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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谎言穿帮 ...


  •   饭后,狄咏吩咐店小二送来火炉,将一只铜壶放在火炉上烧着,不多时,铜壶里冒出了水气,整间屋子暖和了许多。
      张山甫看了直皱眉,又道:“狄咏,你还是另外租一间房子吧。”再次下达逐客令。
      “小哥哥,我不走,你不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我住的屋子不需要火炉,你这样会影响我学习。”
      “有火炉才暖和,外面下雪了,咱们升个炉子,看书写字也不会这么冷啊。”
      张山甫正色道:“寒窗苦读这四个字,你是怎么理解的?”
      狄咏抓抓脑袋道:“就是默默无闻地读书。”
      “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嗯,就是要能吃苦的意思吧。”
      张山甫点点头道:“我的房间冬天不生火炉取暖,如果你还想继续住这里,就将你那些好逸恶劳的习气收起来。”
      狄咏:“……”
      张山甫端坐着,几乎是板着脸在说:“在国子监,真正读书能器的学生,他们基本没什么朋友,因为交朋友太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狄咏:“……”
      “我呢,虽然我喜食辛辣,却忍住口腹之欲,从不买外食,你时常送我的吃食,我都给福伯吃了。”
      “……”
      “我再说一遍,我的房间,冬天再冷,也不能生火炉,床上不能用新棉被,被窝里不用汤婆子,手炉怀炉这些取暖工具,全部不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狄咏摇摇头。
      张山甫笑了笑,轻声道:“火炉的成本不高,新棉被难道很贵吗?汤婆子手炉怀炉,难道我会用不起吗?其实不是,我是用这种方法在逼自己,一定要刻苦读书,只有通过读书,才能改变现在的生活环境。如果我追求安逸的生活,读书还有什么用?既然不读书什么都有,就不想读书了。”
      狄咏看着他,觉得三观都得到了重塑,这些观念,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并非只有我一人如此,俱我所知,有几个人与我保持同样的习惯。二师弟和三师弟,他们是名臣范仲淹的族人,难道他们没钱吗?四师弟他们家族出过皇后,难道他的家族很穷吗?我们不约而同的保持这样的习惯,你以为只是偶然吗?错了,只有当你真正认为知识能改变命运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在生活上约束自己。”
      狄咏真是心服口服,当即让店小二进来将火炉子搬回去。
      张山甫见他这么听话,点头道:“择寒舍而居的人,并不都是穷人,也有自我克制而居住在寒舍的富人,你能听懂吗?”
      狄咏搭拉着脑袋:“懂了,小哥哥,我都听你,接下来,我都要跟着你刻苦读书,因为我也想两年后的会试,能一举通过,也不枉费我努力一场。”
      张山甫笑起来:“既然如此,继续坐下来看书吧。”
      下午,俩人又坐在桌前,互不说话,专心致致地看书,直到华灯初上……
      狄咏坐了一天屁股都没摞个窝,吃饭喝水全部在屋子里完成,闷都要闷死了。
      枯坐一整天,坐得他手脚冰凉,他觉得好累,比让他练武一整天还要累。
      张山甫伸伸懒腰,看着他的样子,笑道:“怎么?呆不住了吗?这才不过一日,你就这副德行了吗?而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这样读书,不照相坚持下来了?”
      狄咏觉得自己冻得像根大冰棍,他牙关打颤地问:“小哥哥,你的身体很好吗?你不觉得冷吗?我觉得要常年累月地坚持下去,再强壮的身体也会被拖垮的。”
      “我告诉你,范仲淹当年进入学堂。不分日夜刻苦学习,五年不曾解开衣服好好睡觉。常常发昏疲倦,就用冷水冲头洗脸,经常连顿稀粥都吃不饱,每天要到太阳过午才开始吃饭。他经常对自己说:“读书人应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与他当年的刻苦相比,我这样已经胜过他许多,至少有福伯照顾我的生活,可以在休沐日沐浴更衣,可以解开衣服好好睡觉,肚子饿了,能吃到一口热食汤饮,已经很好了。”
      狄咏看着他,心想: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只有这样的品质,才会吸引到我为他生为他死,因为……他值得……
      当晚,俩人没再深入交谈什么,狄咏读了一整天的书,太伤脑筋了,倒头睡得很好。
      同榻而卧的第三晚,互相都睡得很安稳……
      就这样整天整地连续两天读书,直到第五天,狄咏是真坐不住了,今天是正月十五,国子监也快要上课了,是不是该回无闻寺了?
      张山甫就崔他先回无闻寺。
      “你呢?”
      “晚一点,福伯会来接我的。”
      “福伯知道你住这里吗?”
      “我给福伯留了字条,他回无闻寺找不到我时候,就会来这里找我。”
      “哦!”狄咏再次放下手里的书,道:“小哥哥,今天正月十五,市集可以猜灯迷,还有人放花灯,很热闹的,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张山甫的眼睛根本不离书本,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热闹看得完吗?”
      “因为没见过嘛!!”
      “没见过的多了,不去。”
      狄咏说尽好话,许诺要给小哥哥买东西,看上什么买什么,无奈张山甫根本不为所动,他本就不爱凑这些热闹。
      好吧,俩人继续坐在桌前看书。
      小书僮来找他,要搬东西到无闻寺,明天国子监就要上课了。
      狄咏终于拍拍衣袍,站起来道:“小哥哥,我得走了,你确定福伯今晚会来接你?要不要我去找人来,将你的行李一起搬回无闻寺?”
      张山甫摇头拒绝……
      正月十五很热闹,小孩子成群结队在街上跑闹玩耍,男男女女拥挤地逛街,国子监就坐落在繁华的市井,有许多年轻学生,仨仨俩俩地邀约出来,互相猜着灯迷玩耍。
      狄咏看着那几对学生在逛街,心里特别羡慕,如果小哥哥也同意跟他来逛街多好,他和小哥哥也穿着国子监统一的学生青袍一起逛街,那将是一副美好的画面,这样的场景会让他记一辈子的。
      可惜,小哥哥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不愿意跟他一起逛街。
      狄咏一边逛一边买买买,看到每一件东西,都认为他小哥哥会喜欢,然后不知不觉,买了一大堆。
      现在天色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情侣放花灯。
      狄咏抱着一大堆东西,心想,不如我再回去劝劝,说不定小哥哥看到这么多稀奇玩意儿,愿意出来了呢?到时候我们一起放花灯,顺便庆祝一下这太平盛世也是很好的。
      他走到客栈外,看到停着的马车,车上放着箱子,车夫守在旁边正在整理东西,显然是福伯来接他家少爷了。
      狄咏大步走进客栈,却见福伯抱着一包,手里还提着一包,走路还是稳稳当当的。
      福伯见到他,打招呼道:“狄二少爷好!!”
      狄咏凭本能地伸手帮忙,接过福伯手里的一只包袱,走到门口停的马车旁,递给马夫。
      福伯忙里忙外的样子:“狄二公子怎么来这里啦?”
      狄咏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福伯,你虽然不是我家的奴仆,但我不得不说你,你家公子流落街头,差点昏倒,若他倒在雪地里被雪埋了,会被冻死的。”
      福伯正在整理包裹的手一顿:“……”
      狄咏一说起这件事,就十分生气的样子,指责道:“你家少爷出生高贵,怎么身边没跟个人侍伺?他完全没有生存能力。看到穷人随手就将貂皮袄给了别人,还一给就是两件。钱袋也掉了,穿着单衣,连客栈老板也瞧不起他,还嚷着要卖掉他的书抵房钱。”
      福伯惊得张大了嘴:“啊!??”语气里全是质疑。
      狄咏特别得意的样子,挺了挺胸膛道:“若不是遇到我,小哥哥会很危险。你也是,做了一辈子的奴才,竟然猜不出来你家少爷与你家老爷父子之间闹了别扭,离家出走这样的把戏而已嘛!你都被蒙在鼓里了吗?”
      福伯认真看了看他,正色道:“狄二公子所说的话,老奴竟是闻所未闻。据老奴所知,我家老爷与少爷并未闹别扭,少爷也没有离家出走。今年老爷奉皇上之命,去邕州沿途九个州县安抚民情,从时间上算,年前出发,年后才能回来,于是老爷安排少爷不必回家,就在附近找间客栈住下。”
      这下换狄咏吃惊了:“……”
      “少爷的钱袋没有丢失,那两件貂皮袄也没有给别人,不信您瞧。”然后将刚放车上的包袱打开,里面不但有一只鼓鼓的钱袋,还有白色和灰色各一件貂皮袄。
      狄咏当场张大了嘴,看着这一切,呆了,这什么情况!?
      “国子监放假,是老奴亲自送少爷来的这家客栈,房钱是老奴一次付清的,包括之后每天的伙食钱,老奴都一并付清,何来因为欠房钱这么一说呢?狄二公子是不是记错人了?”
      狄咏一怔,凭直觉,情况不太对,然后,他感受到身后的冷冽的寒光。
      他猛地回头,看到他小哥哥站在客栈的楼梯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发出比寒冬更冷的光芒。
      狄咏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
      福伯看到他,赶紧迎过去道:“少爷,狄二公子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他说少爷的钱袋掉了,落流街头被他碰到,还说少爷将两件貂皮袄赏给要饭的。老奴已经跟他讲了,少爷与老爷关系很好,不是闹别扭,只老爷出门办事,不在家里过年,这才安排少爷留下的。狄二公子却说少爷是离家出走,是不是很奇怪?”
      狄咏看到小哥哥那陌生又冷陌的眸光,心情跟着往下沉,他觉得,好像他搞砸了一些事情。
      他不知道小哥哥对他撒了谎,若早知道,肯定不会与福伯当面对质,用谎言去验证谎言,得到的一定是谎言。
      小哥哥为什么要骗他?
      张山甫板着一张脸,冷漠地说:“福伯,十一弟又不是咱们家的人,一个外人说的话,怎可相信?”
      福伯扶着张山甫,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点头哈弯道:“也对,也对,是老奴失态了,狄家二公子只是开个玩笑,老奴竟然相信了。”
      狄咏只有尴尬地陪着笑脸,试图化解:“呵呵,呵,是玩笑,哈哈,真好笑对吧,我竟然将福伯骗得团团转,呵呵呵,真是太好笑了……”
      张山甫走过狄咏的身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根本把他当隐形人一般,由福伯扶着坐上了马车。
      狄咏看着远去的马车,知道事情麻烦了……
      为何小哥哥要骗他!?什么钱袋丢了,貂皮袄随手赏人,被客栈老板驱赶,这些全部都是谎言,可,他就搞不懂,为何要骗他?只是因为好玩吗?他觉得小哥哥这么正经的人,就不像随意开玩笑的人!
      但他脑筋转得快,随即想到,莫非是在考验我,是在试探,看我能否做交心的朋友,看我能否替他守住秘密,哪怕是生活细节的小秘密,所以他随意撒点小谎,而我这个猪脑袋,竟然将这件事给当场揭穿了。
      然后他觉得好冤枉,他好想哭的感觉。
      四晚的同床共枕,他心里已经自我认定为小哥哥身边名正言顺的那个人,他原本可以做死忠……
      狄咏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小哥哥刚才看他的眼神那样冷漠与陌生,是要与他断决关系了吗?
      ……
      正月十六,国子监开学第一天,新的学年开始了……
      师兄们带了土特产,他们给师父的礼物,被无耻师叔全部代收了,师父依然在闭关清修,他们见不到师父。
      狄咏原本也准备了礼物,全部装马车里送给小哥哥了,而这一马车的东西,被他小哥哥当做普通物件,随手赏给了个倒夜桶的客栈小二。
      只有将昨天市集上买的小玩意儿回赠给师兄们,这些东西原本是他买给小哥哥的,却因为俩人闹翻了,这些小玩意就变成多余的,现在当还礼也算物尽其用了。
      张山甫对待狄咏的态度可谓大转变,基本对他无视,在斋堂吃早饭的时候,众人都在聊着自家的情况,狄咏想要迎上去与小哥哥打招呼。
      张山甫径直走到范子忠身边的空位坐下。
      狄咏那倔强的小眼神充满委曲……
      柴敬和董良围过来:“喂,你怎么啦!?过年回来怎么无精打采的样子。”
      狄咏不想说话。
      范子忠看到狄咏,笑眯了眼睛,对他点头示意打招呼。
      狄咏看到了,一点也不高兴,扁扁嘴巴,脑袋一转,跟谁堵气似的。
      范子忠卟噗一声低笑出来,身子一斜,整个人靠到张山甫这边,脑袋靠脑袋的样子,低声道:“大师兄你瞧,十一弟这个傻小子,呵呵,真可爱……”
      张山甫看了范子忠一眼,浅笑。
      狄咏直接白眼翻上天,小哥哥又和二师兄眉来眼去的,要不要这样呀!?
      俩人的第一次冷战拉开序幕……
      他觉得太冤枉,小哥哥要试探他,他可以理解,但要事先告诉他一声啊!!
      经过昨晚一夜的转变,狄咏从最初的懊恼,到现在已经是不服气。
      狄咏此人,从小就这脾气,但凡闯了祸,被罚闭门思过的时候,他从来不思自己的过,思谁的过?思别人的过。
      这次小哥哥事先不跟他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就摆了他一道,他以为小哥哥是傻白甜,现回想起来,他才是那个傻白甜,心里就开始埋怨,不是我不聪明,我这人天生绝顶聪明,不是我笨,而是你把我当笨蛋在糊弄。
      接着开始不服气,早上继续忍受了小哥哥的无视,这种不服气的情绪就开始扩散,凭什么呀?
      凭什么我就该被当做傻子呢?
      这种情绪控制了狄咏的思维,然后他也不直接叫人小哥哥了,大家一起下山去国子监上学的时候,狄咏直接唤人:“大师兄!”
      因为称呼的改变,张山甫回头看了狄咏一眼,也仅仅是一眼。
      狄咏心里开始窃喜,是不是小哥哥开始对我另眼相看了呢?然后就自动改了称呼,不再叫他小哥哥了,张口闭口就叫人家大师兄。
      林夫子还是穿着简单的青衣长袍,他摸着白胡子,依旧老声长谈,新的一年,要有新气象,少年易学老难成,大家只管埋头读书,外界发生天大的事,也不需要你们这帮学生去操心。
      国子监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午饭之后的休息时间,狄咏嗓门最大,坐在自己的位置子上,给大家讲笑话。
      众人皆好奇,围过来要听他讲个什么花样来。
      “帝见妃愁容满面,召集御医。御医处方:壮汉八条。几日后,帝出巡回宫,见妃容光焕发,大喜!忽见殿前八名瘦汉,惊问:何人?御医:药渣!”
      众人一怔,只停顿少许,然后集体暴发出尖声怪叫和大笑声。
      狄咏这个家伙,竟然讲这些笑话,真是太坏了。
      张山甫坐在狄咏的旁边,不可能装做没听到,他沉默一瞬,当他理解了药渣的意思,立即也笑了出来。
      狄咏查觉到,小哥哥在众人大笑的时候,偷看了他一眼。
      滔滔姐告诉过他,如果那人喜欢你,当你讲笑话的时候,大家都在笑,而他会偷偷看你。
      小哥哥在偷偷看他,虽然只是一眼,也给他打了强心针,原来小哥哥是在意他的。
      在这一刻,狄咏觉得特别幸福,他真是这么想的。
      ……
      林夫子发现狄咏这个学生,竟然画风大变,以前是个上课只会趴桌上睡觉的渣渣,现在狄咏不睡觉了,开始认真听课,仅凭这一点,就难能可贵。
      接着月考,狄咏交来的试卷,让林夫子惊叹,虽说也有抄袭的痕迹,不像以前抄成口水文打油诗之类的了,而是抄得很隐讳,诗词佳句都挑冷门的来抄,若非林夫子饱揽群书,还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秘密。
      狄咏能抄到这些生辟的句子,显然是对生辟生诗集有所涉猎,这就是一个比较好的迹象。
      林夫子甚感欣慰,当即,在课堂上着重表扬了狄咏同学,并以狄咏为例举,痛骂了几个成绩下滑的学生。
      毕竟狄咏已经不是最初入学的那种连小考都没过状态了,现在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一起冲刺会试,没人再敢小瞧他。
      古代儒家社会,特别推崇“浪子回头”而鄙夷“晚节不保”,是因为年少无知误入歧途乃一种天性不足,尚可通过教育挽回;而晚年利令智昏,丢失名节,则是人性堕落之例证,只堪唾弃不能原谅。
      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学生,哪怕像狄咏这样的学渣,经过一年的改造,都能浪子回头,别的同学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的呢?
      无闻寺推荐的学生,虽然狄咏之流曾经拖大家后腿,但总的来说,都是品学兼优的。
      一时间,狄咏的浪子回头,成了最大的谈资,各班同学都走马灯似的来打听他,来看他,跟看人杂耍似的,狄咏的风头旺盛。
      因为狄咏这样耀眼的光芒,让范子忠看到了一颗即将升起的新星,那是什么?
      那是希望。
      下课后,范子忠满脸微笑,和颜悦色地走到狄咏桌前,轻声道:“十一弟,过年的时候,我向家中长辈们特意介绍了你,你猜怎么着?”
      狄咏暗中瞅了张山甫一眼,摇头,表示不知道。
      范子忠捂嘴笑道:“十一弟已经不是白丁,虽然没有品阶,好歹也是个官身,若你奋发图强,将来还是很有希望通过会试的……”
      狄咏一脸茫然的状态:“……”
      范子忠搓搓手道:“我范氏一族,也属名门士家,上次我跟你讲过,我有三个妹妹待字闺中,我这个做兄长的,有责任为她们挑个好夫婿。”
      狄咏眉角一挑,就查觉情况不太妙。
      “十一弟。”范子忠靠过来,温柔地问:“你还没有定亲!不如我写封信给狄青大将军,也是为了你和我妹妹的终身大事。”
      狄咏当场跳起来,大叫道:“不行,不行,二师兄这话别再说了。”
      范子忠很为难的样子:“我的大伯去逝,家里能做主的只有两位叔叔。但是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大伯当年提携过狄青大将军,虽然俩人后来产生了些过节,但总的来说,我们范家,与你们狄家,也是门当户对的。”
      钱向节听到二师兄这么说,感叹自己慢了一步,道:“十一弟,其实我们钱家,与你们狄家现在的交情挺不错的,要不,你考虑一下我的妹妹吧!?”
      狄咏看着这二人如虎似狼的眼光,吓得像兔子一样逃跑了……
      众人皆笑起来……
      ……
      与张山甫的拉距战,狄咏是信心满满的,他已经一改之前纨绔子弟的形象。
      狄咏特别喜欢讲笑话,人多的时候,每次众人大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他都能抓住小哥哥偷偷看他的眼神,这就像是一种鼓励,也给他增加了信心。
      只见他板正着脸,手掌这么一拍,啷声道:
      “长得好看男子上门提亲,姑娘满意就会说:终身大事全凭父母做主。若长得丑不满意就会说:女儿还想孝敬父母两年。
      英雄救了美人,如英雄长得帅,美人说: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如果不帅,美人就会说: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此大恩。
      女的若好看,英雄就会说:姑娘此话当真?女的难看,英雄就会说:姑娘万万不可!”
      众人全部笑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的时候,狄咏发现,小哥哥又偷看了他一眼。
      虽然俩人之间不再互相说话,但狄咏过得特别幸福,他觉得坐在小哥哥的邻桌,就是幸福,他的试卷与小哥哥的试卷放在一起,就是幸福,众人皆笑的时候,小哥哥会偷看他一眼,就是幸福。
      狄咏整日都沉浸在这样的小幸福里,虽然林夫子讲的课,还是大部分听不懂,他看着窗外的桃花,再扭头看到小哥哥认真埋头写字的脸,觉得世界太美好了。
      直到有一天,狄咏看到小哥哥主动问范子忠什么,俩人又脑袋靠着脑袋在低声讨论什么,他心里就又不是滋味了。
      在狄咏看来,范子忠是最大的情敌,三天两头寻着机会与他小哥哥秀恩爱,那轻轻的装做无意识的碰触,分明是故意挑衅。
      那天课间,狄咏赶着要去茅厕,当时已经快要上课了,同学们大多已经回了教室,他是突然内急,才赶着去的。
      张山甫刚从茅厕里出来,手里还握着书本,从茅厕到教室的小路上,还不忘了在看书。
      狄咏的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准备来个偶遇,就这样轻松地拍拍张山甫的肩,然后小哥哥肯定会疑惑地抬头看着他,这时他应该笑得春风灿烂,然后温和地说一声:“小哥哥,你也上茅厕吗?”就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张山甫身后,跳起来,往人家后背这么一拍。
      张山甫根本没看路,习惯性地开始边走路边看书,冷不丁被人用大力气一拍,当场一个狗趴,书也甩出手了,双膝着地,直接滚到泥巴地里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狄咏都没反应过来,小哥哥就被他打趴下了,他只是轻轻拍一下好吧,谁知太用力了。
      狄咏的情商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如果解释一大通,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他现在肚子痛,干脆当做没看见,拔腿跑进茅厕,当缩头乌龟算了,借尿遁。
      张山甫将书本捡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看清楚了狄咏溜进茅厕的身影。
      ……
      狄咏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他低垂着脑袋,走到自己的桌子坐下,摸出书本,假装镇定的样子开始啷读。
      期间,他偷偷看了张山甫一眼,发现他小哥哥特别淡定,一如既往地看着书本。
      下课后,范子忠立即就围上来,关切地问:“大师兄,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怎么衣衫全是泥巴,是摔倒了吗?”
      狄咏心虚地拿着一本书,将脸挡住:“……”
      张山甫淡淡地说:“不是摔倒了,是我受到了袭击,被人打了,然后那人就跑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这是谁干的呢!?
      狄咏还在假装镇定:“……”
      范子忠看了狄咏一眼,走过来,一把将他手里书拿开,认真道:“十一弟,你是我们这里面唯一练过武艺的,不如就由你去。”
      狄咏:“去干嘛!?”
      “去将那个袭击大师兄的人找出来,竟然利用课间,我们都不在大师兄身边的时候,出黑手,真是太坏了。”
      狄咏:“……”
      众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他们认为,肯定是别班的同学,谁谁谁班上那个谁谁谁,上次就是第一名的,后来输给了张山甫,肯定心怀不满,于是下黑手。
      又有人认为,可能是新来的同学,上次那谁谁谁新同学就特别没礼貌,走路撞到张山甫,一句道歉也没有,有些新同学,素质太差了。
      狄咏紧闭着嘴,根本不敢参与这个话题:“……”
      ……
      当天放学后,大家都在收拾书本,准备回去。
      狄咏借着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一把抓住张山甫的手腕,不让他走。
      张山甫回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狄咏摸摸鼻子:“小哥哥,今天那人是我,我不是要袭击你的,我是想跟你打招呼,谁知用力过猛,把你直接拍地上了……”
      张山甫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你不是叫我大师兄的吗?”
      “那什么,我当外人的面,还是叫你大师兄,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哥哥。”
      张山甫扭过脸,不想看他,心里有气。
      狄咏鼓气勇气道:“小哥哥,我今天在茅厕外面遇到你,这是上天安排,我就纯粹想跟你说句话,我们真是很有缘份……”
      张山甫不想听他啰嗦,直接打断道:“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根本没有缘份。”
      “……”
      “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的布局。”
      狄咏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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