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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和谈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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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一脚踏进了包厢,只见有位青年靠窗而站,那人缓缓转过身。
倆人目光一对视。
张山甫淡然微笑地看着他。
阿狸没有心理准备,猛然一见,吓得全身啰嗦。
张山甫温和地说:“小书僮,好久不见。”
阿狸的内心狂跳不止,脱囗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张山甫的眉毛一挑:“咱们有五年不见了吧?什么你呀你的?你己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不顾大小尊卑了吗?”
阿狸强压下镇惊。喃喃地唤了声:“大少爷。”
张山甫笑起来,上前一步,坐到桌边,道:“坐下,今天咱们好好谈谈。”
阿狸不想与他坐下谈,但现在的局势好像由不得自己做主,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便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张山甫将食盒打开,这里面装着蜜枣:“你吃吧。”
阿狸:“……”
“怎么?怕有毒吗?若我要杀你,便不会将身契还给你。放榜之日,就是你身首异处之时。”
阿狸:“……”
张山甫拿起一颗蜜枣放到嘴里,然后赞道:“记得八岁那年偷吃蜜枣,父亲见了怕我烂牙齿。是你帮我打的掩护。”
阿狸伸出手,拿了一颗,也放到嘴里。
张山甫笑问:“好吃吗?这金丝枣裹上蜂蜜,沾上糖霜,一直是我的最爱。我记得你也喜欢吃。”
阿狸机械地点头:“好吃。”
坐在隔壁的狄咏原本非常反感这样的安排,随时都有闹场的冲动。
但是,当他看到小哥哥吃了蜜枣的那一刻,立即改变了主意,他不想闹场了,而是想知道能谈出什么结果。
他清楚地记得,在杨州的时候,小哥哥在吃蜜枣,他讲了自己娶妻的事,小哥哥听了当场就吐了,还告诉他,从此再也不吃零食了。
后来,他又试着给小哥哥吃了蜜枣。
他小哥哥只吃了一口,就皱眉吐了,说是苦的。
这样的反应让狄咏特别开心,这代表小哥哥在意他。
现在呢?
小哥哥不知道他也在场,竟然吃了蜜枣说好吃?
张山甫又吃了一颗蜜枣:“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从小跟在我身边,不说享了多大福份,至少好吃的,好喝的,我都会给你留一份。你现在还活着,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恩惠。是什么原因让你走到这一步?我们能和谈吗?”
阿狸摇摇头:“……”
“我是主,你是仆,虽然把身契还给你了,但你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你一定要与我拼个死活吗?”
阿狸抬眼看了看他,缓缓道:“以前必须妥协,因为我要活着。但我的灵魂决不出卖,因懂得为谁何而活。”
张山甫微微皱眉:“听不懂。”
阿狸:“……”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读书太多,脑袋都读傻了,我跟你讲话,你就说一通大道理,自以为学问很高的样子。一句话,我要与你和谈,条件尽管提。”
阿狸摇头:“……”
张山甫半眯着眼睛打量他,突然说:“是不是因为小月?”
阿狸的眸光瞬间变色,整个人的身子绷紧了一样。
张山甫双手抱胸,气得暗中咬牙的样子:“果然是这个贱婢。”
阿狸的情绪突然就激动起来,低声吼出来:“不准这样说她,你对她始乱终弃,你没资格说她。”
张山甫拼命压抑要曝发的情绪,他缓了缓心神,解释道:“小月是你的青梅竹马,我知道。我爹曾经许诺你,要将小月嫁给你,我也知道。但你不晓得,小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与她定下终身,她却借你在外求学的时候,转头就勾搭我,竟然乘我醉酒,爬上了我的床。”
阿狸听了,情绪波动很大:“她已经死了,不准你这样说她。”
“呵呵!!是啊,小月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现在不说她了。再说我要与你和谈的事,条件尽管提。”
阿狸深吸口气:“……”
张山甫把那盒蜜枣往前推了推:“别生气了,不过一个女人。天下美人多的是,我给你挑几个漂亮的清倌,再给你置办一处外宅。”
阿狸随手拿了颗蜜枣放嘴里,俩人无法沟通,因为这个大少爷特别固执,只依照自己的思路来理解问题,绝对听不进任何别人的话。
张山甫自顾自地说:“你现在勾搭上了狄咏,不错,挺有本事的。我都没料到,你竟然能钓到这样一条大鱼。狄咏背后有狄青,有他们帮你,你要告状,基本上已经赢了一半。”话风一转,又道:“但你要晓得,你的色相总有衰退的一天,狄咏还能宠你多久?所以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绝。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阿狸不想继续坐在这里:“对呀,你也晓得我钓到了大鱼,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只是觉得,你将狄咏骗得团团转,太不厚道,咱们和谈,才是唯一的出路。”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骗了狄咏又怎样?我就要骗,他也乐意被我骗,你管得厚不厚道。至于我的色相衰不衰退,更与你不相干。”再坚定了语气说:“没得谈,不和谈,说一千道一万,只有三个字,不和谈。”
张山甫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当场怒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音:“你——”
就在他拍桌子的同时,屏风被拉开了……
阿狸这才发现屏风后面的包厢是连通的,他看到狄咏满脸惊愕的脸……
狄咏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过来,铁青着脸,看着这一切。
阿狸看到那边桌子上还坐着狄青将军和另一位老者,从穿着打扮来看,那老者也是位大官……
阿狸站起来,朝狄青那桌双手抱拳作揖,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然后面色不改,调头就走了,走了,走了……
狄咏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狄青的神色微动,似同意了。
赶紧追出去……
颖国公笑道:“狄青,你也瞧见了。不过是些小过节。你今天表个态吧,老夫与你相交十数年。你要反对我,而支持小书僮吗?”
狄青也笑起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支持小书僮吗?其实我是支持诚实,规则,守法和清廉。我反对你吗?其实我只不过是在反对弄虚作假,舞弊,威胁和杀人灭囗……”
颖国公:“你当真不顾老夫的面子!?”
狄青笑道:“哪里敢,小书僮一案,是咏儿在处理,我不参与。”
“但是小书僮住在你的府上。”
“我府上这么多人,多一人少一人,我也没什么数。他住在我府上的事,我不知道便摆了,现在知道了,肯定要让他离开。”
颖国公摸摸胡子,不再说话了。
狄青端起茶杯,也不说话。
高手过招,点到即止。
……
狄咏追出去,大喊了一声:“小哥哥,你停下。”
阿狸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着他。
狄咏走过去,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你说过,再也不吃蜜枣了,吃起来是苦的。”
阿狸板着脸,理所当然地说:“那是骗你的。”
狄咏只觉得眼着一黑,差点要倒下,又问:“小月是谁!?”
阿狸双手怀抱胸前,下巴微抬:“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小月是我未过门妻子。”
狄咏激动地问:“小哥哥跟我说过,从来没喜欢过谁,更无中意的女子,竟然是骗我的吗?”
“是呀!”阿狸道:“是骗你的,又怎样?我在演戏,别人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吗?”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因为我要告状,因为我有冤情。好不容易钓上你这么一条大鱼,而且你还喜欢男色。我只有出卖色`相,在你面前演乖巧。若不然,你怎能听我的摆布?”
狄咏听了,只觉得有如利剑插进自己的心窝子。
他虚弱地问:“小哥哥,我只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狄咏,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可你亲过我。”
“是你先亲我的,从你偷偷亲我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该怎么利用你。我用色`相为饵,只是钓你上钩。我替你代写家书,只是为了搭上狄青将军这条线,如此而已。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现在一并问出来吧。”
“我,我也不知道还要问什么。”
“既然你问不出来,我便再多说几句,我看到你在我面前扭捏做态都心烦。要不是有求于你,我早就与你绝交了。”
“……”
“好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你呢?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没有一点干练的气质。从头至尾,我都对你虚情假意。”
“……”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我也不再留下打扰,从此一别,后会无期。”
阿狸举手抱拳行了个礼节,扭头就走……
狄咏傻站在当场:“……”
看到他小哥哥走得远了些,狄咏才反应过来,不能就这么将人给放了呀,什么叫从此一别后会无期?难道俩人从此就再没有关系了吗?可是,小哥哥竟然一直在利用他,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现实。
狄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只能跟上去,但也不敢跟得太近了,就这么远远地跟着,他也不知道跟着小哥哥能干些什么。
穿过了一条街,有位衣衫褴褛大嫂抱着孩子迎上来,手里拿着破碗,向阿狸乞讨:“贵人公子行行好,我母子俩饿了一天了,赏两个小钱买馒头吧。”
阿狸完全是出于本能地,伸手到腰间去摸钱袋。
大嫂激动得拿碗的手都在颤抖:“贵人公子好人有好报,会有福报的。”
阿狸多数了几枚钱币放在她的碗里,道:“多买两个馒头吧。”
就在俩人交谈的时候,狄咏看到那正上方的楼上,有一双手伸出窗户,那手上抱着一只大坛子。
火石电光一瞬间,狄咏大叫:“小心。”飞身扑上去,抱着阿狸在地上打滚一圈。
基本上是同时,那只大坛子已经掉下来,正好砸在刚才阿狸站的位置,当场摔碎,不是空坛子,里面全是泥巴,这个重量如果砸到阿狸的脑袋上,必死无疑。
阿狸看清了那只坛子,再一看,那抱孩子的大嫂竟然身法极快,撒腿就跑,此时那有饿了一天的迹象,立即就跑不见了踪影。
狄咏吓得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他将阿狸从地上拉起来,颤抖的声音问:“小哥哥,你有没有受伤!?”
阿狸吓傻了,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的恐惧情绪,说话都不利索了:“没,没有。”
狄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大口喘气道:“我们不要吵架了,有人设局,故意激怒你,让你说一些狠话,我们不能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阿狸的情绪已经平静多了,在他的怀里点点头。
“好险,若我真的被气走了,你若真的离开,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信不信?”
阿狸点点头,弱声弱气地说:“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狄咏拉起他的手:“还能怎么办?跟我回去。”
阿狸的脚板像生了钉子,移动不了。
“怎么了!?怕面对我爹!?”
小心思被看穿了,阿狸点点头……
狄咏故做夸张的样子:“你不至于吧!?你在我面前,凶得像老虎,在别人面前,弱得像小鸡。你到底是性情中人呢?还是桃子专拿软的捏呀!?”
阿狸听了,鼓起腮绑子:“我哪里凶?你以为我刚才对你说的只是狠话吗?我说是都是真的。”
狄咏赶紧点点头:“我知道是真的,但这又怎样呢?”
阿狸:“……”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爹怎么可能看不出是离间计?你只管放心,他不会为难你。”
阿狸嘟着嘴继续不说话。
“走吧,我觉得咱们别站在这里,以防止第二次暗杀。”
“可我不喜欢你。我以前对你那样,都是演的。”
“我知道。”
“你喜欢男色,我不喜欢男色,我喜欢女的。”
“晓得了。”
“我只是利用你,若你没有利用价值,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知道了,我晓得了。”
“我的心里只有小月,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知道了。”
“还有,我替你代写家书,只是为了搭上狄青将军这条线,如此而已,你别以为我是对你有好感。”
狄咏回头看着他,叹道:“知道了,你不是嫌我矫揉造作,扭捏做态,没有一点干练的气质吗?我瞧你现在的模样,就是矫揉造作,扭捏做态,还没有一点干练的气质。”
“你——”
“不是说好男儿应该顶天立地的吗?从今后,我便当个顶天立的好男儿给你瞧瞧。”
“当真!?”
“真真真,比黄金还真。”
“好吧,姑且再信你的一次。但是话先说前面,纯粹做朋友还可以,我不喜欢男色,也不会喜欢你。”
“你好啰嗦。”
“你敢说我啰嗦!?”
“没有,是我啰嗦。”
“哼——”
“哼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消气的意思。”
“那你要怎样才能消气呢?”
“还没想到。”
“既然没想到,就慢慢想,先回狄府,今日之事,需要与我爹商量对策。”
……
狄青听说刚才阿狸遇到暗杀,沉默良久。
狄咏急道:“阿爹,你倒是说句话呀!对方使了一招离间计,幸好我机智,差点上当。”
狄青看了看这两个孩子,道:“你们走后,我向颖国公许诺,不插手此事,阿狸必须另外寻个地方安置。”
狄咏就有点上火了:“不行,这里最安全,这里的下人都会武艺,还有地方更适合这里吗?”
狄青不理他,直接问阿狸:“京师郊外,有处外宅,是我耿家的祖坟地,你怕鬼吗?”
阿狸笑了笑,摇头道:“鬼从不害我,有什么可怕的?其实我更怕人,因为人更可怕。”
狄青也笑起来:“如此甚好,我命人将外宅收拾出来,过几日,你便搬过去。”
“谢谢狄将军!”
俩人讨论的话题,狄咏根本没有插嘴的份儿,只得从了,转念一想,那处外宅地势偏险,进出只有一条路,从军事布局来看,是易守难攻,若小哥哥住过去,也是不错的地方。
……
这两日过得十分宁静。
第三天,又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风和日丽,却见小石头走到狄咏身前,双膝那么一跪,发出“卟通”的声音。
“二爷。”他沙哑着嗓子低喊:“求二爷替小的做主。”
狄咏半搭着眼皮,懒懒地问:“你跪我做什么?你是我爹的人,干嘛不去求我爹??”
小石头是男子汉,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吸吸鼻子道:“将军这么忙,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求二爷看在小人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小的吧?”
狄咏哼笑道:“你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才懒得管你那些破事。”
小石头涨红了脸:“兄弟们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就算掉脑袋,也不过碗囗大的疤,但我们气不过,一定要讨个说法。”
狄咏扁扁嘴:“兄弟们?哪些兄弟们?你们受了什么委屈?说来听听。”
小石头回首一招,躲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三个壮奴全部走进来,一起跪在狄咏面前,苦哈哈的样子。
他们齐声道:“还请二爷替小的们做主。”
狄咏看了,低笑出来:“你们四个武艺高强,不说以一抵十这么夸张,一人打五六个人完全没问题。谁敢欺负你们呀?一般人打不过你们。”
小石头道:“不是我们被人打,是,是……”
“是什么?”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強。”
狄咏挑了排眉,点点头:“你仔细讲一讲。”
“小人想娶春梅姐姐做媳妇。谁知道阿狸少爷来了以后,春梅姐姐再也不对我笑了。”
狄咏惊得张大了嘴:“啊!!你说什么?”
“春梅姐姐以前都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改囗叫人家臭石头。”
狄咏瞪圆了眼睛,己经说不出话来了。
另外三个壮奴开始诉苦。
他们分别与二爷房里的婢女相好,这都是私底下的,各种眉来眼去,还没到私定终身的份上。
自从阿狸少爷住进来,四个婢女就有点走火入入魔了。
二爷吩咐过,对阿狸一律称呼少爷,要像主子一样尽心侍候,于是狄府的下人们都唤他阿狸少爷。
婢女们替阿狸少爷端茶递水,洗衣叠被什么的,他都要说一声谢谢!
哪有主子给下人说谢谢的?
莫非是看上婢女了?
他们原本还可以与小姐姐们暗送秋波什么的,现在换来的只有大白眼。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狄咏听了觉得脑门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
他挥手,打断这几个大男人的怨念:“你们带我去看看。”
狄咏心里纳闷,认为这四人夸大其词,自从小哥哥住进狄家大宅,他天天来守着,从早待到晚,与小哥哥同进同出,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
既便他每月有四天要工作,时间也不够呀?
一行人躲在回廊外面,凉亭里四个婢女正在做针线活,还在聊天。
春梅在纳鞋底子,含羞笑道:“阿狸少爷穿上奴婢做的新鞋,特别合脚,还夸奴婢手艺好呢。”
夏桃在缝衣服,哼道:“有什么了不起?阿狸少爷的衣裳破了,是奴婢补好的,还在旁边绣了一只小花。阿狸少爷夸我心思巧妙。”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衣服,炫耀道:“你们瞧,我给阿狸少爷的衣袖上绣的花,是不是刚好遮住这个墨点子呢?”
秋菊看了一眼,翘起小嘴:“你会绣花了不起吗?每次奴婢进房给阿狸少爷添茶水的时候。阿狸少爷都对我笑,还跟我说谢谢。”说着双手抚腮,脸红道:“阿狸少爷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冬葵很得意的样子:“这些算什么呢?每天早晨都是奴婢进房侍候阿狸少爷起身,洗漱,束发。你们不过是远观罢了。只有我每天都能摸到他。”
狄咏翻了个大白眼,己经听不下去了,调头就走。
他不生气,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以前他看到牛家村村长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与小哥哥暧昧,特别介意,特别生气,那时,他气得要原地爆炸,连夜将小哥哥带离牛家村,都没怎么收拾细软,行李不要了,只把人带走即可。
三天前他才知道,原来小哥哥以前在张府做小书僮的时候,竟然有个旧情人,还踏马的是未婚妻。
他气得鼻子都歪了,可又能怎样呢?
庆幸的是那旧情人己经死翘翘了,他就是气翻了天去,也没有用。
现在竟然冒出了四个婢女??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习惯了就好。
他真的不生气了。
小石头还在苦苦哀求:“二爷看在小人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一定要替小人做主呀。”
狄咏挥挥手,正色道:“此事我知道了,会帮你们的。”
小石头:“……”
狄咏神秘一笑:“你们等着娶媳妇儿吧。待我这阵子忙完了,就给你们做主。到时候,是你们的媳妇儿,一个也跑不掉。”
众人赶紧欢呼,直夸二爷英明神武。
春夏秋冬四个婢女是在他房里当值的,这是有钱人家少爷房里的标配,姿色不可艳丽,只要单纯守规矩,如果少爷瞧上了,可以收做通房丫头。
当家主母不会说到明处,只会暗示。
狄咏对春夏秋冬四婢根本没感觉,她们不可能靠做二爷的通房丫头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没这机会。
后来狄咏娶了清河郡主搬进了新宅子,四婢也不能闲着,依旧在二爷的房间里做事。
狄夫人放出话来,要为四婢找夫婿。
当时流行的娶妻标准,是宁娶大户人家的奴婢,也不娶小户人家的闺女,大户人家的奴婢虽然出身不高,但有见识,不像小户人家的闺女,没见过大场面,只能看见鸡毛蒜皮。
主母都放话了,当然引得狄家军的那些小年轻各种躁动,还有什么顾虑呢?
但是单身青年太多,四婢不够分呀。
经过几场明里暗里较量,终于,他们四人胜出,得到了四婢的青睐,春梅更是私底下唤小石头做小甜甜。
这样的平衡,随着阿狸少爷住进来,而被打破。
四婢发现,阿狸少爷长得虽然没有二爷好看,但与那些只会武艺,大字不识一萝框的下人们一比较,真是强太多了。
阿狸少爷性格温和,从不发脾气,一说一个笑容。
在当时,读书人的社会地位很高,不论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若是嫁了阿狸少爷,哪怕是做小妾,也比跟着莽夫强许多。
从此以后,四婢再看昔日的追求者,就开始了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了。
春梅再也不喊他小甜甜了,而是改囗叫他臭石头。
忍无可忍时,勿须再忍。
于是四人求到二爷跟前,联名要求替他们做主。
……
狄咏径直跑到小哥哥的房间里去,不管有事没事,他都爱往阿狸的房间跑。
阿狸正在临帖,全心贯注写字,都不抬头看他一眼,不理他也没关系,反正这是他的屋子,又不是客人。
狄咏坐在旁边,假意拿过桌面上的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想心事。
过了一会,春梅进来了,与之前在凉亭里大方得体的样子完全不同,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礼节性地说:“这是给阿狸少爷准备的新鞋。”
阿狸放下笔,看了一眼这双鞋:“上月才得了一双新鞋。”
春梅始终半垂着眼皮,眨巴眨巴眼睛,道:“主母安排的,不可待慢。”
阿狸微笑了一下:“谢谢。”然后接过了新鞋。
过了一会儿,夏桃将缝好的衣裳送来了,她将缝补的地方展示给阿狸看,袖口的墨点子,已经绣了新的花样,看不出墨点子了。
阿狸笑道:“谢谢。”接过了衣裳。
然后秋菊进来添茶水,冬葵进来收拾废弃的纸团。
狄咏暗中瞧得仔细,四婢全部低垂着眼眸,压根没有正眼看阿狸,若是以前,这些细节在狄咏看来,只是因为婢女懂规矩,应该的。
现在看来,就有另一翻解读的意味了,只有女人面对喜欢的男人时,才不敢正眼看这个男人。
狄咏全程以书挡脸,又开始翻白眼,心想,我的小哥哥,你的桃花运要不要这么旺盛呀!四个丫头,就是你全部收了去,也无福消受呀!
想到这里,他内心暗惊,竟然想到小哥哥收了四个小妾的问题,而他竟然不生气,不震惊,不愤怒。
也对哦,有什么可生气的,虱子多了不痒,他真的一点也不生气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帮他小哥哥把这些桃花推掉。
……
又过了两天,郊外的宅子打理出来了,铺盖的棉被絮子依照狄咏的要求,全部要换新的,以至于多耽搁了一天功夫。
在狄咏的安排下,府中家丁派出十八个人跟随,小哥哥坐在马车里,一行人浩浩荡荡,大张其鼓的离开狄家大宅。
自然引起了街面各位吃瓜吃果群众的好奇。
狄咏的相貌英俊,小时候他们几兄弟出府玩耍,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许多人围观。
现在他长大了,娶了清河郡主,更是意气风发,但凡他出府,老百姓也会围观,都认识他,知道他是狄将军的次子,清河郡主的丈夫。
狄咏选择大白天市集最热闹的时候离府,就是为了炫耀武力,他晓得关于小哥哥的行踪一定会有人向张尧佐和颖国公汇报,与其夜黑风高地离开,不如现在正大光明。
有老百姓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哟,狄二爷,您带这么多人,是要去哪里呀?”
狄咏身穿绒装,拍胸膛,毫气地说:“坟山阴气重,我带些人过去,近日都要住在坟山,去镇它一镇。”
老百姓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可不是嘛,昨天王二麻子从坟山跑回来,说看到鬼火了。”
又有人说近日去坟山,听到有哭声,附近却没人,很害怕。
人群中跳出一个人,啷声道:“我晓得了,狄二爷此举是为民办好事呀!坟山的阴气太重了,狄二爷带着一群男丁去坟山住,就是为了压一下阴盛之气。这阴盛之气可不得了呀,阳盛阴衰,此消彼长,必须得压下去。”
老百姓们齐声:“哇——哦——”
“狄二爷,你们能将坟山的阴气压住嘛!?”
狄咏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后,一把将帘子打开,只见堆满了兵器。
众人不解……
狄咏道:“这些兵器,都是找高僧开过光的,我带的这些人,全部是八字重的,驱魔避邪、安居镇宅之良人。”
“哇,我早就听说过八字重的人,可以镇煞阴气,今日可否让我们开开眼呢?”
老百姓什么都不懂,纯粹吃瓜吃果,没人意识到这几人是带风向的,只要有热闹可看,他们完全不用思考,就跟着起哄,要看看,大家一起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