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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破碎 ...

  •   凌阔痛苦不已,他蹙着眉,噙着泪,目光悲戚,对着凌母不停摇头,神色脆弱又无助,苦苦哀求道“不,不,不要!”
      凌母看着自家儿子这模样心碎一地,仍狠下心写道——你到时候昏睡不醒,小程刚醒还要照顾你?你忍心吗?
      凌阔强忍眼里不停打转着泪水,慌慌张张在自己万千绝望面具里挑出一枚哭笑面具戴上,随后一边勉强笑一边用手拍打自己胸脯,说:“妈,你看,我真的···一点都没事,一点都不疼····妈,我不想走,你别赶我走·····我就想呆在这,那都不想去。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真的。我很好,不好的是他···他··全替我挡下了。”
      说到程誉,凌阔眸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流淌。而后他表情凶狠地说道:“他男朋友是我,你们有什么权利让我走!”
      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揪心,叶青莲更是感觉有人扼住她的咽喉,连呼吸都让她痛彻心扉,窒息般心痛。
      可她还是得狠心做恶人,写道——你不是听不见吗?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非要我五花大绑?
      凌阔生硬解释道:“不是,我听得到,他只是还没叫我,他一叫我就听得到。”
      叶青莲张嘴说了几句话…凌阔急忙想着证明,耳朵里一直嗡嗡响。他盯着她翕动的嘴唇,却怎么都读不懂她的意思,他像个小孩子丢了自己丢了心爱的玩具一样,在原地无助地失声痛哭。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痛恨自己那么无用,更痛恨自己接踵而至的苦难面前束手无措。其实,难熬的从来都不是苦难,难熬的是你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只能从镜子里、从他人眼里看到的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自嘲道:“看,那个人真没用,啊,这人有点眼熟,哦是我自己。难怪!”
      人生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无比希望自己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神明,护我所爱之人。因为神明不仅无所不能,还不会生病。
      叶青莲写道——你爸把医生叫来了,我们现在给你做基本的检查。你乖巧配合就很快,没有问题,你就可以继续呆在这。
      凌阔知道拗不过就乖乖让医生检查。医生站在他背后检查,他便直勾勾盯着手术室门口。若是医生站他面前检查,他就用余光去盯。总之,眼光未曾移动分毫。
      那医生说:“目前怀疑右耳急性鼓膜穿孔,一般来说外伤的鼓膜可以自己愈合。心肺肝肾部位应该没什么问题,但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毕竟公子从这么高的的楼层摔下来,一切都很难说……”
      凌父眉头几乎拧成麻花,沉默无语。
      那医生迟疑一下,接着说:“但就目前体格检查来看,公子身上应该没有任何骨折,就连轻微伤痕、淤青、擦伤都没有,归功于是里面那位拼尽全力保护。现在要借助仪器来明确鼓膜穿孔严重不严重,如果严重,需要手术补。”
      凌父摆了摆手,示意他着手准备。
      那医生欠了欠身,便匆忙离开去做准备。
      凌父站在凌阔眼前,挺拔的身姿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凌阔歪头继续盯,完全无视他。
      凌父写道——你要是现在乖乖检查,我可以安排小程在单独的重症监护,然后以病人的名义把你安排他隔壁房,隔着透明玻璃就可以看见。你自己选,是要现在隔着厚重严实的门空想呆望,还是隔着透明玻璃看到心爱之人。
      看完凌父写完的文字,凌阔那原本木然的脸上燃起一丝生机,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我去检查,我去检查。现在就去。”
      他那迫切的神情和动作像是生怕别人反悔。
      凌父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商人的头脑告诉他,要想困兽听话就得等价交换—拿出那个他比生命更在乎的东西。
      野兽为猎物奔走,毕竟苍生皆为生死奔走。可人之所以不同于凶残野兽,是他们会为爱奔走搏命。
      人若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和飞鸟走禽何异。若是有了甘愿付出生命的信仰,才是真正的活着。
      显然,凌父准确了掌握了凌阔的要害。
      ········
      凌阔无比乖巧顺从地拍完胸腹部、脊柱等部位的CT,把该抽的血该做的检查都做完了。医生看了看报告,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鼓膜轻度穿孔导致混合型听力问题,好在问题不大,主要是持续耳鸣干扰了听力,耳鸣应该过一会就会消失,一个月之后再复查看看鼓膜恢复情况,若是自己长不好,就需要动手术。
      凌阔检查完了就立马飞奔回到手术室门口,化身望妻石。
      距离程誉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手术室宽敞的走廊依旧冷清,但雨越下越小,颇有偃旗息鼓的架势。天渐渐明亮了,在晦暗的光亮里,小雨稀稀拉拉地飞着。湿漉漉的马路上,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与飞驰而过的卡车,医院正对面那家早餐店营业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引来许多来往的行人。
      手术中这几个字依旧继续亮着,一如过去漫长的五个小时一样,醒目又鲜红,宣扬着无限活力,让人无比心烦意乱。
      不得不说,时间让人难以捉摸,快乐时它转瞬即逝,痛苦时它停滞不前。它也总是变幻莫测,无法控制又难以忽略。
      凌阔木讷地盯着手术室,一颗惶恐不安心被醒目的警示灯牵引着。
      奏禾看着满身疲惫憔悴的凌阔,在手机上打字:“没事,程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不用太担心。”
      凌阔惨淡一笑,强装镇定,语气轻快地说道:“我知道啊,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奏禾没看到凌阔哆嗦的唇齿与纠缠紧扣的双手,他可能真的会被他强撑的姿态欺骗。他这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更让本就笨嘴拙舌的奏禾不知怎么安慰。
      奏禾输入——叔叔阿姨去安排了,程老师从手术室从来你便可以和他呆在一处了。
      “嗯!”
      寂静的走廊又回归死寂,时钟不紧不慢嘀嗒嘀嗒转动,时间却缓慢的流淌,宛如毫无流动的一潭死水,怎么都走不出窒息的场景。愈演愈烈的沉默压抑气息像瘟疫一样从凌阔身上向空荡寂静的走廊扩散,窗户全开,不算小的走廊全是沉闷停滞的空气。走廊天花板彻夜未眠的白炽灯,招来了许多飞蛾,嗡嗡地撞击着灯管。
      在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手术门开过一次。那沉重的手术室门带来是惊天噩耗,手术探查脾脏破裂、右肾严重撕裂伤,需要手术摘除,患者大出血需要输血。一张张病危通知书与知情同意书要了凌阔眼泪,他干涸了。
      他双眸彻底黯淡无光了,他陷入彻底的沉默。先前眼泪尚能证明他的气息,现在没有了····
      沉默是一切情绪的尽头,程誉是凌阔情绪的掌控者。
      奏禾差点溺死在这难言的沉默中,他不知所措也无能为力。
      “嘎吱”一声,沉重的手术室门终于开了,距离程誉进入手术室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三十四分。在经历了长达八个多小时的手术,程誉堪堪脱离生命危险。
      凌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满眼心疼看着满脸苍白毫无血色的程誉。
      “患者家属,保持冷静,别激动。患者刚刚经历长时间的手术,现在十分虚弱与脆弱,需要静养。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还上了着心电监护与呼吸机辅助呼吸,所以不要耽误我们工作,我们现在需要立马将他送到重症监护室,进行高级生命支持。麻烦你配合我们工作,别抓着病床不放。”
      凌阔听不到急的只掉眼泪,奏禾连忙给他做手势。他明白后,连忙说:“我和你们一起送,我也想出力。”
      那身穿深绿色手术衣的医生未再多言,他和一位护士及凌阔推着程誉飞快赶往重症监护室,奏禾紧跟其后。直到程誉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凌阔又被厚实沉重门隔绝在外。
      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凌阔揣揣不安地等待。不一会,雨彻底停了,天光大亮。住院部一楼人来人往的,有人提着早餐赶电梯,有人推着病人去花园散心。重症监护室门口慢慢有人到来,也有几位家属焦急等待,有的提着煮好粥,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泪流满面。
      凌阔神志恍惚,双脚沉重如灌水泥,喉咙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痛苦的气息,他有些呼吸不过来。渐渐地,他依稀听见谈话声、低声啜泣声、哀叹声、痛苦呻吟声。
      又过了一会,住院部人更多了,人声鼎沸。二楼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如鱼贯出,凌父凌母也风尘仆仆地赶到监护室门口。
      凌阔一见他们,立马扑上去,抓住他们的手,急切地询问:“爸,妈?怎么样?”
      “儿子,别担心,”凌母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你爸都安排好了,等一会里面医生会带了你进去,进去之后要听医生的话,配合医生的工作。进去不要哭闹,保持安静。想知道什么?就与医生耐心沟通。你现在能做就是把自己照顾好,等小程醒了你才能好好伺候他。哎,瞧我着记性,太着急忙忘记了你现在听不到。”
      “妈,我现在能听得到了。只是听力没那么灵敏。妈,我知道我进去后,肯定乖乖听医生的话。医生让我往东绝不往西,只要他能让我看着程老师。”
      凌母望着脸色惨白的儿子,心疼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出来一位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帽子的医生喊凌阔进去。
      凌父说:“进去吧。有事打电话给我们。”
      凌阔说了句谢谢爸,便随医生进去了。身后厚重的门砰的紧紧关上,凌阔刚刚走进就闻到空气中萦绕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以为进了大门就可以看到程老师,没想到一层层严格把关。他先在医生的指示下在不到五平米的家属接待区戴上了口罩帽子,套上了鞋套后,眼前的大门打开了,他在不在十平米缓冲区换上了防护服。穿过狭长的缓冲区,缓冲区的大门才缓缓打开。重症监护室很大,干净整洁但冰冷,墙壁刷成了刺眼的白色,这里消毒水味浓烈些,医用仪器一应俱全,摆放了十几张病床,有的床空着,有的床躺着病人。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有的正在痛苦的呻吟,有的却昏迷不醒,有些在胡乱喊叫,有些却憔悴无力,但他们身上都插满了管子与各种仪器,无论外界是否有声音,仪器总是嘀嗒嘀嗒响个不停。凌阔感觉这里好像坟墓,那不到一米宽的床像极棺材,这种感觉令他很不安。他使劲掐自己的手掌,企图将这想法删除。
      这里阳光照不进,温度四季如一日,就连空气也是层流过滤严格把控。凌阔内心恐慌无限放大····
      他不断游说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过于悲观,不要····可他忍不住,他努力地回忆那些美好,他们曾经在明媚的阳光下有说有笑,也在无尽黑暗里抵死缠绵,他们···
      可为什么这里如此亮堂却没有阳光,这里如此温暖却依旧寒冷,这里这么多人却没有交谈声······
      凌阔从未想过地狱如此明亮,深渊由此连接···
      程誉被安排在单独的病房,房间四周是全透明的玻璃,里面看上去干净整洁,医用仪器也是一件不少。他的房间很安静,安静到只有机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凌阔隔着透明玻璃看着程誉,他安安静静躺在洁白无瑕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单薄被子,身上嘴里插满了那么医学仪器,手上还挂着吊瓶输着一袋袋血,那泛着微光的输液管和各种仪器哔哔作响着。他苍白的小脸迅速与洁白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可不是这样的···他昨天娇羞还历历在目·····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程誉孱弱瘦削的身姿虚弱到透明,那么一小只,仿佛被子盖的是轻飘飘的空气。可空气是不会一动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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