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白乐呵

7、鱼香肉丝 鱼香肉丝本

　　死亡并没有来临。
　　几声闷哼之后，头里的眩晕感消失了。
　　“小嫒。”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是——
　　匡正君。
　　我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他，哭道：“云廷突然就跑走了，明朗又不知所踪，诗雨又奇奇怪怪了，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说我救不了我自己。我以为我死定了，我好不容易才从灭门中活过来，都没活几个月，怎么就又要死了呢？”
　　宁夭桃初时想把我推走，大抵见我哭得过分厉害，最后由着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往他身上抹。
　　他道：“没事的，我会护住你的，我答应过的。”
　　哭了一会，我总算是没忘了正事：“云廷跟明朗他们……”
　　宁夭桃道：“寒影剑已经跟过去了。”
　　我方发现，他的剑鞘上无剑。
　　“你今天的装扮……”
　　有什么问题必须是现在就解决的吗？
　　我认真的观察了一下自己，着装没什么问题啊。
　　“怎么了吗？”
　　我抬起头问道，却见他的视线停留在我头上。
　　我后知后觉道：“哦，你是说发饰素净吗？这不是要出远门吗？我就不弄那么复杂的花样了，万一路上乱了，再收拾也是麻烦。”
　　他问道：“你怎知这种方法？”
　　我道：“这种方法？很难吗？不就是梳几下，团起来，再插个簪子就好了吗？”
　　我内心疯狂腹诽：姑娘家的发型很重要吗？比云廷、明朗的命还重要。什么掌门人啊，也太拎不清了吧？
　　许是还是有些许掌门人的自觉，宁夭桃不再纠结于我可能不合时宜的发型，而道：“你把诗雨唤醒。”
　　我使劲的摇了摇宁诗雨。宁诗雨幽幽醒来，捂了捂她的脖子，疑惑道：“怎么感觉这里这么痛的，好像被谁打了一下？”
　　我讪笑道：“事从权宜嘛。”
　　我们不太费劲就找到了宁明朗跟宁云廷，因为是他们自己回来的。虽衣冠略有不整，但总算是人模人样的，也不算太丢人。
　　随着一道回来的，还有一把剑。剑柄饰以冷清无暇的玉珠子，剑身似白玉，光华四射，剑刃如冰霜，寒气逼人。它自我面前飞过，插进了剑鞘，带来了一阵清凉。
　　我由衷的赞道：“若是在盛夏，这会是一把极好的剑。”
　　宁明朗问道：“为何是盛夏？寒影剑举世无双，闻名玄门内外，本就是一把好剑，何须非是盛夏呢？”
　　宁云廷笑道：“她不是玄门中人，也只能看出这种程度了。”
　　还鄙视人了！
　　我翻了翻白眼，别过头，不搭理他们。
　　过了这一段插曲，我们加快了脚程，众人御剑飞驰，我蹭了宁诗雨的剑，很快就到了蜀山脚下。
　　我们就近在酒楼歇了下来，当然也细细诉说了一下个人的遭遇。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宁云廷道：“我大抵是魔怔了。看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是在别处了，便寻了回来。”
　　宁明朗道：“我的情况也差不多。”
　　宁诗雨道：“我也差不多，就是醒来的时候感觉脖子有点痛。”
　　当大家都言简意赅的说完了，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我。
　　原是我的个人遭遇才是值得细细诉说。
　　我是个傻子都看出来了，更何况我不是。
　　我学着宁云廷的话，说道：“我大抵也是魔怔了，看到了莫名其妙的你们，听到了莫名其妙的声音，可能没睡过，不需要醒过来。”
　　“你的脖子是我打的，你，你当时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对不起。”对于宁诗雨，我多少还是有点歉意的。
　　宁夭桃道：“极乐世界之主洛无尘。”
　　我：“什么？”
　　宁明朗解释道：“方才在山脚下袭击我们的人是暗影楼的洛无尘，他素来有‘极乐世界之主’的称号。暗影楼是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无人知其从何时起，从何处来，现居何地，只是其存在却无人不晓。相传暗影楼的人只认钱、不认人，只要钱给得足够，哪怕是要让他们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接下生意，因此又得名‘冷血蛇’。洛无尘是暗影楼的十大杀手之一，虽其不善玄术，但却拥有让玄门人士闻风丧胆的迷雾。吸入者将会陷入幻境中，看到了自己最迫切的欲望，并且会沉迷于自己的欲望而不可自拔。甚至洛无尘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吸入者就永远的沉迷于虚假的极乐世界中，永睡不起，因此他得了个称号‘极乐世界之主’。”
　　“相传他从未失手过。”宁云廷补了一句。
　　我这才认真的观察了起来，他们看向我的眼光里都带着深深的审视，只有宁夭桃除外，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我。虽然眼睛的方向瞧着我这边，但由于我就坐在他对面，我很清楚的知道，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我的……身后。
　　我敛了敛眼帘，垂眸道：“他说，我没有欲望。”
　　“怎么会呢？”宁云廷道，“谁都会有欲望？你怎么会没有？”
　　我反问道：“我该有什么欲望呢？于我而言，我来这人世间不过短短两个月而已，该有什么欲望呢？”
　　宁诗雨问道：“你不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我叹了口气，道：“都已经灭门了，要记忆来有何用？且不说过去美不美满，就算过去美满，于现在的我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许不记得，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无人能反驳我。
　　“洛无尘的目标是你。那晚，你许是看到了凶手。”良久，宁夭桃道。虽他的视线一直游离在外，耳朵倒是还是在这边。
　　“对，对，对。我跟明朗都没有见到洛无尘，他只是想把我跟明朗引走。诗雨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若不是被秋嫒打晕了过去，怕是也会被引走的。洛无尘是打算让秋嫒落单，然后下手。”
　　“如今多方介入了柳家……的事情，”许是顾忌我的情绪，宁明朗换了个说法：“凶手怕被查出来。虽然我们已经对外宣布了，秋嫒失忆了，不记得任何的事情，但凶手怕秋嫒找回了记忆，指认了他的罪行，所以打算先灭口，一了百了。他还有可能比较有名气，所以才会雇了暗影楼的人来杀秋嫒，这样才不会查到他的头上去。”
　　我心慌，道：“那怎么办？他这次失败，还会不会来第二次？”
　　宁云廷笑道：“他必然是会来第二次的。你不死，他不休。”
　　宁明朗制止了宁云廷，道：“云廷，你别吓秋嫒了。暗影楼的规矩是拿了钱，必然是会把事情办好的。洛无尘怕是会继续执行追杀的任务。不过，秋嫒，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明朗的话成功的让我更加慌张了：“方才，你们跑得都挺快的。”
　　……
　　……
　　……
　　宁明朗、宁云廷、宁诗雨面面相觑，饭桌上突然一阵尴尬的安静。
　　好在店小二适时的端了菜上来，微微打破了尴尬。
　　“客官，这是本地的招牌鱼香肉丝，酸辣可口，咸甜适中，客官好好品尝一下。”
　　店小二中气十足的介绍了菜品。
　　我瞅了一眼，问道：“这不是鱼香肉丝吗？怎么没有鱼的？”
　　店小二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我想了一下，道：“呃，可能是。”毕竟我失忆了，着实不太记得自己来自哪里，大概率是随了柳家，是外地人吧。
　　店小二道：“难怪客官会有此一问。鱼香肉丝最大的妙处就是在于，虽无鱼，但却带有鱼的香味。”
　　虽然还是不懂，但还是礼貌的笑了笑：“谢谢你的解答。”
　　待店小二走远了，我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不就是为了节省材料才不放鱼的吗？非扯什么最大的妙处来自圆其说。”
　　“噗——”
　　宁云廷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来。宁明朗与宁诗雨大抵还是有些形象，只是浅浅的低笑。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宁夭桃，也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宁明朗道：“这着实不是为了节省材料。鱼香是本地的一种烹饪方法，它的真实含义是没有鱼，而模拟有鱼的味道。”
　　我道：“如果真放鱼，鱼香味不是更浓吗？为什么不放鱼？”
　　宁明朗道：“这……这本来就是不放鱼的。”
　　宁云廷接道：“就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道：“本来就是不放鱼的吗？”
　　宁诗雨给我倒了一杯茶，道：“对啊，本来就是不放鱼的。”
　　可我怎么觉得，鱼线肉丝原是放了鱼的。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搜了一番我那空空如也的脑袋，自是什么也搜不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道：“原是不放鱼的啊。”说罢，我端起了眼前烟雾弥漫的茶杯。
　　“啊！”
　　滚烫的茶水透过杯壁传到了我的手心上，我忍不住把茶杯扔了出来。
　　“嘭——”
　　茶杯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倒是个坚韧的茶杯，竟是丝毫也没有破损。
　　宁诗雨：“秋嫒，你怎样？”
　　宁明朗：“秋嫒，你没事？”
　　宁云廷：“烫猪蹄了，烫猪蹄了。”
　　三道不同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我答道：“没事，没事，就是杯子掉了，我捡一下就好了。”
　　我侧身弯下身子捡杯子，一不小心就瞥到了我身后的人——一名普普通通的男子和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子。
　　我想，我知道宁夭桃在看什么了。他大抵是看上那名普普通通的女子。因为那名女子虽然只拥有了扔在人堆里完全就看不见的容貌，但发型却是与众不同——如墨般黑发绕了几圈，用一根簪子固定。既简单，又特别。
　　简单的是，除了那根簪子，女子的头上没有任何的饰品，实是朴素。
　　特别的是，除开那根簪子不同，女子的发型与我就是一模一样。
　　莫不是我真的不是外地人，所以方才宁夭桃看到我的发型才那么惊讶吗？他是没有想到我是巴蜀人吗？可我为什么会觉得鱼香肉丝是有鱼的，从他们方才的神色来看，本地人怕是不会觉得鱼香肉丝是有鱼的。可我就觉得是有的，仿佛……我吃过。
　　我敛了敛神色，将茶杯放在了桌面上。
　　伶俐的店小二已经拿着新的茶杯，跑了过来，道：“客官，小的给你换个茶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