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困兽 ...
-
凌阔切断与外界一切沟通,他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心脏砰砰砰不停地跳,呼吸时快时慢,耳朵里不停的嗡嗡的响,双腿不止的打颤。他手脚冰凉地站在手术室正门口,他想这样手术室门一打开,他可以第一时间冲上去。
“高空坠落伤骨折部位与损伤时着地部位密切相关,最常见的如颅脑的损伤,如脑挫裂伤,造成病人的智力上的或是脑功能上的非常大的损害。在高空坠落过程中,一般双脚着地的情况较多,会造成人体多部位的骨折,后果非常严重。而且除骨折外,还可能导致实质性脏器破裂,常见的有骨盆骨折导致膀胱破裂,尤其高空坠落前患者有饮酒或饮水使膀胱处于充盈状态。高空坠落时,外力沿脊柱传导到颅脑而致伤,背或腰部受冲击而引起腰椎前纵韧带撕裂,造成颈椎或者胸段的骨折脱位,造成脊髓的损伤。高空坠落伤除有直接或间接受伤器官表现外,尚可有昏迷、呼吸窘迫、面色苍白和表情淡漠等症状,可导致胸、腹腔内脏组织器官发生广泛的损伤。高空坠落伤导致的脑干损伤会有较重的意识障碍、光反射消失等症状,腹部的和盆腔部的外伤会造成尿道的断裂。这些都是可能出现的问题,总之,这是非常严重。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那程老师他…不会有事吧!”
大雨滂沱,北风呼啸,深夜凌晨,位于市中心医院拉响了战斗的铃声,手术室门紧紧闭合着。寂静空旷的手术室走廊,空灵到死。无人光临冰冷的长椅,白到透明的墙壁与刺眼鲜艳的手术中的警示灯形成极大的视觉震撼,令人恐惧。
凌阔失魂落魄地凝望着手术室门口,奏禾正在与一位医生紧张交流。
程老师的名字像是召唤术一样,将痴痴望着手术门口的凌阔唤醒,凌阔依依不舍地挪开眼。他恍惚地望着眼前的喋喋不休医生,他迟缓地扫视眼前人企图辨别他的身份,凝滞目光忽然落在程誉病危通知书,那醒目的字眼刺痛了他的双眼。
凌阔一把将病危通知书夺过去,上面赫然写着—目前患者病情危重,虽然积极抢救但仍有恶化的趋势,随时可能危及生命。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呼吸停止,一旦发生,我院会积极治疗,但可能抢救无效。
捏那薄薄张纸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豆大泪珠从干涸的眼泪滑落砸向单薄的白纸,黑字晕染一片,模糊他的视线。他心中默念,不会的不会的。
“你是他家属?你签字?”
凌阔像是没听到,没反应,医生伸手去拿那张病危通知书。
“你是他家属?你来签字?”
凌阔才缓缓抬头,望着医生不断扇动嘴唇,好像是在问他是不是程老师的家属,他连忙张了张干燥的唇,解释道:“我,我是他男朋友!我来签!”
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耳朵不停的耳鸣,像八十年代黑白电视出现雪花一样。他又指着自己说了一遍,沙哑着嗓子说:“我,我是他男朋友!我来签!”
凌阔努力地稳住自己颤抖的右手,颤颤巍巍在患者家属那栏歪七扭八写下凌阔,关系那栏写下男朋友,又打了括号写上未来老公。
他得稳住,程老师还在等他,他可不能慌,他不能慌!不能!
不慌!
他不慌!
一点都…一滴硕大的眼泪砸落捏的皱巴巴通知单上危字,泪水浸渍后晕开危字,不知道是眼泪模糊了视野还是他头晕眼花的缘故。危字变了形,掉了危险,失了威风。
就在他在专注写字期间,一旁的医生问:“他是?本来耳朵都有问题吗?”
奏禾说:“不是!”
“那他听力突然变得很差?发生什么了?”
“他和刚刚的病患是一起从高空摔落,不过他稍微好一些。”
“那赶紧带他去检查检查。刚刚他还执拗推着病人跑,我以为他平时就是这样寡言少语,或者受到惊吓沉默。现在看来,他可能在高空坠落的过程中,鼓膜穿孔了。当然也可能是应激性失聪。把胸腹部CT也带他做一下,排除内脏迟缓行出血和隐匿性骨折。”
“嗯!好!”
医生拍了一下凌阔的肩膀,示意他把病危通知书递给自己。
凌阔立马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他刚准备将病危通知书递出去又缩回来,小心翼翼地擦干上面的泪水,好像这张薄薄的白纸与程誉生命攸关,生怕弄破了,影响到医生的心情,从而影响手术,还是与他有关的,都希望完好无整。可刚擦干又掉了一滴,他胡乱摸了下脸,将好不容易擦的干净如初的病危通知书递给医生。
他卑微讨好道:“医生,给!不影响吧?”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拿过病危通知书便转身离开。
凌阔心里惊涛骇浪,面如死灰。目送医生离开后,他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
奏禾望着目不转睛盯着手术室门口的凌阔,一时间不知怎么办,现在让他去检查,他肯定不会去的!从程老师晕过去起,他就死一般沉寂盯着程誉,看不到人就盯着和他有关的东西,一动不动,没有撕心裂肺的歇斯底里,整个人像是完全屏蔽外界一样,就是像个望妻石一样站着,毫无感知的无声哭泣。除了他断了线的眼泪,压根感觉不到他是个活物。不难想象,强行把他拉走,会出现什么现象。除了他暴冲进手术室,他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待着。就连刚刚医生将程老师推进手术室,他也不吵不闹,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程老师,双手青筋爆起死死拽着床,一只脚抵着病床的脚轮,三两个人与他对抗,床却被他禁锢的一动不动。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做检查!
奏禾简单扫视凌阔,面无血色,嘴唇时不时颤抖。他该休息了,不然,程老师还没醒,他估计就倒了……
可这头犟驴?谁劝的动?
就在奏禾陷入进退两难时,凌阔的父母闻风急匆匆赶来。
也是发生这么大的事,微博早都炸开锅了。现在网络信息如此发达,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网络,捕风捉影的事在媒体的添油加醋下,仿佛洞察天机或预知未来。凌阔在娱乐圈本来就备受关注,他一出事,各大社交媒体便争先报道。
#凌阔威亚断裂# #凌阔病危##《心理灰色地带》#等纷纷登上热搜
“儿子,你没事吧?”叶青莲神色慌张,捧着凌阔的脸端详,担忧地询问。
凌父神色凝重的站在一旁,眼神透露着担忧关心。
凌阔先是呆滞地望着她,慢慢的凝滞目光才渐渐有了生机,眼泪愈发汹涌。他先是小声啜泣而后嚎啕大哭,抽抽搭搭地哽咽道:“妈,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我只是想…想让他开心,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妈,他刚刚就躺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和我小时候…摔坏的玩具娃娃一样…他是为了保护我…都怪我…怪我…本来要是我不带他吊威亚,他就不会到这事。都是因为我,怪我…我…我刚刚…签了他的病危…通知书,上面说了好多…好多危险。那么多危险…都要他一个人挨过去。那么多,他肯定觉得麻烦…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最怕麻烦了……,万一,万一……”
凌阔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往下说,他死死掐着母亲的手腕,像是溺水时抓住求命稻草死死不放手,眼底殷切的渴求与脆弱无助暴露淋漓尽致。
叶青莲轻拍他的脊背安抚他,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万一,儿子,你不是说他特别想和你回家见家长吗?”
凌阔迫切想要读懂她的话,可从她唇瓣扇动很难理解,再加上他脑子乱作一团,更加难以理解。
凌父敏锐地发现了异常,问:“凌阔,他听不见?”
奏禾说:“嗯!现在怀疑耳膜穿孔导致暂时性失鸣,想让他去检查检查。但他目前的状态很难说的动。”
叶青莲听到这话,心头一紧,鼻头一酸,泪花在眼里不停地打转。她竭力不让眼泪滑落,她不能露出一丝恐惧,不然他儿子会很害怕。她一手轻拍他脊背,一手温柔地擦拭他的眼泪。
她知道他听不到,还是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孩子你相信我。”
凌父眉目皱的更紧了,几乎可以夹死几只苍蝇了。他默不作声走到一旁打了电话。
叶青莲温柔握着凌阔的手坚定写道—没有万一,你不是说他特别想和你回家见家长吗?
凌阔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焕发些许光彩。他吸了吸鼻涕,哽咽道:“对,我打算把这部戏拍完了就带他回家见你们的。”
叶青莲又写道——既然这样,他肯定会和你回家见家长的。他这么好的孩子,肯定会信守承诺的。
“嗯,他说过的,他会做到的。我信他,别看他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我知道他最在乎我。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什么都不在乎,就在乎我。肯定舍不得丢下我”
凌阔小声默念他肯定舍不得丢下我,像是说给叶青莲听得,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得。可明显他根本听不到,就像程誉没说那句话一样。但他还是不停地说,好像他止不住说,他就看见程誉宠溺地望着他,无奈地点点头。
不一会,保镖笔纸便递给叶青莲,一同来的还有一位耳鼻喉科医生。
叶青莲接过纸笔,写道——你先检查检查,我们帮你守着。
凌阔不再理会任何人,沉醉在自己的世界,又开始盯着紧紧关闭的手术门,嘴里不停念叨他舍不得丢下我。只不过,这次目光里多了些坚定的希望,不再全是不安无助。
叶青莲又写道——你要是不听话,你肯定坚持不到他醒来。到时候,程老师醒来,你却昏睡不醒。我第一个见他,我就告诉他,你们俩不合适,一千万,离开我儿子。他好不容易醒来,结果等到着结果肯定远走高飞,从此你再也见不到他。
凌阔目光飘回叶青莲身上,坚定地说:“我没事,我可以!他不信的。”
叶青莲心疼不已,冷漠无情地写道——他就算不会信,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不能第一个见到他,我一个遭老婆子都比你有力气,跑的比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