进无闻寺。
      总之,要论十一个师兄弟里与谁最有感情,狄咏可以豪不犹豫地说,除了小哥哥,就是柴敬和董良。
      柴敬和董良再次名落孙山。
      备战六年落榜两次,让他们心灰意冷,这次回来后,准备放弃学业,正式从商。
      他俩已经是超大龄青年,既然入不了仕途,娶不了官二代的千金,只有认命回家娶小家碧玉。
      狄咏和阿狸来得巧,正好遇上他们的婚礼。
      柴敬和董良娶到一对双胞胎姐妹,他俩变成了亲戚,共享同一个丈母娘和岳父大人。
      书局里的小工告诉狄咏,两位老板明日成亲,您既然是老板的兄弟,那我带你去吧。
      柴敬和董良见到狄咏,均是一怔,然后俩人喜极而泣,都没想到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能见到夕日老友。
      他们依旧喊阿狸大师兄,好像张山甫这个人完全没有存在过。
      婚礼规模中等,来的宾客都是双方的亲戚。
      狄咏牵着小哥哥的手,被邀请到主座。
      婚礼的晚宴上,出了事。
      狄咏和阿狸只吃了几口菜肴,就开始头晕目眩,然后他们看到整个宴会场的人,大家都开始偏偏起舞。
      接着,宾客们各自进入了梦幻的状态,有人觉得自己变成一条蛇,有人觉得自己变成一朵花……
      阿狸的意识比较清醒,因为晚宴开始前,他有点馋了,吃了一些零食垫底,所以宴席上只吃了一两口菜肴,现在只觉得混身无力。
      狄咏也趴在桌上,显现出无力的状态,他吃得多一点,还在傻笑流口水。
      第二天早晨,众人都醒过来,却发现柴敬和董良已口吐鲜血,趴在地上死硬了。
      狄咏和阿狸都吃了东西,狄咏特别担心小哥哥的身情况,背着依然全身发软的小哥哥赶去看大夫。
      后来查明,毒菌放在婚宴上的菜肴里做调味,所有宾客全部中招。
      婚礼变葬礼。
      这次,阿狸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勉强能下榻走路。
      狄咏在他的床前照顾着,各种端茶递水,俩人互相说着话。
      阿狸叹道:“莫非我俩真的是灾星吗?为何董良和柴敬也死了?为何只要我俩在场,他们就要死?”
      狄咏道:“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没在因果关系,完全是他俩命该如此。小哥哥不必太在意。”
      ……
      俩人继续赶路,没有旧友需要走访,就算有也不愿意去,怕给别人带去灾祸,就这样,一路走到西北驻军。
      ……
      西北边陲之地环州城,只是一座中小规模的边塞小城。
      四年前,狄咏弃文从武之后,第一次带领狄家军出征,就是到环州城,驻守了将近半年。
      现在第二次来,狄咏已经对这里很有感情。
      环周城民风淳扑,无论男女老少的脸上都挂着恬静安逸的笑容,很难相信这里常年受到西夏项党军的骚扰。
      阿狸初来此处,就爱上了这里,在他看来,这里就是世外桃园。
      狄咏却笑他:“小哥哥的文人气质太重,在你看来是世外桃园,在穷人看来,这里是不毛之地。所以各花入如眼,你喜欢的,别人不一定看得上。”
      俩人坐在田坎上,狄咏的脑袋靠着阿狸的肩膀,又像回到当初无闻寺后门外的田坎上半夜三更过后相会的情景。
      现在无人再来打扰他们,他俩可以天南海北地聊一整晚,或者看星星看月亮,互相靠坐到天亮,真好。
      “还记得我满16岁生日那天,邀请你来吃饭,那天小哥哥说追求的是那种历尽千帆,不坠青云一般的感情。当时我根本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是深有体会。想问一句,小哥哥,我于你而言,是历尽千帆,不坠青云吗?”
      阿狸温和道:“你说呢!?”
      狄咏:“咱俩相交将近十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而我,依然不改初衷,保留青云之志。小哥哥你呢,就是我的青云之志。我对你由始至终没有变过。”
      阿狸乐得咬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明亮欢快的光。
      “小哥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呢?”狄咏问道。
      阿狸笑了笑,轻声道:“我曾经以为,最美是遇见。现在才知道,最美是陪伴。”
      “好巧,我也是。”
      “这世上,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是我搞不砸的。”
      “好巧,我也是。”
      “取悦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不过惹所有人生气,倒是小菜一碟。”
      “好巧,我也是。”
      俩人互相笑起来,觉得人生走到这一步,彼此还在对方身边,真是太圆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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