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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再见“殷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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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约在街角的那家咖啡店。
安至喻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店铺的设计成艺术字体的店名,头一次觉得这不是个好地方。
她挣扎了一下,没敢抬脚继续往前走。
反正早见晚见都要见,那倒不如晚点见。安至喻想着,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转身想离开店门口。
然后一转身就看见了朝这边走过来的殷以辰。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安至喻看见他,先是惊讶,然后镇定下来,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她本来以为殷以辰会说些什么逗她一下,却只是掀了个眼皮看她一眼,也不打声招呼就进去了。
然后安至喻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她照例去前台点了一杯咖啡,然后习惯性地坐在了他对面靠窗的位置。
两个人都不说话,服务员不动声色瞥了他俩一眼,觉得有些尴尬,递出咖啡就回到前台了。
安至喻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长长的吐了口气,觉得还是把话挑明了说:“你要是觉得不好,这首歌我可以推掉。”她放下咖啡,偏头看向窗外的行人。
人潮拥挤,车水长龙,他俩身处喧嚣中的静谧里,各藏心事,闭口不谈。
“没觉得不好,”殷以辰右手摩挲着左手上的表,神情很淡,眼眸低垂,“只是觉得,有点不合适。”
“没说你,”殷以辰又抬头看着她,“我觉得我们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他这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连伤人的话都不会说得太过直白。
安至喻听了这话,又气又好笑,眼睛里带着些许烦躁:“殷以辰,都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不要拿那些说事。”她看着他,语气凌厉又焦躁,“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别觉得自己有多好能好到我念念不忘。”
她语气又急又躁,有股无名之火蔓延到她身上,然后被他一桶冰水浇灭,从头到脚,冰冷又潮湿:“我知道,就是不希望你跟我交往过深。”
“你毕竟还小。”
你毕竟还小。
你还小。
你……小。
安至喻听了,胸口有些发闷,却还是很短促的笑了一声,像是对殷以辰那句话的嘲讽,也像是在掩盖那份不安。
“殷以辰,我二十四了,”安至喻声音很轻,像种无力的挣扎,溺在沼泽里越陷越深,“我不会喜欢你了。”
“我想清楚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不可能把你困在我身边一辈子。”
“我真的不会再喜欢你了。”
真的不会了。
说完这话,两人都沉默下来。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安至喻腿都麻了。早上没吃饭,肚子里空荡荡的,又临近饭点,小腹有些隐隐的疼痛。
她的脸像是一张白纸,没有半点血色。殷以辰本来想无视那张脸,后来又记起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太好,嗓音低沉:“你早上没吃饭?”
安至喻三餐一直都不太规律,高中的时候因为学习很紧,为了省时经常不吃早餐和晚餐。这件事被殷以辰知道后,她还被狠狠地训了一顿,不仅得了胃病,还挨了一顿骂。
然后殷以辰就会每天给她做早餐,有时是荷包蛋,有时是小米粥。午餐和晚餐即使不在家里吃,也会拜托老师盯着她。
安至喻就在这样的“精心照料”下好转了很多。
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殷以辰搬了家,去了北京;安至喻一个人留在上海,高考超常发挥,拿下了那一年的市状元,清华北大争先恐后地递出橄榄枝,她前脚“嗯嗯”应着,一个转身在高考志愿上填写了“复旦大学”。
她当然考虑过清华北大,因为有个人在那座城市。可是她又转念一想,她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人放弃了自己最开始的梦想。
始于复旦,止于复旦。
后来忙课题,时间也越来越少,三餐也比原来更加不规律。经常是忙到晚上,只能就着水啃两块饼干。可后来没有那么忙了,却越来越没有食欲,前一秒喝一口粥进肚,下一秒就冲到洗漱间大吐特吐。
接踵而来的还有失眠。
她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在意,觉得可能只是有点儿不舒服,任由它来。
再后来实在撑不住了,164的身高却只有38公斤,眼下青黑一片,腰细了一圈,下巴尖得可以戳人,被一个学姐架着去医院的。
安至喻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后再也不敢对自己的身体马虎,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按时咨询心理医生。即使吃不下东西,她也会借室友的榨汁机,把蔬果榨成果汁,倒入随身携带的杯子里,时不时喝一小口。
就这样才捡回了一条命,堪堪控制住她的症状。
安至喻垂着眼,不一会儿又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没有。”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殷以辰站起来,一手抓起她的包,另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往外走。
他的劲儿很大,像是生气了,一言不发,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容变得有些冷峻。安至喻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想要挣开没挣脱,干脆开口:“殷以辰你干什么!”
殷以辰走在大街上,突然就停了下来,怒极反笑:“我干什么?”他松开她,站在她面前,“我问你,你在干什么?”他生得很俊郎,又高,站在安至喻身前挡住一部分阳光,投落成影子铺在她身上。
“你是不知道自己身体差成什么样吗?你不知道你抵抗力有多弱吗?!”他是真的生气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怒气,“你要是病倒了,江……”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里带着揉碎的温柔和埋怨:“江予南,该怎么办?”
听到“江予南”这三个字,安至喻眼眶红了一些,她不说话,他也不说。沉默良久,安至喻还是妥协了,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像是在撒娇:“对不起。”
殷以辰装作没听见,把包递给她,脸色好了一些,声音轻轻冷冷,却藏了份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耐心:“那边有一家店味道不错,”他微微欠身,“去那里吃?”
安至喻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着,等快要到殷以辰说的那家店时,他很轻的叹了声气:“安至喻……你下次作践自己身体的时候,能不能想想别人。”他推开门,让她先进去,错身的时候,很轻地在她耳边说:“至少想想江予南。”
安至喻身体不着痕迹地轻颤了一下,走进店里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他落座后,唤来服务员点单。
即使很饿,但她还是没有进食的欲望,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敷衍性地点了勉强可以下肚的白粥和凉菜,把菜单递给殷以辰。
殷以辰接过菜单,瞥了她一眼,点了一些口味清淡的菜肴,又要了两杯温水。
这家店菜上得很快,安至喻的粥和凉菜最省时,不一会儿就上来了。
她握着勺子,轻轻搅拌白粥,让它凉得快一点,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等她做这些事的时间,殷以辰点的菜也上来了。
他不太吃辣,很少点麻婆豆腐、宫保鸡丁之类的川菜……然后安至喻吮着白粥,睁着眼看见了服务员端上来了这两道菜。
殷以辰看出她有些惊异的表情,瞥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你不是喜欢吃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眼里要笑不笑的,带着点儿讥讽:“谁给你说我喜欢吃这个的?”
殷以辰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又仔细一想,好像这些的确是她好几年前喜欢吃的东西了。
再仔细一想,原来自己离开她都这么长时间了啊。殷以辰抿了抿唇,没说话,等到服务员把所有菜都端上来才开始动筷。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导致结账时服务员连连朝他俩瞥了好几眼。
像冤家碰头。
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S市的初夏夜间有些凉。安至喻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雪纺裙,出门的时候被风扑了满怀,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殷以辰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看见对面那条街有家奶茶店。
他不是很喜欢安至喻喝奶茶,他一直觉得那些小店用料不好。可是她每次路过奶茶店,总是会拉着他的衣服袖子,声音软软地撒着娇。
然后他敲敲她的头,一脸无奈,烈日当头,光投射下来,落在他发根,熠熠生辉。他笑着递给她一杯奶茶,突然的春风就这么吹散了紧蹙的眉头。
安至喻手里捧着热饮,坐在出租车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他让她站在原地等,自己跑去对面的奶茶店排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巧克力,递给她,让她拿着暖手。
又给她叫好了车,对着车牌号拍了一张就让司机载着她走了。
安至喻捧着热饮,巧克力的香味散发出来,装满了整个车厢,腻得心悸。
前排的司机大叔长得很憨厚,从她上车起就一直笑,让安至喻感到莫名的好笑。然后司机大叔微微侧了头,对着她说:“小姑娘,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吧?”
说完,又啧啧嘴:“长得可真白净,挺帅的,人也体贴。”不然不会专门绕半圈去拍他的车牌号。
他夸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安至喻的脸色变了几番。她挣扎许久,在离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靠上了椅背,像是很累,长长地吁了口气,轻柔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师傅,你别乱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喉间有些酸,“他是我哥。”
殷以辰回到家中,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他拿毛巾擦着半干不湿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沙发背上,居家又休闲。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摸了好半天手机,才终于在沙发边沿里摸出来。打开微信,消息栏安安静静的,都快一个小时了,她家也不太可能租到郊区去吧。
要不然就是,到家了却没打算给他说一声。
殷以辰比较认同第二种说法,颇为自信地点了点头。
可事实却是,安至喻租的房子地段的确不太好,差到司机师傅放她下车的时候都忧心忡忡地探出身子对她说:“姑娘,你住这儿可不大安全,好歹租个热闹点儿的、安全点儿的小区。”
说着还挥挥手:“这里可真不太平。”
安至喻把热饮抱在怀里,身子恢复了些暖意,笑着说:“没事的,这儿也能住人。”
然后付了钱,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她没有租到郊外去,那儿固然价格便宜些,但离市中心太远,她又时常要去,一来一回难免耽误时间。考虑到经济情况,也不挑,找了最便宜的群租房。
走到楼道,鼻子里充斥着油烟剩菜的刺鼻气味,她忍了忍,快步往楼上走。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处,从楼上走下来两三个男人,长相粗旷,嘴里叼着烟,发出难闻的尼古丁气味。
安至喻退到角落避让,她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她也没那个胆量。男人们的眼神若有似无地从她身上略过,哼笑一声,下了楼。
安至喻这才继续往上走。
等到把门关上,那些味道和争吵声才被掩了下去,莫名让人感到有些放松。
她把热饮和包放在桌上,找了换洗衣物,准备洗个澡祛除一下一天的疲惫。她放好热水,走到桌子旁拿出手机,看见微信消息栏上有一则新消息。
是殷以辰的。
时间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发过来一个“。”
然后又补上一句话:到家了?
安至喻两只手大拇指伸在手机屏幕前绕了绕,只发过去一个字:嗯。
随即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热腾腾的雾气弥漫在浴室里,蒙住了镜子,也掩盖住了手机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