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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闹市小事 以血为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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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芦,香香甜甜,一文一串。”
“冰糖葫芦,香香甜甜,一文一串。”
“冰糖葫芦,香香甜甜,一文一串。”
……
尖锐的吆喝远远的传了进来,在人少安静的酒楼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我转头看向门口。一小贩拿着装满冰糖葫芦的杆子走过了酒楼。
“想吃?”
忽闻身后传来声音,我回过头来。
宁夭桃正看着我。
我思索了片刻,方道:“看着似乎很有意思。”
宁夭桃道:“走。”
“啊?”
我愣了一下,方明白,他原是要带我去吃冰糖葫芦。
我环视了饭桌一圈,宁明朗、宁云廷已停了筷子,但饭碗里全是菜肴,看样子是还没有吃饱,只是宁夭桃停了筷子,他二人不好再接着进食。宁诗雨倒是早早吃饱,但手边不知何时已经放上了厚重的医书。若不是碍于长辈在场,她怕是早去见她的颜如玉了。
“好啊。”我开心的点了点头。
“吃饱。”宁夭桃扔了两个字下来,便离席而去了。
“等等我。\"
我赶紧跟了上去。经过邻桌时,我突然发现,那名普普通通的男子和那名普普通通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他们的饭桌上也有一盘鱼香肉丝,肉汁饱满,色泽鲜明,看起来完全没有吃过。
看着宁夭桃的背影逐渐远去,我再进一步加快了步伐。
我很快就追上了宁夭桃,因为他停在了冰糖葫芦前面。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唯有他如傲天的白雪般,与这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在人群里一眼便认了出来。
“公子,你要给你家娘子买一串冰糖葫芦吗?”
老伯憨厚的言语让我闹了个大花脸。
“老伯,你不要乱说,我不是他的娘子。”
我腹诽: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玄门第一门派江陵宁家的掌门,我怎么可能会是他娘子?
老伯挠了挠头,道:“虽然我不太聪明,但看姻缘的眼光还是准的。我行走江湖近四十年了,也就只有一名女子反驳了我。”
我讪笑:这话说得好像你是月老似的。
“这串?”
宁夭桃脸色如常,竟然还给我挑起了冰糖葫芦。
我看着他手上饱满且晶莹的冰糖葫芦,点了点头,并且很没出息的抿了抿唇。
他把冰糖葫芦递给了我,从洁白无瑕的胸襟处拿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钱袋,付了钱。
我一把把冰糖葫芦塞进了嘴巴里,堵住了我即将要喷涌而出的笑声。我别过脸去,不敢再去看钱包上歪歪扭扭仿佛鬼画符般的刺绣。
“这次确实说错了。”
我听到了宁夭桃如此说。
莫不是他还认识这位老伯。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到底是宁夭桃人脉广,竟然连街边的小贩都认识;还是老伯的人脉广,竟然认识了玄门第一门派的掌门人。
我惊讶的转过了脸,却只看见了宁夭桃已经远去的背影。
“等等我。”
我追了上去。
“这次确实说错了吗……”
老伯最后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话,我只听到了前半句,后半句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追上宁夭桃其实很容易,因为他在一个档口前停了下来。
“公子,你的眼光可真是好。这是我们最新出的一款胭脂,最近特别惹姑娘喜欢。要不要买一盒,送给心仪的姑娘?”
档口的妇人拿起来一盒胭脂,娴熟的介绍了一番。
宁夭桃道:“心仪的姑娘……没有。”
妇人马上转口道:“送朋友,送长辈都可以哦,绝妙的送礼佳品。”
“她,喜欢……”
宁夭桃指了指我。
……
全程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的我,突然被喜欢了一盒胭脂。
精明的妇人立即道:“姑娘天生丽质,就算不施粉黛,也俨然是一名绝色佳人。若用了这盒胭脂,必会更加漂亮,将如同天女下凡。”
我看了一眼妇人手上的胭脂,着实还有点喜欢,尤其喜欢妇人的话。虽我自觉长得还可以,但宁家的一群木头看人只看玄术如何。我倒是没有收到过关于外表的任何赞美,但收到了实力非常烂的很多鄙视。
宁夭桃 “买。”
这次我学乖了,听罢便突然对档口旁的一根棍子很感兴趣。
“呃?”
猝不及防的妇人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宁夭桃道:“有事?”
妇人道:“这荷包的料子似乎是进贡的蜀绣。老妇还是若干年前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一次,不知是否眼拙?”
我暗暗在心里给妇人点了个赞,只夸料子,不聊绣工,着实是个妙人。
宁夭桃道:“别人送的。可能是蜀绣吧,那人喜欢蜀绣。”
妇人道:“公子的这位朋友怕是非富即贵。”
宁夭桃无言。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生巧。
当宁夭桃在一个卖扇子的摊口前停下了脚步,我已经很娴熟的走了上去,甚至还很讨巧的赞扬了一句:“这扇子不错。”
档口的小姑娘笑吟吟道:“姑娘,这都是奴家自己绣的。若是姑娘喜欢,便带上一把吧。”
我瞧了一下扇子上的刺绣,鸳鸯是鸳鸯,莲花是莲花,竹子是竹子,忍不住又想起了宁夭桃那格外出众的荷包,内心不禁感慨万分:同是刺绣,天渊之别。
小姑娘道:”姑娘可喜欢上哪一把?”
我瞅了瞅宁夭桃的眼神,很快就知道自己喜欢哪一把扇子了。我把宁夭桃一直盯着绣着鸳鸯戏水的扇子拿了起来。
“额,师父,徒儿甚是喜欢这把扇子,但囊中羞涩,不知师父是否可以成徒儿之美呢?”
我着实是为难了一番,才想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称呼。显然宁夭桃并不想被人误会成是情人关系,但这把扇子上面绣的可是鸳鸯戏水,我囊中确实空空如也,根本无法付钱。一个男子给一名女子买了绣着鸳鸯戏水的扇子,难免让人想入非非。若我唤他爹,他看着也不像能当我爹的;若我唤他兄长,也不知前掌门愿不愿意多一个便宜女儿。况且,我家遇上的可是灭门大案,把他唤成我的任何亲属,多少带着些许诅咒的意思。当然,我也是有私心。若是这称呼能成,我也是大大的得意的。如果一定要抱大腿,自然是最粗的那条大腿最值得抱。
宁夭桃只道了声:“好。”
之后,我便对这称呼逐渐的熟稔了起来。
“师父,这把匕首甚是不错,给徒儿买一下可好?”
“师父,这丝巾很漂亮,徒儿可以要一条吗?”
“师父,这块石头非常的坚硬,甚是特别,徒儿想要。”
……
在宁夭桃眼神的指引下,我很快就找到自己的喜好,哪怕有些东西才第一次见,我也在谈笑中找(生)到(编)喜爱的理由。经过一番洗劫,我两手满当当,步伐也随着手上的重量,愈发沉重。
我看着前面还在逐渐远去的背影,内心呐喊:什么时候才能不喜欢啊?我当初是不是不该多看冰糖葫芦一眼?
我的呐喊许是感天动地,宁夭桃逛街的步伐停了下来。
不知怎的,前方人群堵塞,人们似乎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宁夭桃站在远处观摩了一阵子,忽的腾空飞起,带来了一阵阵的呼唤——
“仙人,是仙人啊!”
“他从天上来的,莫不是昆仑山上的仙人?”
“真的是会飞,我见到仙人了!”
……
凑热闹怎么少得了我呢?我把满手“喜欢”的东西放到了角落里,然后仗着脸皮厚挤进了人群里——
“刚才那仙人看到了吧?我师父。”
“会飞的那位仙人,是我师父。”
“麻烦让让,我要进去找我的仙人师父。”
……
除了口干舌燥外,我很快就挤进了围观中心,定睛一看,这怕是老相识吧?
这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男子和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子,普通得扔在人群里完全看不见,照理来说,我并不认识他们。但女子与我一样的发型,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虽然物有相似,人有雷同,可我总觉得那男子与那女子便是当时酒楼的邻桌。
男子道: “这肯定是骗人的,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女子躺在地上,身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男子欲抢过来,女子却用自己整个身子的力量死死的压着,道:“万一是真的呢?那然儿就能回来了。难道你不希望然儿回来吗?跟从前一样掏鸟蛋,翻围墙,纵马驰,喝酒狂。这样的然儿,你就不想再见一面吗?哪怕只是一面?”
男子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我猜,他也想见那名叫然儿的人。
但他很理智:“可人死不能复生,然儿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女子却道:“他可以回来的。上面说了,他会报答我的。”
男子道:“可那会要你的命啊!万一那是骗人的,你可就白白搭了一条命啊。”
女子道:“我每天都想着然儿,这命不要也罢。”
男子道:“你怎么可以不要你的命了呢?那岂不是只留下了孤零零的我?我不许。”
男子猛一用力,从女子身下抢过了什么,女子忙起身争抢。两人多番推搡后,一个脱力,东西便飞到了宁夭桃的脚下。
那是一本书,被微风吹起,哗啦啦的翻到了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以血为盟,以命为契,汝有所求,吾有所报。”
女子发疯了一般向宁夭桃爬了过来,想要抢回那本书。
宁夭桃蹲了下来,在女子拿到书之前,把书拿了起来。书的封面上,“齐民要术”四字苍劲有力。
“还给我。”女子仰头怒吼。
“不要给她,她疯了。”男子也跑了过来道。
“他说的没错,这是骗人的。”宁夭桃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女子不信。
宁夭桃启唇,轻声说了什么。
女子听完后,放声痛哭:“不可能的,我的然儿一定是会回来的。他怎么可以离开我呢?为什么要离开我?如果不能长长久久的陪着我,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快乐的记忆,然后独留我午夜梦回,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男子上前紧紧的抱住了女子,道:“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宁夭桃看了两人一眼,便起身离开。雪白的背影,清秀如竹,端庄似松。
我试过。
宁夭桃当时是这么跟那名女子说。
我看到了他的唇形。
我敛下了眼帘,心下思忖:他为什么要试?他所求是什么?想得到的所报又是什么?是跟这名女子一样,想要让一个人起死回生吗?还是他想要得到别的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让他觉得比他的命更重要?会是什么呢?
忽感一道视线,我抬眸,只见那名普普通通的男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跟他普通的外表比起来,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明亮如月,格外的引人注目。
我下意识的看向他的右手,他的右手藏在了袖子里,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转身离开,快步追着宁夭桃。
那人对我感兴趣,非常浓烈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