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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塑料友谊 ...


  •   监丞觉得有点头疼,面对这样刁砖的学生,真是棘手,他伸手道:“你没有错,你是对的,国子监留不住你,你还是离开吧,立即收拾,速速离去。”
      狄咏急着问道:“监丞大人的意思是?还是要开除小哥哥吗?”
      监丞叹道:“我国子监是小地方,留不住这样优秀的人才,只有忍痛割爱了。”
      狄咏只觉得心肝都抓紧了,他去摇摇张山甫,劝道:“小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张山甫将脑袋调过去,不理会。
      却见福伯在门外作揖行礼,啷声道:“监丞大人,我家少爷的去留,是否要请公断人呢?”
      监丞默了默,低声问林夫子:“张山甫的家世如何?”
      林夫子答:“他是张尧佐的独生子。”
      监丞露出冷笑,原来是张尧佐的儿子,虽然张尧佐贵为当朝一品太师,监丞也不不怕他,他曾经与同僚一起请命,要求摆免张尧佐,虽然没有成功,现在他面对张尧佐的儿子,更不会怕。
      福伯好像看透了监丞的想法,道:“并非是要去请老爷出面,少爷是无知方丈的俗家弟子,老奴想请无知方丈出面调节此事。”
      监丞挥挥手,准了,无论谁来,结果都一样,开除张山甫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了,你自己去另谋高就吧,此事没得谈。
      福伯得了准许,转身就跑。
      狄咏想跟去,但守在这里好更重要。
      范子忠心存狐疑,为何福伯提出要请师父出山?
      师父长年闭关清修,怎么可能管这些俗事?
      然后他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他绝不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因为太刻意了,本以为带监丞去抓人,坐实了盗书的罪名,大概率事件是被开除,谁知,临时杀出个福伯要请师父做公断人。
      不对,他认为福伯与大师兄是串通一气的。
      这场闹剧到底要个什么结果?
      他试目以待……
      狄咏完全没有怀疑,站在他的角度,绝对相信小哥哥是无辜的,他认为范子忠是坏人的一方,他就搞不懂,二师兄与小哥哥平日交情极好,为何要突然捅刀子,来害小哥哥?
      柴敬和董良是纯粹的吃瓜吃果群众,他们才不关心这些,大师兄和二师兄的竞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管不着,也没必要管,看热闹就好。
      ……
      福伯跑到无闻寺要求见无知方丈还是比较顺利,他白天要帮助僧人下地劳作,有时也要轮值打扫,他与无耻大师能聊天上,偶尔也进入无知方丈的静房打扫,但他一直不多话,面对无知方丈时,除了行礼问安,从不多说一句话。
      此时,福伯进入了无知方丈的静房,第一次说了问安以外的话,他讲叙了这两间杂物房里的东西,没人管理这些旧物,他家少爷自做主张,整理出来送给穷人。
      今天下学后却被监丞大人拿住了,说因为偷盗,要将他家少爷开除。
      福伯又说:“偷盗之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少爷名声受损,往大了说,方丈大师推荐的学生品行有过失,是极难听的。”
      无知方丈轻咳一声,问道:“据老纳所知,你家老爷是朝庭重臣,此事你为何向我求助?而不向你家老爷求助?”
      福伯叹道:“方丈大师有所不知,我家少爷与老爷……他们父子之间有些隔阂,很多意见不合,已经数年没有互相说过一句话了。”
      无知方丈听闻,挑眉问道:“是有哪些地方意见不合?”
      “少爷品行正直,常说老爷行为不端,为此常吵架。老奴只是下人,也不敢劝,只知道少爷和老爷已经好多年没有讲过话了,甚至书信往来也没有。”
      这席话入了无知方丈的耳朵,张尧佐在朝中横行霸道,是人尽皆知的事,张山甫作为他的独生子,竟然指责自己父亲“行为不端”,仅凭这样的举动,就不是一般人。
      无知方丈道:“既然如此,老纳便去一趟吧。”
      无耻问他:“师兄,你要出山了吗?”
      “师弟,张山甫是我座下弟子……”
      无耻大师知道师兄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当下走到前面,蹲下道:“师兄上来吧,我背你下山。”
      无知方丈的出山,惊动了无闻寺的僧人,无能师叔来到斋堂,招集了其余几个师侄,让他们跟随,一起去国子监。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国子监,只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力挺师父。
      无知方丈年事已高,不便行走,由无耻大师背着,离开无闻寺,去了立于繁华市镇中的国子监……
      现在天色已黑尽,监丞、管事和林夫子都没有离开,他们在等公断人无知方丈。
      他们并不认识无知方丈,甚至监丞也从未见过无知方丈。
      监丞只是收到一份公函,上面有御史院和主薄大人的印件,要求他免试接收无知方丈推荐的学生。
      至于无知方丈用了什么办法,通过了御史院的一道道繁锁的程序呢?不得而知。
      所以监丞对无知方丈是怀有一份好奇心的。
      学生偷盗这种事,属于“家丑”,古代儒家社会,历来奉行“家丑不可外扬”的优良传统,就算今晚熬通宵也要决这件事,好像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监丞见到无知方丈,按佛教礼仪,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无知方丈带着师弟和众俗家弟子,一并向监丞还礼。
      监丞和无知方丈上坐,他们分别坐在孔子和孟子画像下面的黄花梨木椅子上。
      无知方丈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张山甫你起来,若做错了,再跪也不迟。”
      张山甫神色坦然的样子:“弟子跪在圣贤先师的画像前,并非认错,而是出于敬畏和惭愧。”
      “你有什么惭愧的?”
      “弟子惭愧一直埋头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上个月才发现两间杂物房里的那些手稿,若是入学的时候就知道,去年就会着手整理出来。今年才发现,时间上拖后一年之久,许多文稿又发霉了。”
      无知方丈继续问:“据我所知,你每日三更睡,五更起,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只是为了潜心学习。那你为何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去整理杂物房里推积了上百年,甚至杂工都不愿意去整理的手稿呢?你这样做有何意义呢?”
      张山甫抬头看着无知方丈,反问:“弟子想问问师父,为师之道是什么?”
      无知方丈一怔,随即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再抬眸远挑道:“师者,人之楷模也。”
      张山甫微笑起来:“是故学然后不知足,教然后知足。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足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约相长也。”
      林夫子在旁边听了,摸站胡须点点头。
      “师父,弟子毕生所愿,不是做官,而是办学。弟子认为,办学首先要做的是启蒙教学,启蒙教学是最基础的,但也是最重要的,国子监的学生,都很有才华,他们丢弃的文稿,也很有价值。弟子不过是借用这些被人丢弃的无用之物,花点时间收拾整理,便能推动启蒙教学,何乐而不为?又何错之有?”
      无知方丈看了一眼监丞大人。
      监丞道:“张山甫做的是善事还是恶事,那是另一回事,即便是做善事,偷盗国子监的物品,也属不可原谅的。”
      无知方丈叹道:“这看似两件事,其实本就是一件事。”
      监丞辩道:“我举个例子,有个小偷,他偷人钱财,是坏人还是好人?他将偷来的钱财,接济穷人,他又是坏人还是好人?”
      无知方丈:“……”
      监丞:“所以,就事论事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张山甫同学盗书送给穷人,这与偷钱接济穷人是同样的道理。难道因此事否定张山甫同学的人品,说他是坏人?也不能因此说他是好人对?盗书是错,接济穷人是对,不能混为一谈。”
      无知方丈看了张山甫一眼。
      张山甫当即服软,朝孔子和孟子的画像叩头道:“圣贤先师在上,弟子知道错了,都是弟子心情急迫所致,以至于缺少礼数,弟子诚心认错。”
      林夫子心想:终于认错了,你早点认错,也不致于请无知方丈出来一趟嘛。
      监丞无非是要张山甫主动认错,既然他诚心悔过,当然可以网开一面。
      “方丈大师,张山甫同学继续留下读书吧,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今晚的事,不要拿出去说了。”监丞对无知作揖。
      大家都松口气的时候,张山甫却站起来道:“监丞大人不开除我了吗?可我不想在这里读书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张山甫朝无知方丈行礼道:“师父,国子监是天下第一的书院,以前我没来这里读书的时候,心向往之。可我来这里读书以后,看到了慵懒与不作为,心生厌倦,不如找个干净的地方来得痛快。”
      监丞惊得张大了嘴,指着他道:“你,你说什么?什么慵懒与不作为?你把说话清楚。”
      “就拿藏书阁的杂物房来说,里面的文章手稿堆积了上百年,也无人收拾打理,以至于许多文卷都发潮发霉不能看了,仅凭这件事,不是慵懒与不作为吗?国子监自称为天下第一书院,师者,人之楷模也,不配。”
      监丞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无知方丈却是哈哈大笑出来:“儒子可教,哈哈哈,儒子可教也。”然后他对监丞道:“此事会不会逼你们调集人手,专门去收拾整理一下那两间杂物房呢?”
      监丞涨红了脸,他曾经想过要去整理杂物房,但又觉得自己年事已高,此事不如交给下一位监丞来完成吧,现在想来,每一位监丞,可能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不如交给下一位来做吧,然后此事竟然无限期拖下去。
      无知方丈对他说:“国子监的人手不够,是不争的事实,老纳建议你给皇上写一道奏章,让朝庭派出专人来帮你整理,这不是两三个人能收拾出来的。”
      监丞是个品性正值的人,也是个能听近劝告的人,当即认可了这个意见,心里开始盘算,此事不能拖了,必须将杂物房收拾出来。
      无知方丈微笑着对张山甫道:“你放心吧,监丞大人为了让你留下来安心读书,会着手解决这个问题,此事我可以向你保证。”
      监丞暗自心惊,心道这位老和尚的年龄与我相似,他难道会读心术吗,他竟然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当即,监丞也放下身段,对张山甫道:“孩子,你只管读书,我定会将此写明汇报皇上,最好由官府安排人手过来,你已经做出了表率,仅凭你一人之力,收拾两三年,也收拾不出来。此事你不用再管了,我知道后面应该怎么处理。”
      众人一听,皆大欢喜。
      张山甫监丞监行礼,对刚才的失礼感到抱歉。
      监丞笑道:“今夜之事,你们不要对外张扬,待我处理好了,自会帖出告示。”
      张山甫又应了……
      无知方丈对范子忠招招手,让他过来。
      “你不知道张山甫的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官吗”
      范子忠一怔:“知道!大师兄的父亲是张尧佐,国丈,当朝一品太师。”
      “如果希文在,或许你们范家尚有能力与张家博奕一番,但他不在了,你们范家还有谁?你不过二十来岁的少年,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告发张山甫偷盗一事?”
      希文是范仲淹的表字,自从大伯死后,范子忠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称呼他大伯的表字了。
      他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师父认识我大伯吗?”
      无知方丈看到他哭了,轻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希文当年贫病交加,也未曾流过泪,我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他。你告诉我,你告发张山甫偷盗,就不怕报复吗?毕竟你们范家已经不比当年了。”
      范子忠赶紧摸了一把眼泪,坚定语气道:“这世间最大的恶,并不是坏人干坏事,而是旁观者的沉默。因为沉默等于视而不见,这就助长了坏人干更坏的事。若我不知道就算了,可我知道了,我必须要阻止。哪怕以卵击石,哪怕身犯险境。如果事后张太师要清算我,我便一人承担。”
      这话说出来,不但无知方丈的眼睛亮了,监丞和林夫子也为之一震。
      范子忠是个默默无闻的学生,竟然是根硬骨头。
      无知方丈对监丞说:“这两个孩子,一个叫张山甫,一个叫范子忠,他们都是我的弟子,你有什么看法?”
      监丞笑着摸摸胡子,对张山甫说:“办学是苦差事,费力耗神收效极慢,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向往功名利禄,有谁愿意在志学之年,就立志向往基础教学?你能看到启蒙教学的重要,这一点,难能可贵。只愿你将来能言行一致,真正去办学。”
      张山甫微笑着行礼,接受了。
      监丞又对范子忠道:“其实你来向我告密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厌恶的,老夫生平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但身为监丞,又不能不管。‘旁观者的沉默等于视而不见,这就助长了坏人干更坏的事。’这句话说得好啊!想当年,明知不可为而为知的事,老夫还干得少吗?呵呵,都是过去的事了,未来托付给你们这样的学生,有望啊……”
      无知方丈抬眸远挑,仿佛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缓缓道:“希文写的《灵乌赋》,其中有一句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范子忠又哭出来:“……”
      无知方丈伸出左手抓住张山甫,又伸出右手抓住范子忠,笑道:“张山甫,你会记恨范子忠告你的状吗?”
      张山甫摇头道:“不会,我反而会感激二师弟,因为你告状,监丞大人才能引起重视。”
      无知方丈又问:“范子忠,你这次告状的结果,看表面是枉做小人,或许会有委曲。但若下一次,你再遇到不平之事,或许那人有更大的权势,你还会继续这样做吗?”
      范子忠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会的,若他日入仕为官,哪怕皇上做错了事,我也会冒死进谏。”
      在坐众人:“……”
      自古官员分两派,清官谏臣为一派,贪官佞臣为一派。
      北宋时期,尤其是宋仁宗一朝,官场上有一股清流,许多谏臣,他们为人正直,看不惯阿谀上位之人。
      恰巧,院监大人,林夫子,无知方丈,都属于这股清流。
      张尧佐是佞臣,但他的儿子张山甫却是个异类,竟然出於泥而不染,未来可期待。
      于是识英雄重英雄,张山甫和范子忠因为盗书一案,成了最耀眼的两位学生,甚至监丞大人都对他俩人另眼相看了。
      ……
      狄咏的心态要崩了,这两天他小哥哥与二师兄的关系如胶似漆,已经达到同进同出的地步了,俩人下课后互相聊天,聊书本,聊人生,聊理想,午饭后也一起在书院内散散步,那模样,简直成双成对了好吗?
      各种内心戏叠加起来,狄咏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二师兄带监丞大人去抓小哥哥盗书,照例这样发展下去,俩人不是应该反目成仇的吗?怎么剧情不是照戏本里的那样在走呢?
      狄咏深感委屈,咬着下唇,似哭非哭的样子。
      柴敬和董良看到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过来安慰他,问他怎么了?
      狄咏好想哭,他需要找人倾诉:“我小哥哥为什么喜欢二师兄呢?我到底哪里不好呢?凭什么我就比不过二师兄呢?”
      柴敬和董良互看了一眼,道:“十一弟,我们觉得……觉得,你的眼神,有一点不太好。”
      “我的箭法能百步穿杨,你信不信?你们的眼神都没我的好。”
      柴敬笑起来:“谁跟你讲箭法的眼神!?我说的是,你看人的眼光不太好。”
      “哪里不好!?”
      董良道:“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大师兄怎么可能喜欢二师?”
      狄咏听了,激动得鼻涕都流出来了,他随手一抹,将鼻涕擦掉:“为什么?我瞧着是喜欢的呀!?你们怎么瞧出不喜欢的呢?”
      董良语重心长地说:“我己读书至今辍转四间私塾,再换了三间书院的求学经历告诉你,第一名绝对不可能与第二名做朋友,因为他们是互相竟争的关系。而倒数第一名和倒数第二名,绝对是好朋友。”
      狄咏听呆了,不知不觉间,清鼻涕又流出来了,然后他一拍手,憨笑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我的成绩全班倒数第一,你俩的成绩差不多就是倒数第二和第三,咱们仨个就能做好朋友。”
      柴敬和董良互相翻白眼,道:“虽然我们的成绩不好,但我们的成绩总体比你好多很呀。”
      然后俩人一个鼻孔出气,各自甩甩手,跑进教室去了。
      狄咏就这么坐在教室外的回廊上,呆呆地看着他小哥哥和二师兄俩人闲庭信步地在花坛处散步,他真的很想扑上去帖在小哥哥身边,厚着脸皮与二师兄争宠。
      可是他残存的意识在不断地提醒自己,小哥哥肯定很讨厌死缠烂打的人,他绝不能做那个让小哥哥讨厌的人。
      监丞果真向皇上写了一封奏章,讲叙了事件经过,一位在国子监读书的名叫张山甫的学生,因为盗书一事差点被开除,也因此事,监丞认为有必要将这些杂物清理干净,无奈人手不够,求朝庭调拔专人来干这事。
      皇上接受了这个建议,派出二十余人来到国子监,任务是把两间杂物房清理出来,分门别类装订好。
      当晚,十一位师兄弟一起放学回无闻寺的时候,也在热烈讨论此事,范子忠借此机会提议,明天是休沐日,咱们一起去踏青吧!?
      现在大师兄与二师兄好像处在蜜月期,由二师兄提此集体活动,一起去踏青,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张山甫竟然微笑着说:“好呀!但要先说好,如果要花钱,各出各自的。”
      众人互相约定,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咱们下山去逛市集,但他们也没什么可以游玩的计划。
      首先要逛几家书斋,再买点笔墨纸砚什么的,饿了就在市集吃点东西什么的,晚上再回无闻寺,挺好的。
      狄咏不想去,这阵子,小哥哥和二师兄天天秀恩爱,他的心情低落,明天如果要去,他肯定得一路看下去,继续做个默默无闻的小尾巴跟班,真没意思。
      但这又是他们第一次组织集体出游,难得的一次聚会,他怎能不去呢?
      ……
      第二日,却不见张山甫来,说好起来后到斋堂集合的嘛!?
      又过了会儿,范子忠建议:“要不,咱们一起去找大师兄吧!为什么他可以睡这么久?莫非他欠的瞌睡更多?”
      众人有说有笑地朝张山甫的静房走去……
      狄咏熟门熟路地去敲门,无人应,再轻唤几声,依旧无人应。
      这就有点奇怪了!?
      静房的门留了缝隙,竟然没有关拢,狄咏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众人都好奇,全部涌了进去。
      张山甫的床铺和门口福伯的小床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显然是主人收拾了房间以后才离开的。
      莫非是大师兄记错了,大家都在斋堂等,而大师兄在别的地方等?
      只能分头出去找。
      范子忠将桌前的窗户推开时,无意间看到桌上摊着一本书本,因为放得太明显了,顺便多看了一眼,这一看竟然看到他的名字,呵呵,好稀奇,当即就拿起来,仔细阅读。
      “这上面都是写的什么呢!?”范子忠一边看,一边念道:“六月十五,晴,范子忠问:为何自古邪不能胜正?吾答:邪胜了正,就不是邪,邪反而成了正。”
      他顿时提高了声调道:“哎呀,这是昨天我问大师兄的话,而大师兄就是这样回答我的。怎么大师兄将我们的对话写出来了吗?”
      范子孝和狄咏就围过来看。
      这本书的封面写着三个字《起居注》,就类似于日记的手抄本。
      范子忠继续往前翻,念道:“六月十四,阴,范子忠让我说笑话。吾说:我闯过了十七层地狱,来到十八层,守卫笑着对我说,欢迎来到人间。范子忠没有笑。”
      他再提高声调道:“哎呀,这是我前天与大师兄说过的话,大师兄也全部记下来了。”
      狄咏立即抢过来开始翻看,上面按时间顺序,记录了小哥哥每天说的话,干的事,当他翻到写着狄咏名字的时候,上面写着,四月二十日,晴,狄咏问吾:天赋异禀,何须这么刻苦读书?吾答:哪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勤奋得像个疯子。
      他还记得向小哥抱怨,因为小哥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别的时间全部用来读书,他晚上来找小哥哥,都觉得害了小哥哥。当然这其中的一大段情节,张山甫并未写出来,只写了当时狄咏的问话,和他的回答。
      现在时隔两个月后,狄咏再读到这一段文字,想到当时情景,不禁脸红起来。
      然后就跟着了魔似的,继续翻找下去,就想看日记里是怎么写自己的。
      陆续几位师兄弟回来了,他们分头找遍了无闻寺也没找到大师兄和福伯,于是回来告诉二师兄。
      却见二师兄和三师兄,还有十一弟根本不理他们,仨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书。
      都走过来研究,愈看愈有味儿,就开始讨论,这些日记手稿,记录了大师兄丰富的日常生活。
      例如常有记录,某某人问:我想与你做朋友。吾答:如果我爹不是位高权重,你们还会讨好巴结我吗?这类似的提问和回答是比例最高的。
      又有记录,某某人试图帮助,吾说:别在这里装好心,你只是想巴结我父亲。这类似回答的数量,基本占了第二名。
      大家看得真欢乐,原来大师兄的日常生活竟然是这样的丰富多彩呀!!
      范子忠叹道:“为什么大师兄这么优秀?我觉得这就是原因。”
      众人:“……”
      范子忠道:“史官负责记录君王的言行举止,就是为了供后人番阅,看君王的德行是否有过失。竟然大师兄也有这样的习惯,将自己的言行记入《起居注》,每过一段时间翻看,又有不同的体会,不但可以检阅自己的品行,还能提高自身修养。”
      众人皆点头称赞。
      就在此时,有人推门而入,张山甫提着一袋东西,福伯走后面,一主一仆分别进了房间。
      张山甫看到房里这么多人,神色淡定,反倒是福伯特别激动的样子大声责问。
      “你们怎么不经允许,就跑进来啦!?还把房间翻得这么乱?”也不能怪福伯生气,走的时候收拾得整整齐齐,现在床铺也坐乱了,因为椅子不够,大家坐在床铺上聊天什么的。
      众人特别尴尬,他们都是文人书生,很重注礼节与仪态,竟然被福伯高声责问,面子上过不去。
      福伯看到少爷桌上的书本被翻开了,当场黑了脸,不顾身份地,气得低吼出来。
      “谁让你们翻看少爷的东西?”
      真是尴尬万分呀,众人皆低下头,不敢应对。
      范子忠不得不陪笑道:“福伯误会了,我们约了大师兄去逛街,等了许久,也不见大师兄来,这才一起来找,看到桌上的书,也是一时好奇而已。”
      福伯听了,调头问张山甫:“少爷与他们约了要逛街的吗?”
      张山甫却是满脸茫然的样子:“没有啊!”然后语气坚定地说:“昨天二师弟是约了一起逛街,可我没有同意。”
      福伯:“看到了吧,我家少爷没答应跟你们逛街,你们为什么要进来乱翻东西!?”
      范子忠抓抓脑袋,有点词穷的样子:“福伯可能是误会了,我们纯粹是好奇嘛。”
      “好奇?好奇就是理由了吗?难道好奇就可以乱翻东西吗?”
      福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范子忠又解释了几句,福伯都不听,还说要将此事告诉无知方丈。
      这下全部部慌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是他们的行为准则,今日之事,他们觉得太无辜了,如果将此事闹大,师父若知道了,就很麻烦。
      于是大家一起向福伯陪礼。
      张山甫站在福伯身后,全程不发一言,视线斜下盯着地板,好像此事与他完全没有一点关系的样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一通求情,终于福伯的脸色放缓和了,答应不将此事告诉别人。
      大家长吁口气,纷纷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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