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基因》媛珊

75、第 75 章 要命

　　听到这话，凌阔心一惊。程老师已经很久很久不抽烟了。什么需要他抽烟排解？他很不对劲，现在他很不对劲，他现在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和酒吧很像，又很不像。
　　现在他故作轻松的笑容禁不起端详，怎么看都是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他双手紧握暴起的青筋宣告着他濒临爆发边缘。
　　程誉见迟迟未动的凌阔，瞬间他笑容龟裂，双眸通红，神色阴狠说：“赶紧！”
　　凌阔神使鬼差跑出去，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人无人的雨夜，淌过大雨磅礴的街道，冲进物品齐全的小超市。
　　他大喘气，急促地说：“一包烟。”
　　“什么牌子的？”
　　他飞快回忆，好像是黄鹤楼。
　　“黄鹤楼！”
　　“25元一包。”
　　“一百元，别找了。”
　　凌阔冲入四下无人的雨夜，淌过大雨滂沱的街道，沿着长长的走廊跑到家门口。
　　他如此急切，却在门口迟怯了…
　　他愣在未掩门口迟疑退缩，屋里一片漆黑，未见零星灯光。
　　他慢慢走进去，穿过狭长的玄关，缓慢走到客厅中心。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发现刚刚还井然有序的客厅变得杂乱不堪，沁着殷红鲜血的破碎玻璃在地板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顺着殷红的血迹，他目光追踪到阳台。他悲痛地发现程老师卷缩在阳台的角落一动不动，右手指间夹着被大雨浸湿已熄灭的香烟，在风雨交加中微弱飘着烟雾，血雨顺着修长透明的左手手指跌进地板。那烟是他去年为了体会肖阳这一角色时吸了一半，便熄灭在烟灰缸里。
　　从踏入这房间他便心如刀绞，他慌了神，他不敢出声。他望着浑身湿透的程老师，没说话。
　　半响，他鼓起勇气柔声轻唤：“程老师？”
　　程誉将额头埋入膝盖，双手无力下垂。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他呆板地抬头寻着声音望向凌阔，眼里破碎的水波与蒸腾雾气，直接要了凌阔的命。
　　狂妄的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程誉脸上，倔强不息的烟雾飘在潮湿的空气里，烟雨萦绕间，他看见在朦胧的烟雾，他怀揣着所有的热忱与爱意朝他奔来，不惧任何风雨与荆棘。
　　他太想抱他了，便顾不上他满身荆棘………
　　他太想抱他了，便顾不上他满身风雨…………
　　他听见他说：“夜深雨寒，到我怀里。”
　　他就这样被一身光芒的人紧紧环抱着，忘记了风雨，忘记了周遭，忘记了所有………
　　他们俩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拥抱着，不顾疼痛，不顾风雨，不顾一切……………
　　有时，言语太单薄，亲吻太热烈，拥抱刚刚好………
　　它不单薄也不热烈，温暖适宜，刚刚好………
　　将他不安的灵魂牢牢拥抱的他，刚刚好………
　　不知过了多久，肆掠的暴风雨止了。此时，寒月悬挂黑夜，冷冷的风吹拂，空气湿漉漉的，四下无人，万籁俱静。
　　寒月冷风，长人悲戚·····
　　凌阔抱着浑身冰凉没有丝毫热气的程老师走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简单替他包扎左手后合衣相拥。
　　“程老师，乖乖听话闭眼睡觉，我一直陪着你。”
　　程誉没回答，只是乖乖闭上似兔子般红彤彤的双眼。
　　程誉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纷杂的思绪如四月乱飞的柳絮般冗杂，悲伤与痛苦如梦魇般缠着他不放。
　　不过，他得假装梦寐，他得骗过凌阔，也得骗过自己………
　　骗自己，没什么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没错，虽说自私，但为自己着想无可指摘。错的是他自己，依旧死性不改地抱有期待，依旧呆傻蠢笨，依旧记吃不记打………
　　人总是心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明明都明白，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期待，程誉，你可真是犯贱，自作自受。
　　不都知道吗？对世界失望却抱着可笑妄想的人，才会哭泣，更容易遍体鳞伤……
　　不都有所察觉吗？干嘛还如此心痛……，一个作茧自缚的人，干嘛摆出一幅心碎的模样……
　　作茧自缚就该自食其果……
　　心存幻想就该有幻灭的觉悟……
　　世界一点都不残忍，它只是不如你愿而已……
　　世界只是足够清醒，别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常态吗？
　　有什么………
　　别想了…别想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原来并非突然，一切都有迹可循···
　　……………
　　天微微亮时，经过前一夜暴雨的洗刷天空变得清澈明朗，晨曦透过雨渍斑驳的长方形窗户落在偌大的床上，程誉骤然睁开彻夜未眠的双眸。
　　他深深看了凌阔一眼，随后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出房间。
　　他的骤然离开惊醒了刚入睡的凌阔，凌阔从床上腾地坐起，担惊受怕地唤：“程老师？”
　　“你再睡会，我去洗洗。”
　　凌阔立马起床跟他身后，生怕一个眨眼他就不见了。
　　“凌阔，我今天要回去。我爸快不行，我妈让我给我爸一个肾。”
　　凌阔心底一颤，轻声说：“可，你不是……”
　　“我妈之前都做好检查了，我和我爸是少有的血型不匹配却肾匹配，再说我一个o型血多少兼容，可能出现排异反应，但总要往好处想不是吗？我妈说了有一点点希望就别放弃，哪怕希望渺茫。刚好，我也想问问我的身世，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可你也只有一个肾，要你怎么活？
　　一点希望就要不顾你的身体，让你成为牺牲品？
　　之前都做好检查了……所以早早都算计好了？
　　凌阔揪心不已，程老师，该…多疼啊！多疼啊……
　　那有所耳闻未来的岳父岳母，曾在程老师住院期间，从未打过电话关心
　　先前几次通话，在程老师回答的只言片语中，他感知道她总是对程老师十分苛刻，没有关心最近怎么样，开口就是质问为什么最近没有打电话报平安，会冷不丁地问他身体怎么样，说要是生病了，到时候…？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止住了，之后又各种叮嘱与其说叮嘱更像是防备，时时刻刻把程老师当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样防备。而程老师全程都乖巧听话地点头，但他知道程老师当时很委屈，因为没有人会喜欢用对待潜在隐患的方式对自己……
　　她那语气仿佛程老师要是许久未沐浴她那如三月暖阳般正义之词，内心的邪恶就如霉斑般肆意潜滋暗长。
　　通话时间不长的电话几乎全程都在训诫程老师，从未关心他过的怎么样，有的只是无尽的指责与警告……
　　现在被证明，那屈指可数的几句关心也是源于利用…………
　　是什么样的父母？会像警惕罪犯般防备自己的孩子，又是怎么样的父母像利用随手可丢的破布一样算计自己的孩子………
　　凌阔想不到，也不愿想………
　　凌阔突然想到曾看到的一句话，家里养的花自杀了，遗书上写着，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凌阔思绪百转千回，表面却不敢显露半分。他知道程老师需要的不是苍白无力的言语和廉价的同情，而是坚定有力的陪伴与满腔爱意。
　　“程老师，让我陪你回去吧。”
　　程誉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好！”
　　凌阔与程誉乘着最早的航班回了家，到医院的时候才刚刚11点左右。
　　程誉的母亲开口却问：“怎么回来这么迟，是不是不愿捐肾？”
　　连客套的嘘寒问暖都没有，迎面而来的只有满腹狐疑……
　　程誉看着眼前人，他仔细地端详她，好久不见。她已不复以往精致与端庄，苍老许多，掩饰不住疲惫与不安，眉宇间写满了怀疑。
　　她以前很注重谈吐举止的，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质疑与谩骂他。虽说一句奚落他都没少挨。她说那样显得没教养。但她现在····
　　程誉苦涩地解释道：“妈，这已经是最早的航班了…”
　　“当初就不让你跑那么远，都没人看着你怎么能放心，现在连你爸出事了，都不能及时赶回来。”
　　“我说这位阿姨，你听不懂人话吗？亏着你还叫李秀敏，一点都不秀外慧中，聪颖机敏白瞎了你的名字。”
　　李秀敏这才注意到站在程誉身旁，那位身材高挑，衣着时髦，全副武装的年轻人。
　　她一脸鄙夷地扫视了凌阔全身，说：“程誉，这是你朋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也结交，一点礼貌都没有，穿的什么东西，破洞裤，在室内还戴口罩帽子？我不和你说了，交友要谨慎，当年你………”
　　程誉敏锐察觉不对，追问：“当年什么？”
　　她一脸闪过一丝不自然，信口胡诌道：“当年你…你在高中的时候，我不就说过吗？不要随便乱交朋友，没人看着点你，你有胡作非为。”
　　“阿姨，你怎么以貌取人啊？我怎么了？我…”
　　程誉拉住激动的凌阔，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妈，还没来的急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凌阔！”
　　“什么？你说什么？你在一说一遍，你……你看看，没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学坏了，你们这成何体统，说出去怎么见人？两个男人，还有什么礼义廉耻？我不同意！把手给我松开，你要气死我吗？”
　　程誉坚定牵着他的手未放，淡淡道：“我没指望您同意，只是通知您一声。”
　　“你…你…要把我气死吗？”
　　“没有！”
　　“那也不是他！他不行，没有教养的家伙。”
　　“我怎么了！”
　　“可我非他不可！”
　　凌阔斜倪她，这位衣着得体、风韵犹存的阿姨逐渐变得面目狰狞，因激动而暴露无疑皱纹与严重的黑眼圈使她更加面目可憎。凌阔在她脸上看到了厌恶、悲戚、痛心疾首，丝毫不见半点喜悦、心疼……
　　她紧蹙的眉头将松弛的皮肤陷入深深褶皱，随后她妥协似地说：“这件事之后再说，先和医生谈一谈手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