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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儿 谈谈高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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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安至喻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她穿着浅色的睡裙,露出一部分精致的锁骨和白嫩的脖颈,湿头发耷拉下来,被毛巾半裹着擦拭水珠。
安至喻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把毛巾盖在头上,另一只手伸到储物柜里拿吹风机。
她坐到床上,给吹风机通上电源。把吹风机对着颅顶,然后打开手机,屏幕显示着一条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安至喻瞥了眼发信人,指纹解锁,给他返了电话过去。
耳边响起悦耳的钢琴声,对面很快接通,传出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
安至喻停了吹风机,抱着手机盘着腿,对着另一头理直气壮说:“我刚才洗澡去了。”
这个理由挺合理的,秦系噎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吐槽:“你洗澡洗半个小时?”然后又一本正经地说,“像你这种糙汉不是应该直接拿桶冲一下就完事儿吗?”
安至喻还听到他在那边倒吸冷气,“你居然冲一桶水都要冲半个小时?”
她忍住了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对着手机冷哼一声:“也难怪你一次三分钟。”
秦系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拍在自己脸上,默默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在这种话题上讨论下去,特别认真地说:“你别残害祖国的花朵。”
“你?花朵?”安至喻笑,“你怕不是祖国的军大衣?还花朵?”她的笑声极为猖狂,话语里带着淡淡的讥讽,“笑死我了诶。”
“……”
秦系表示想打人。
他正把热腾腾的牛奶往嘴里倒,忙不迭听见安至喻这句“军大衣”,他差点一口牛奶没咽下去,活生生噎死在喉管里,脸涨得通红。
秦系随手抽了张纸擦着嘴角溢出来的奶,对着另一头抬杠:“哟,敢情您还是那祖国的花朵、未来的希望、国家的栋梁?”说着,他还啧啧嘴,“也笑死我了。”
“嗤——”安至喻很轻地笑,“那你怎么还活着啊?”
“……”
“行了行了,不跟你贫了。”
大概秦系是觉得自己再这么跟她怼下去得疯,迅速回到正轨上,“这不是……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几个老师想着办个同学聚会……”
“我不去。”不等秦系说完,安至喻便一口回绝。
她心里也明白,那个班级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学习的地方,除了几个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从高二开始,她就很少跟班里其他人走在一起。
秦系在那段时间总是看见她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回寝室……她一下子少了三个陪她的人。秦系算了算,好像只有自己在陪着她了。
他俩是在幼儿园认识的。
两个孩子穿着相似的衣服,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画笔,对方脸上都是颜料,赤橙黄绿青蓝紫,脏兮兮的,老师看见又好气又好笑,就他俩坐在那儿傻乎乎地画着画。
高二学习任务很紧,安至喻经常为了早起刷题不去吃早餐,秦系知道后,想方设法给她塞东西:有时是热好的牛奶,有时是面包或者包子。
再然后很多同学注意到了,都在传他们俩的谣言。
“诶你看,秦系又在给安至喻送吃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俩怎么回事……”
“安至喻可真行,她不是有个长得很帅的哥哥吗?秦系是怎么回事……”
“不是亲哥……”
“……”
安至喻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刚进校时,她就嘻嘻哈哈的,跟班上同学打成一片,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可因为长得漂亮,经常收到高年级学长的告白,然后被拒绝。
这种事情,肯定会有人眼红的。
后来她性子大变,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参与他们的八卦,叫她也爱搭不理的,这更加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她独来独往惯了,也没注意到那些人看她的目光。
直到有一天她刚吃完秦系带的面包,手有些脏,也没有带纸,就起身去厕所洗手。为了照顾女孩子,厕所设计成“丁”字形,洗手间在外面,厕所在里面。安至喻就站着外面洗手,听见几个站在里面的女生说着什么。
她本着“时间宝贵”的原则,不想过多停留,挤了点洗手液开始洗。
她也是无意听见,按耐住心底的火,冲干净手上最后一点泡沫,在厕所墙上的纸盒里抽了张纸,走到厕所外的走廊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等到那几个女生出来,她刚好擦完。
她把纸朝着几个女生的方向扔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到带头嚼舌根的那个女生身上。女生莫名其妙,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话词,看见她又有点心虚,故作理直气壮地说:“安至喻你干什么呐?”
安至喻笑了笑,笑得有些痞,带着点儿很淡的戾气,“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她走近点儿凑到女生脸前,“我跟秦系?还是……我跟我哥?”
“我们说什么?我们什么都没说啊!”
“邱希,”安至喻还在笑,笑得那群女生心里有点虚,“我脾气可不太好。”
意思是,你再不说实话,我可就没这么客客气气的了。
被称作邱希的女生演不下去了,一脸不屑,对着安至喻讥讽道:“自己做过的事还不敢承认?全班谁不知道你有个不是亲生的哥哥,对你那么好……谁知道呢?”
“就是,还跟秦系拉拉扯扯。”
“整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给谁看呐!”
“真不要脸,脚踏两条船。”
随行的女生纷纷附和,脸上不约而同都带着些鄙夷。
邱希看见她没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接着道:“你那个哥哥呢?不是对你很好吗?怎么这些日子没看见他来接送你了?”似是想到什么,她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
她学着安至喻的样子把脸往前凑了凑,笑得很得意:“他找到其他小姐姐了……他不要你了。”
她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安至喻手上突然发力,把她往后推到墙上,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呼吸急躁,手上力气丝毫不减。
几个女生反应过来,举起手锤打她。
“安至喻你干什么!”
“你放开邱希!”
邱希脸上泛起红,喘不过气,举手想挣脱安至喻的钳制。
她像是疯了一样,手劲儿大得出奇,像要把邱希活活掐死才算数。
几个女生乱作一团,有的去找老师,有的找同学帮忙,还有的留在原地劝阻安至喻。
秦系刚从小卖部拿着热好的牛奶回到教室,便听到有人急匆匆叫了一声:“快帮忙啊,安至喻要把邱希掐死了!”
他连牛奶都没来得及放下,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女生一路疾跑到厕所旁边。
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安至喻单手掐住邱希的脖子抵在墙上,戾气很重,眼神发了狠的红……他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安至喻。
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罪犯一样。
邱希已经有些脱氧了,眼睛流出几滴生理性眼泪,就在这泪花里,她看见秦系跑了过来,掀起一阵风,一把抓住安至喻纤细的手腕用力往回掰扯,圈进自己怀里。又往旁边倒,抱着她蹲在地上。
她获救了,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安至喻被秦系抱在怀里,眼角发红,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身体有些发抖,嘴里吐出几个词:“她们……我和你……殷、殷以辰……”声音抖得让人心疼。
秦系不是聋哑人,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能听见那些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也会当面解释。可是他没有想过,那些人会把殷以辰牵扯进来。
他轻轻抚着安至喻毛茸茸的发顶,像在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老师匆匆赶到,听见有人说安至喻要掐死邱希,手上批改作业的红色水笔都还没有来得及搁下,急急忙忙地往这边赶。刚走到这边,就看见好不容易缓过气儿的邱希和被秦系抱在怀里浑身发抖的安至喻。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用手一指:“邱希、安至喻,还有秦系,给我来办公室!其他人回教室上自习!”
邱希接过同学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小口,步子还有点儿虚,跟着老师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走之前眼神还轻飘飘落在安至喻身上,冷哼一声。
秦系扶着安至喻,慢慢地往办公室走,不急不慢。在到办公室的路上,收获了一堆人疑惑、讥讽或是愤怒的目光。
秦系在把安至喻护在他身子的右侧,替她挡下了那些目光,也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兜里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热乎乎的。他又想起那瓶热牛奶,拿出来,玩笑似的在安至喻脸上滚了滚,很暖和。
他放进她手里,笑着说:“奶忘记喝了,一会儿记得喝掉,凉了可就不好了。”
安至喻慢半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很轻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三个人听着班主任怒气冲冲地斥道:“你们现在高二,正是关键时期,早恋就算了,怎么还出手打人呢?”班主任站在安至喻面前,又气又失望。她觉得安至喻是个明事理的女孩子,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今天要是把邱希就这么掐死了,你负责啊?”
“那可是要坐牢的啊!那是犯罪啊!”
“你……”
“老师,”班主任还想说下去,被秦系打断,他态度很好,站得笔直,就这么对着班主任说,“安至喻不是那样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为什么就不能听一下呢?”
班主任听了这番话,怒气值满分的话噎在喉咙里。听秦系这么一说,又突然冷静下来,挥挥手,“安至喻你说说,你跟邱希怎么了闹成这样?”
安至喻缓过神,焦点汇聚在老师脸上,又看了看秦系。抿了抿唇,嗓音有些沙哑:“她在背后说我跟秦系早恋……还说我,脚踏两条船。”后面几个字说得肉眼可见的艰难。
班主任有些吃惊。
她本以为是邱希做了什么事惹得安至喻看不惯,想教训一下她……结果事实真相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真的?”班主任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老师,这件事我可以作证。”秦系开口,手伸出去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捏安至喻垂在身侧的小手,“也不只是我,班上、年级里、整个学校都有关于我们两个的谣言。”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也带着淡淡的恼怒,“我只是给安至喻带个早饭而已。”
班主任和其他老师也都听过关于他们的事情,都觉得是他俩关系好,同学们说说而已,没太放在心上。可是后来他们接触频繁,秦系又经常给安至喻带早餐,也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也时不时会在课上“内涵”一下或者下了课请到办公室交流。
这些问题都没摆到明面上讲。
碍于这俩都是很听话的学生,成绩也都排在年级上游,也没掉下来过,只是旁敲侧击、暗中提醒。
谁知道这事愈演愈烈。
还打上架来了。
那么……“两条船”其一是秦系,另一条呢?
安至喻情绪很不好,以至于那几个字说得如此难堪,班主任也不强人所难。
她让安至喻先回去好好休息,别太放在心上,让邱希留下,接着问话。
又叫来了其他几个在场的人,才大致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
第二天,秦系进办公室签了张请假条,带着安至喻出了校。
他带她去了一家在心理学上颇负盛名的医院。她跟着秦系迷迷糊糊做完一系列检查就花了一个上午,准备先去吃饭再回来拿检查单。
秦系带她去了一家味道很好的小店。店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老板娘是南方人,长得很温婉,说话也轻轻柔柔的。见她是个小姑娘,还给她点的牛肉面里多添了几块肉,结账时还给她塞了一大把牛奶糖。
两人吃完很快回到医院。
秦系去拿检查单了,让她等他一会儿。
安至喻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纤长的手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奶味很浓,甜得有些发腻。
她忽然想到江予南走之前、殷以辰走之前,走得都如此坚定决绝,连背影都不留给她。
喉咙发酸,胸口很闷,眼角无声无息滑下两滴泪,落在白净的手背上。
又想到邱希说的那句“他不要你了”,自嘲一般,嘴角又扬起一个弧度,眼泪源源不断往外涌。
好像真的,没人要她了。
秦系手里拿着报告单,看见坐在椅子上啜泣的安至喻,心里有块地方塌陷一角。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抚着她的头。
他听见安至喻说:“秦系,这糖怎么这么苦啊?”她喘了口气,“真的好苦啊。”
“苦就不吃了,我给你买甜的糖吃好不好?”
“可是会浪费的啊……会浪费的。”
她对远方人的想念,就像这颗糖一样苦,苦得她眼泪直直往下砸。
她现在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原来会让人这么难过。
安至喻好一会儿才恢复好情绪,拿过秦系递过来的纸,擦了擦脸,又擦干净手。这才拿过检查单。
她直接略过那些检查内容,眼睛还有些红,眼角向内延伸,眼尾微微上挑,有点儿狐狸眼的意思,无辜又迷人。
然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结果一行上,那几个印刷清晰的黑体字:
中度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