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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各个击破 ...


  •   狄咏见他不动筷,就靠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这里有二十年的咸菜、四十年的陈皮、八十年的普洱,待会儿可以送你一点,拿回家吃了开胃。”
      钱向节:“……”
      然后狄咏就开始讲故事:“会宾楼的龙井没有我家的好,我家喝的都是贡品茶;会宾楼的鲍鱼太小了,我家的鲍鱼晾干了都有十二两重;我家还有三指厚的花胶和贰十斤的大石斑,这些好东西现在任何高档酒楼都没有,只能卖次货给我们。”
      钱向节:“……”
      喝酒的时候,狄咏又说:“酒我不大懂。我只晓得,家里还有几百坛状元红呀花雕呀什么的,都是妻子的嫁妆。”
      钱向节:“……”
      无论钱向节说任何话题,最终都会被狄咏拉回,炫富的话题不能停,由始自终,钱向节只能被迫做个听众。
      “……”
      谈话的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狄咏拿出画像,告诉他找到小哥哥了,劝四师兄弃暗投明。
      钱向节能在家族内长脸,是因为凭本事考中了进士,他娶了一位同样是庶出的官二代千金,难免意不平。
      在他看来,狄咏不过是有个了不起的父亲,才能踩了狗屎运,娶了清河郡主为妻,也因此飞黄腾达,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恰恰是这样,他更不能得罪狄咏。
      钱向钱听说范子忠和范子孝两兄弟已经表态的时候,也跟着表了态,只要十一弟能扳倒张太师,他就敢站出来说话,前提是不能拉他一起扳倒张太师,他胆小,没这本事。
      ……
      初时一两次,狄咏很不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毕竟他就是个憨厚耿直的性格,装不来这种风轻云淡,漫不经心的气度。
      他说的每一段话,都是阿狸亲手写出来让他背诵下来的,每一句都抠字眼,化教条为无形,破套路于百变,对炫耀关键词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善用悬念和反转,进行强化。
      狄咏不明白这些话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但他相信小哥哥,于是背熟后加以情感,认真表演出来。
      范子忠和钱向节偏偏吃这一套,被唬得一怔一怔的,在这样的谈话气氛下,狄咏才算掌握话语的主动权,一谈一个准。
      相比上次他跑去找人家下跪叩头的局面,可以说是扭转了乾坤。
      其余师兄弟都不在京师,狄咏不用像上次那样,急吼吼地全部跑一圈,他分别向这几位师兄弟写了信,邀请他们来京师玩。
      齐州的司马义收到狄咏的来信,说下个月郡主娘娘小寿,特开设小宴,邀请他前往参加,邀信的文字很简短,后面附了一页邀请名单。
      受邀名单上没有任何官员,全是皇室宗亲,这张名单,简直闪瞎了司马义的眼睛。
      司马义本就是庶子,在家族中没什么地位,仗着生得漂亮,很得家族长辈的喜欢,但是他的学业未成,会试落榜后,至今乃是一介白丁。
      他的大叔伯在朝为官,是朝中重臣,为官清廉并未给他本人带来什么福泽。
      司马义不敢掺和张太师的家务,所以上次狄咏来齐州找他,他全程假装生病,后来张山甫将他招去京师,当众教训了狄咏,他全程站在张山甫身后,不敢站出来帮狄咏说一句话。
      张山甫与狄咏再大的过节,都与他无关,他犯不着得罪狄咏,事后想想,他就一直啄磨着要用什么办法来挽回与狄咏的关系。
      现在收到邀请,不正是大好的机会吗?
      他一介白丁,有什么资格参加皇室宗亲的家宴?还不是仗着他是狄咏的同们师兄弟,就因这一层关系,他才能结交到皇族。
      想通了这一层,司马义不敢待慢,命人挑选了礼物,穿着最好的衣裳,带着仆从一行人,驾车进京。
      泉州的周仁,汴梁的李信和孙敏,他们三人是富商之子,也收到狄咏的邀请信。
      三人都惊呆了,十一师弟竟然以德报怨,邀请他们进京参加郡主娘娘的小寿宴,这个家宴的来宾全是皇室宗亲,他们是商贾身份,哪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
      其实狄咏为什么邀请他们,他们心里也有数,叙旧什么的,都是过程,其目的是要拉拢。
      上次,狄咏逼于张山甫的打压,在茶楼叩头认错,额头都叩破了,这件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审时渡势,当时站在张山甫身后。
      现在时局发生了变化,张太师的女儿已经死了,虽然张贵妃被追封为温成皇后,但温成皇后已经下葬,都知道张太师权倾朝野,甚至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张氏一族的荣光还能持续多久?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历史书籍也看了不少,张尧佐现在依旧风光,这又怎么样?
      声名狼籍的外戚最终会有个什么结局,史书里写了不少例子。
      相比之下,狄咏娶了郡主娘娘为妻,一场小寿宴,就邀请到这么多皇室宗亲,从长远来看,他们必须抱紧狄咏的大腿,才是上上策。
      但是也有顾虑,他们已投张山甫,怎能再投狄咏?
      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小宴的精妙之处吗?
      大家师出同门,也算一家人不是?
      张山甫并未与狄咏彻底翻脸,上次只是教训了狄咏一下,他们完全可以装做不知道,无视张山甫与狄咏的内斗,而继续与狄咏走动。
      三人收到邀请信后,不日便出发,生怕慢了一步,能结识皇室宗亲,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他们真是太幸运了,东边不亮西边亮嘛,如果将来有一天,张山甫倒下了,他们还能依靠狄咏这棵大树。
      柴敬和董良也收到邀请信,更没有理由不来,他们与狄咏的关系最好,之前住在无闻寺的时候,仨人同住一间静房。
      上次狄咏来找他们,他们也始终站在支持狄咏的一方,虽然最后都向张山甫妥协,那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俩人一直想找机会跟狄咏讲清楚,张山甫拿到他们父亲收受贿赂的证据,他们才临时站到张山甫的身后。
      这事,他们一直很内疚。
      现在接到狄咏的邀请,也是一个机会,只盼仨人能重修旧好,继续做好兄弟。
      ……
      狄咏对妻子说:“你怀有身孕,不益太过操劳,这次你过生日,应该热闹一下。你不要管太多,一切由我来办吧。”
      赵芸萝娇羞地底下头,嘴角含笑,丈夫是有心人,她当然完全相信狄咏。
      狄咏直接进宫找皇后娘娘,请客的名单首先给皇后过目。
      除了皇亲国戚,自己的父母兄弟,还请了几位白丁素人师兄,他有意将张山甫、范子忠和钱向节三人剔出来,理由是这三位师兄是官身,此次家宴,不邀请任何朝庭官员。
      自古以来,官员与皇族结交,多有忌讳,私下结交没问题,但不能通过狄咏的关系,以免落个拉帮结派的口实,毕竟朝中这么多眼睛都盯着,小心为好。
      皇后看了名单,觉得可以,准了。
      既然在皇后娘娘这里备了案,狄咏的底气就很足了,他向皇后直言道,妻子有孕在身,不便操劳,此次小寿宴,由他一人全权负责,还请为他保密,因为他想给妻子一个惊喜。
      皇后喜欢赵芸萝,见狄咏这般宠爱妻子,当然高兴。
      狄咏又借机提出向皇后借人,宫里的太监能否借他一用?他担心到时候招待不周,人手多一点,总是好的。
      皇后当然准了,天上的月亮星星或许借不出来,但两腿走路的太监,真是太多了,还发了话,让名单上的皇室宗亲们自己多带点奴婢,也算做对狄咏的帮衬,在皇后眼里,狄咏这类粗手笨脚的大男人,要独自准备一场完美的寿宴,真是难为他了。
      在皇后的授意下,又赏赐了牛羊肉和飞禽走兽等肉食,宫里派出几位袍厨,太监们带上金银玉盘等名贵精致的器皿用来盛装美食,就为全力支持狄咏的宠妻行为。
      狄咏带着管家,亲自送请贴,他走访了每一位受到邀请的宗室亲戚,这些人都是赵芸萝的叔伯或姐妹。
      因为狄咏生得漂亮,姿仪俊美,嘴巴还特别甜,大家也很欢迎他。
      狄咏对叔伯姐妹们直言,妻子有身孕,这次完全不参与小寿的置办与策划,由他一个人全权负责,还请亲戚们支持一下,他想给妻子一个惊喜。
      亲戚们觉得狄咏直简是宠妻狂魔,竟然一个当家大老爷来亲自操持这场小寿宴,事无俱细,亲力亲为,真是恩爱夫妻的典范。
      大家当然要支持啦。
      就这样,主子们吩咐自己的管家与狄咏的管家对接此事,怎么安排人手之类的,都交待好。
      这些管家常年累月主持府中大小事务,办事也很麻利,奴仆什么的,府里有的是人,只要狄二爷不嫌来的人太多,我们可以尽量多安排些人过来帮忙。
      狄咏托管家跑了一趟范府,直接将请帖交给三师兄范子孝。
      范子孝看了很诧异,为何只请我,不请我堂兄范子忠呢?
      管家恭敬地说:“此次不邀请官员,家宴的名单,是皇后娘娘许可的。”
      范子孝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切准备就序,就等生日宴开场了。
      狄咏曾经跟阿狸讨论过细节问题,他认为邀请师兄们参加这种寿宴,太麻烦了,不如投其所好,换一种拉笼方式不好吗?
      阿狸却坚持认为,投其所好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炫富模式,任何隐讳的示好,都是无效的。
      小寿宴当日,宾客云集。
      范子孝、司马义、周仁、李信、孙敏、柴敬和董良都如约而至。
      这次的宴会,真是让他们刻骨铭心。
      为什么呢?
      他们是白丁素人的身份,哪有资格获邀参加皇族的家宴?
      全是沾了狄咏的光。
      来宾不是王爷就是王妃,郡王和郡主更是一大群,年纪小一点的宗子宗女也有许多。
      狄咏的性子原本就是人来疯,人愈多,他愈来劲,此刻发挥所长,招待来宾,根本忙不过来。
      狄青夫妇也到了,他们的儿子,也就是狄咏的长兄和两个弟弟也来帮忙招待各位贵客。
      几位素人师兄被请上坐,太监们围着伺候,简直是享受了皇室宗亲的待遇好吧,大臣只能用家奴,只有皇室宗亲才可以使唤太监,这都是有规矩的。
      师兄们觉得享受太监的伺候,真是人生的颠峰时刻……
      席间有歌舞助兴,狄咏更是亲自上阵,表演了一段狄家军的功夫。
      他本就生得姿仪俊美,猿臂蜂腰,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此刻他全身绒装,在场中表演拳术和剑法,一套打下来,行云流水,令众人陶醉。
      狄咏与妻子大秀恩爱,杯盏交换之间眉目传情,以至于很多年之后,都流传着狄咏的容貌仪态冠绝京师的名声。
      其实狄咏留给后世的,并不是他这一生有多大的成就,而是两个标签,第一他是狄青的次子,第二就是他的俊朗美姿仪。
      《宋史》记载:神庙大长公主,哲宗朝重于求配。遍士族中求之,莫中圣意。带御器械狄咏,颇美丰姿,近臣奏曰:“不知要如何人物?”哲宗曰:“人物要如狄咏者。”天下谓咏为人样子。
      翻译成大白话的意思就是:哲宗皇帝要给大长公主选夫婿,寻遍士族也找不到中意的,近臣上奏询问:要找什么样的人呢?哲宗说:要如狄咏这般的人物才可以。史官笔下,更是毫无保留地夸他“颇美丰姿”“天下谓咏为人样子”,可见在当时,狄咏的颜值真是无人能出其右。
      这天,也是赵芸萝的人生颠峰,身为女子,无论多么高贵的出身,也盼望能嫁个好丈夫,得夫如此,还有什么遗憾呢?
      女人最大的骄傲,不是她的长相有多出众,而是她的男人有多疼她……
      大家都是雅士,除了歌舞还要现场做诗。
      这就是狄咏的弱项了,几位素人师兄获得展示自我的机会,他们饱读诗书,当即为十一弟解了围。
      皇亲贵戚们听说狄咏竟然在师兄弟里面排行第十一的时候,又道了一声好巧,为什么巧呢?因为赵芸萝在宗室姐妹里就是排行第十一,故有个小名叫“十一娘”,至亲都这么叫她。
      众人皆赞,十一师弟与十一娘,真是绝配呀。
      月上枝头后,亲戚们终于告辞。
      狄咏送完每一位宾客后,才带着几位师兄,去书房议事。
      师兄们上次拒绝了狄咏,但这次不敢。
      现在狄咏已经是皇亲国戚,并非普通的官二代,他们不敢得罪。
      狄咏拿出一纸诉状,上面落列了关于小书僮代考一案的事实经过,要状告张尧佐控制科考和欺君的罪状。
      师兄们看了,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都知道温成皇后死了,但是,张太师还没有倒台,张山甫还是国舅爷,他们知道这纸诉状上面写的是真的,又能怎样呢?仅凭他们几人,不可能扳倒张尧佐。
      狄咏将小哥哥的画像拿出来,正色道:“几位师兄,这个人,才是我们的大师兄,我们与他同窗三年,难道是假的吗?我已经找到他了,他以前的身份是张府的小书僮。只有我们齐心协力,才能为他申冤。”
      范子孝想了想,道:“十一弟,你说的话,我信,你要集齐我们的力量,一起对抗张太师,我也信。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纸诉状一但递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呢?”
      狄咏抬抬眉毛:“还请三师兄讲讲看,会有什么后果?”
      范子孝扭过脑袋,看着窗外的月色:“他是小书僮,身份上只是张府的奴仆。世人对奴仆只有两个评判标准,就是“忠仆”与“恶奴”。代替主家考中进士,这是忠仆的行为,他隐姓埋名,尚能抬头做人。如果他去状告主家,性质就变了,只有恶奴才会做出“卖主求荣”和“反咬旧主”的事。恶奴的下场是什么?是人人得而诛之。”
      狄咏:“……”
      范子孝又道:“十一弟,不是我不帮你,我与这画像中人,也有过三年的交情,他与张府的恩怨是非,真不是我该插手去管的。”
      柴敬问道:“你真的确定他只是张府的小书僮吗?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张太师的另一个儿子,或许这就是一场嫡庶之争。”
      狄咏:“他不是庶子,只是小书僮。”
      董良看了柴敬一眼,双手一摊,分析道:“若是庶子闹起来,顶多算是张太师家教不严。但是小书僮的身份完全没有立场,哪有奴仆去状告主家的,闹大了,收不了场的。”
      狄咏默了默,大手一挥道:“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尽管说出来,一起讨论嘛。”
      周仁站出来说:“十一弟,这种豪门恩怨,只能私下解决,有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其实人们并不是怕家丑,而是怕外扬。我可以从中牵线,约大师兄出来,让你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不是我大师兄。”
      周仁赶紧解释:“说错了,是张山甫,我可以从中牵线,约张山甫出来与十一弟见个面,任何事情都可以谈嘛。”
      狄咏瞄了一眼其余没说话的,问:“你们呢?有什么意见吗?”
      司马义道:“这份状子,我可以签字,但是我签了字,有什么用呢?小书僮状告张太师一案,说破了天,也只是干扰科考。张太师的权势,仅凭干扰科考这种案子,就可以憾动吗?如果输了,是反咬旧主的恶奴,如果赢了,依旧是卖主求荣之辈。无论输赢,都不划算呀。”
      李信说:“我也可以签字,但我认为没什么用。我并不是要帮张太师说话,而是就事论事。如果小书僮想依此案向朝庭要个补偿的名份,我觉得不可能,因为国家法制俱在,若因此案开了口子,以后如何安抚其余士子?此案就算赢了,最多是补偿受害人一些钱财,倒不如依照六师兄所说,约张山甫出来,大家坐下好好谈。任何补偿的要求,都可以提,比对薄公堂好多了。”
      孙敏也跟着说:“是呀,我也可以签字,但我认为要告状,只是最后迫不得己的一招,如果能和谈,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狄咏笑道:“和谈不是我说了算的,因为我不是当事人。你们愿意签字的,就签吧。”
      于是几位师兄全部都在这纸诉状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狄咏看着联名签字的状纸,道:“既然你们签了字,就回去等消息,我到皇上面前递交诉状之前,还会派人来请你们,到时你们不要出耳反尔,欺君之罪,你们担负不起的。”
      众人就应了,他们签字是个姿态,要么站狄咏,要么站张山甫,现在迫于局势,必须签字,如果真有面对皇上澄清的一天,也只能听之任之。
      ……
      狄咏将签名的诉状拿给小哥哥看了。
      阿狸并未说什么,只是神色平淡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狄咏就将几位师兄们的意见给讲了,签字之前还对他各种劝说,建议私下和谈之类的。
      阿狸全程平静地听完,继续端着着,不说一句话。
      狄咏借机问道:“小哥哥,你的意见怎样?是继续告?还是和谈呢?”
      阿狸只说了一个字:“告。”
      狄咏就不再问了,他知道小哥哥的性子,一但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哪怕以后落得个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一如概往地站在小哥哥身后,默默地支持他,狄咏觉得,这样也挺好。
      数日后,父亲身边的随从小石头来找他。
      小石头是自己人,平时跟在狄青身后,负责跑腿传话什么的,办事比较利索,狄青去办事的时候,他一般都在外边候着。
      与他身份相似的随从,基本都会聚在一起等候自家主子,空闲时,互相也会聊几句。
      就有人借这个空档,递给小石头一封信,直言让他转交给狄二爷。
      小石头也不傻,你是颖国公身边的随从,我是狄家爷爷身边的随从,咱们都是下人,你有什么资格要我传话?
      那人悄声道:“这是我家主子交代的事,我只负责把这封信交给你,由你去交给狄二爷,若是狄二爷有什么话,你再告诉我,我再回主子的话。”
      信函没有封口,小书僮便打开来看,里面就俩个字:和谈。
      小石头便将这封信带回狄家大宅,递给狄咏。
      狄咏看了,冷笑道:“这是颖国公身边的随从递给你的!?”
      小石头:“对呀!小人也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就寻思着要让二爷知道。”
      狄咏将信叠好装进信封里,递给小石头道:“你去告诉那人,说你在我这儿根本说不上话,被我骂了一顿。”
      小石头眨巴眨巴眼睛:“二爷,小人就这样回复吗?”
      “你还可以说,我骂了你,还让你打铺盖卷滚蛋。记得要演得逼真一点。”
      小石头“哦”了一声,懂了,他是个机灵人,就将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
      这是狄咏接收到的第一次和谈要求,此事开了口子,后面的说客大军,简直不能停,换着各种渠道,想方设法地绕着弯来试探。
      狄咏整整衣襟领口,微笑着望向天空,几位师兄已经在诉状上签了字,这样大的动静,张尧佐不可能不知道,他只要静静地看着别人的表演。
      随从到领导,都来试探过他,但是没用。
      大哥狄谘也加入了游说大军。
      狄谘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事,他知道小书僮阿狸住进大宅后,二弟天天往大宅跑,他也见过阿狸,和和气气的样子,听说父亲有意招揽他,好像狄家军的几个副将也挺看好他的。
      有朋友托狄谘给他的二弟狄咏带句话,请求约出来一聚,其目的只有两个字:和谈。
      狄谘不知道要和谈什么,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他就将此事告诉了狄咏,顺便八卦地问了问,是要和谈什么事?
      狄咏看着大哥,挑眉道:“此事你别管,也不是你该插手的,大嫂怀着身孕,你该更多把心思放在家里。”
      狄谘皱皱眉,不悦地说:“也不知道你整天神神秘秘的在忙些什么?你到底要不要和谈?我好给别人回个话呀!”
      狄咏笑道:“你去回话,不和谈,没得谈。”
      “到底是什么事呀!?你总得把前因后果告诉我吧,我完全被蒙在鼓里。”
      狄咏轻叹一声,将诉状找出来,拿给他大哥看。
      狄谘看完,惊道:“小书僮竟然是要状告张太师吗?这可是大案子呀!”
      “所以说你别管,就当装做不知道。”
      “二弟要怎么去告?”
      “等包拯回京,此案交由包大人定夺。”
      “……哦”狄谘也不再问了,但他藏不住话,回家就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因为这个案子太稀奇了,总是要与人分享。
      在之后,说客大军就停止了,没人再来找狄咏和谈了,估计是知难而退了。
      ……
      数日后,那天狄青下朝后,来找儿子,说受到邀请,要带他去吃饭。
      这种事也很平常,如果有人邀请狄青,顺便请狄谘和狄咏一起去,普通的人情往来,父子三人都会一起去。
      狄谘休假,狄咏当值,跟着父亲去吃个饭,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狄咏听说是在仙居楼的宴请,心里还在盘算,待会儿他要打包一份仙居楼的松子糕,因为小哥哥喜欢吃这个。
      父子俩上了马车,就驶往仙居楼。
      二楼的包房内,坐着颖国公,狄咏才知道,竟然是他做东。
      颖国公是狄青的上司,为何要做东请下属吃饭?
      为何要“顺便”叫上狄咏?
      狄咏心里知道,无非围绕着“和解”二字,之前派了这么多人来做说客,没有效果,现在颖国公亲自出面。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不说穿又是一回事,狄咏现在已经学会了沉默,绝口不提。
      颖国公常年为官,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更是老谋深算,也不提。
      既然大家都不主动提起,就当没这回事吧,该吃吃,该喝喝。
      颖国公在与狄青聊一些军务,俩人相谈的气氛比较融洽。
      狄咏坐在旁边等上菜,好无聊,身子扭过去,就趴在窗户上,张望着街景。
      这一看,大惊……
      父亲身边的随从小石头,此时正带着他小哥哥在街面上行走,他们好像要到会仙居,俩人一路走,一路聊天,毫无防备的样子……
      狄咏感觉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这什么情况?
      为何他小哥哥和小石头出现在这里?
      火石电光一瞬间,他想到了周君贤,当时周君贤出事,也是他在二楼,现在的情景,似乎与当时一模一样。
      狄咏开始慌了……
      颖国公查察到什么,靠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哦,来了呀!狄青,你过来看。”
      狄青也靠过来了……
      颖国公摸摸小胡子,道:“老夫觉得小书僮一案,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今日特邀狄青前来做个见证,谁是谁非,由当事人讲个清楚明白,可好?”
      有人敲门,进来的人,竟然是张山甫。
      狄咏看到张山甫,反应更激烈,他当场拍案而起,怒道:“卑鄙无耻,你敢动他,别怪我不客气。”
      颖国公伸手在空中假意按了按,道:“今日约你们双方都出来,就是讲个清楚,君子动口不动手,老夫以人品做担保,绝不动任何人一分一毫。”
      却见狄青暗中双眸微闭,下巴微点,好似尽在掌握的样子。
      狄咏对周君贤被杀的事耿耿于怀,上次是他全力布曙的时候造成的失误。
      现在他小哥哥身边有小石头,小石头是父亲的死士,肯定会护住小哥哥的周全,与当时周君贤独处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颖国公对张山甫道:“你是我的女婿,小书僮一案如果闹开了,对谁都不好。为了调解这场纠纷,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以和为贵才是最好的。”
      张山甫当即作揖:“感谢岳父大人费心,小婿定当不负重托。”
      下人就将张山甫指引到屏风后边。
      这两间包房的门是打开的,仅靠一排屏风挡住,隔着屏风,对旁边包房的格局一揽无疑。
      张山甫在那里坐着等候。
      狄青对儿子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稍安勿燥。
      狄咏看见那间包房没开窗户,这样比较安全,免避有人在窗外射冷箭,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守护的下人。
      狄咏知道包房外面,有父亲的几位随从,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颖国公的随从。
      张山甫不会武功,颖国公年纪大了,也不会动武,如果现场生变,狄青和狄咏武力值很高,包房外面的狄家军随从也会武艺,应该不会吃亏。
      颖国公显然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就如他所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家坐下好好谈谈,仅此而已。
      有脚步上楼的声音,能听到小石头说话的声音,是在提醒他走慢点,小心脚下什么的。
      阿狸偶尔回答一两句。
      狄咏觉得特别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小石头朝里面的人说了句:“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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