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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骗人是小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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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亭子里。
宁云廷侧倚亭柱。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的寝室一叶居离这里远着呢。还是心里有挂念,夜深不能寐?”
宁云廷安然不动,反问道:“那你呢?深夜出来,是想好好练习单脚走路吗?”
我撑着竹竿,不急不躁的走了过来,笑道:“对啊,我得好好练习,万一以后真的就治不好呢……”
宁云廷蹙起了眉头。
我接着道:“那就得好好的自己照顾好自己了。可没有人会对我负责哦。”
“过慧易夭。”宁云廷咬牙切齿的吐出了四个字,但紧蹙的眉头却肉眼可见的松驰了下来。
“一无所有,一无所长,一无所依,一无所成。还要添点愚蠢,岂不是嫌命长?不过,很奇怪,这种一眼看到头就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人生,我为什么还是想努努力,看看是不是还可以有些希望?”
宁云廷眼神一黯,但发觉我在看着他,他马上挂上了明媚的笑容:“柳家的小姐何必如此伤春悲秋?说不定明天你就恢复了记忆呢?”
只是那笑意未曾达眼底。
“然后呢?”我反问道,“柳家的事情,你们都是怎么称呼的?”
“柳家灭门……”宁云廷顿住了。
我笑了笑,道:“恢复记忆,还是没有恢复记忆,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恢复记忆,不一定就知道杀人凶手是谁,但万一知道以前的日子是多么的宁静,倒是显得现下的日子是多么磨人。”
宁云廷收起了他的笑容,问道:“那你是打算如何?”
我道:“有,长,成,这些我都没有办法,但是依嘛,争取一下,说不定能成呢?”
宁云廷问道:“我跟明朗还不够吗?就算我不靠谱,明朗总归不会不管你,不管是因为什么。”
我道:“今天我差点就死了。”
宁云廷不赞同,道:“每日正午之时,明朗都会去斐然殿取仙笺。他只是没能及时赶回来,回来的途中还遭到了须巍长老弟子的拦截。认真来说,宁明朗只是稍逊须巍长老,这次若不是他心急,须巍长老在他剑下也讨不到什么好。”
说到最后,他变得咬牙切齿,还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
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也就宁家这些大中小正经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道:“明朗在,我就安全。明朗不在,我就死翘翘。那我要怎么办?把明朗拴在我身上吗?”
当宁云廷听到“把明朗拴在身上”时,拳头握得更紧了。
我赶紧转移话题:“所以嘛,我不能只依靠明朗,对吧?”
宁云廷脸色柔和了起来,紧握的拳头逐渐放松了下来。
“那你还想依靠谁?”
我道:“你猜。”
宁云廷想了想,道:“明朗已经是长老之首的首徒了,同龄人中已经没有人能比得上了。再往上一辈说,也没有比长老之首更有资历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打匡正君的主意吧?”
我微微一笑。
宁云廷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同时也是个坏主意。”
我问道:“何出此言?”
宁云廷看了我一眼,道:“匡正君确实修为了得,给很多玄门中人都造成了威慑力,一般人都不会刻意与他为敌。但打这个主意的,你以为只有你吗?反正到目前为止,成功的人是没有的。”
我道:“总得尝试一下。失败了也比没试过要好。”
宁云廷问道:“那你想如何尝试?”
我道:“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关吗?”
丰满的桃子粉嘟嘟,芳香四溢,外皮薄如翼,贝齿轻轻一蹭,甜美的果汁就喷洒出来。
“嗯——好吃。”我躺在枝桠上,就着衣角抹了抹嘴角的果汁。
我一边吃,一边忿忿的想着:宁云廷那混蛋是不是在耍我?不是说他昨天凌晨就已经回来了吗?太阳没上山,我就过来了,现在太阳要下山了,都没见人影。
“你,没用膳吗?”
树下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我往下一看,看到了宁夭桃,以及满地的桃核。
……
我尴尬的笑了笑,问道:“要,要吃桃子吗?”说着,就将手上的桃子扔了出去。
宁夭桃抬手接住了桃子,只是那被我啃了半颗的桃子,缺口处牙印新鲜而深刻,我更加尴尬了:“刚才只是太顺手了,就扔了出去了。要不,我给你摘个新鲜的?”
……
他将视线移向了满地的桃核。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道:“呃,明年就会长出很多很多的新桃树了,可以吃到更多的桃子。不信?明年我们再看看,现在不许骂我,也不许骂宁明朗。”
如今这个情形离我的初衷已经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但我还是义薄云天的把宁明朗摘了出去。
“经常有人骂你吗?”他问道。
“不过就是一个普人罢了,就算是牺牲了也没有关系。”
“听说她没有结过丹,你说,她现在是不是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失忆是什么?是不是就是脑子坏掉啊?”
……
我垂下了湿润的眼眶,轻声道:“没有啊。”
严格来说,那不是骂,就只是把我当成聋子、瞎子、傻子;就只是就算看见了,也当做看不见;就算听见了,也当做听不见;就算我明明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也被当成是一条死尸。
眼底下突然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整个树干也突然清凉了起来。
我抬起双眸,只见宁夭桃站在了旁边的树桠上。
他看了我许久许久,久到我都以为我是不是换了一张脸,以至于他要看得这么仔细。
不成功便成仁。
我暗暗的给自己打气,鼓足了勇气,笑道:“怎么一直看着我?看我看多了,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宁夭桃愣住了,如清泉般冷凝的双眸裂开了,漏出了如春风般和煦的底色。
他问道:“你,想要如何负责?”
我道:“以身相许?”
我戏谑的看着宁夭桃,他只是深深的看着我,不言也不语。
我自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圆回来:“不行,我还小,太吃亏了。换一个呗,护我平安可好?护我一世平安,可好?”
我衷心的祈祷他能答应我,可宁夭桃移开了视线,看着前方,思索了许久许久,方道:“好。”
“只要不违反道义。”他补了一句。
我问道:“何为道义呢?如果道义要我去死呢?”
“你若无错,那便不是道义。在和盛时代,真正的道义,不是用无辜之人的尸体堆成的。”
又过了许久,他答道。
得了宁夭桃的回答,我放松了下来,开始思考更为现实的问题。
“……能带我下去吗?这个,看着有点高,我,我害怕。”
宁夭桃看了我一眼,道:“手。”
我依言抬起了手,宁夭桃捏住了我的衣角。我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飘了起来,须臾便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好厉害啊!如果我也会飞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呢?
我摇了摇头,自嘲道:“是我想多了。”
我半仰起头,道:“记得你答应我的哦,骗人是小狗。”
宁夭桃低下了头,回道:“骗人是小狗。”
“那就说好了哦。”
再一次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我开心的跑回了留客居。
翌日,了结了心事的我睡得格外的香甜。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过分,如此残忍,如此血腥?”
隐隐有话传入了我的梦里。我瞬间惊醒了,不是因为说话的声音过分震耳欲聋,而是因为这是宁明朗的声音。向来老实敦厚的他,第一次如此的生气,以至于单是听声音便能感觉到从心底深处传来的愤怒。
“明朗,你何须如此激动呢?匡正君不是已经否决了须巍老头的提议了吗?”
这是宁云廷的声音。
“可如果没有匡正君极力反对呢?那秋嫒会怎样呢?他们怎么可以想出如此歹毒的方法?就只为了所谓的真相,无辜的人就算被随意牺牲了也无所谓吗?难怪,我当时就觉得,须……他是真心想杀了秋嫒的?虽说是秋嫒先毁了睡莲,可也不至于要以死谢罪。原是他就没想让秋嫒活着。”
宁云廷劝道:“可现在匡正君反对了呀。而且先前秋嫒不是调皮,把睡莲全都拔了吗?要重新种起来也不是一件易事。况且,匡正君还让他好好学习一下仁义道德,他倒是也不好光明正大的种睡莲了。”
宁明朗道:“虽是如此,可我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我向来是敬重长老们的……”
“砰……”
似是听到了碰撞的声音。
宁云廷道:“明朗,你小心看着点路。”
许久后,宁云廷声音再次响起:“你醒了,对吧?秋嫒。”
天哪,听墙角被发现了,太尴尬了,我要不要躲起来呢?
我转念一想,不对,我是在我的房间里啊!又不是我故意偷听的,送上门的话,还能怪我没有耳聋吗?
我问道:“你怎知我醒了?”
宁云廷答道:“方才呼吸声变了。虽然对普人不甚了解,但我发现了,你们在不同状态下,呼吸的频率以及声音的强度是不一样的。一开始是有节奏的呼吸,后面停了良久,才重新开始呼吸,但呼吸声变小了。”
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我的呼吸有什么不一样。我由衷的赞叹道:“你真厉害!”
宁云廷问:“你早就知道了,对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答道:“他们当着我的面说的啊,把我当成聋子一般当着我的面直接说的。”
……
自那以后,宁家的弟子们对我恭敬异甚,我的日子过得更为滋润了。唯一没中不足有其二,其一,宁云廷愈加寻衅滋事,使我滋润的生活多了一些不痛快,他大抵把宁明朗的账算我头上了;其二,打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宁明朗了,听闻是去闭关了。
一个月后,我终于见到了宁明朗,他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