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基因》媛珊

4、第 4 章 万物相克

　　程誉回想当初的研究生复试，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初试的成绩和复试的笔试成绩还算还不错。当时现场面试的时候，面试官有普外、骨外、心内几个大主任和他个老狐狸，问了几个专业知识之后，几个主任纷纷表示满意、喜欢他的，对他赞叹有加。就那个老狐狸笑而不语，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尽在他眼中。
　　当时，骨外科的主任就抛出橄榄枝，说：“小程，我看你有过三年的工作经验在骨科，而且就你刚刚的回答，我能发现你解剖知识学的很是不错，而且你的操作能力也是很好，思维敏捷，综合能力各方面都很好，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科。”
　　坐在一旁的普外科主任立马都不干了，吹胡子瞪眼地说“普外科也欢迎你的加入，在普外科学的知识不比骨科少。”
　　倘若换作旁人，肯定欣喜若狂，被突如其来的幸福迷得晕头转向。可，程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深深地看了那个仿佛置身事外，嘴角一直挂着笑的老狐狸，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神色淡然，慢慢道：“我有一个同学，现在不在了。大学期间他可能抑郁症，他总是白天嬉笑，夜间哭泣，他的朋友圈永远都表达着对人间绝望、无助、痛苦、不安，让人看着就觉得窒息。说来惭愧，我们都是学医的，我们也或多或少的察觉到他的不同，可惜啊，平时碰到了，除了眼神里多了些怜悯，也未做其他，就算偶尔给点救赎，也只是想起来才给。我们不是凶手，却远比凶手更残忍，我们目睹一场无声的自杀。他站在悬崖苦苦哀求期待有人救赎，可我们始终无动于衷。我们偶尔的善良可能成为导致他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人的世界，见死不救亦然成为常态，人人都忙于自己的生活，悲人生，叹无常。在路遥马急的年代，却从未为某一个人真正停留。健康的一半是心理健康，疾病的一半是心理疾病。所以我选择了从事心理研究，当然我也希望以后各位老师有手术有疑难杂症欢迎随时吩咐我，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我随叫随到。”
　　程誉这番回答多少震撼到了各位老师，各位老师也是神色各异、若有所思。但始终没有继续抢人，只有老狐狸的笑意微敛。
　　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窥探别人的内心，去探究内心的绝望，痛苦的根源在绝望中找到一丝希望再去救治。
　　面试结束后，各位大佬纷纷离开，落在最后的老狐狸拉着程誉，笑眯眯地问：“你是来拯救病人，还是拯救自己。”
　　程誉眼神一颤，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脊背发冷，仍面无表情地说：“拯救病人”
　　老狐狸看着他不说话，就是笑眯眯地盯着他。他意味深长的笑令他无处遁形，过了半响他生硬地说：“也拯救自己。”
　　得到想要的答案，老狐狸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
　　程誉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程誉毕恭毕敬地说道：“老师你找我？”
　　“嗯，找你有事。”
　　程誉看这他一脸慈眉善目，笑眯眯的小眼睛都没了，内心顿时感觉不妙。这一双历尽人间百态，看尽人间疾苦，仍清澈发亮的双眼令人畏惧。在他瞩目下所有伪装无处遁形，原形毕露。他现在如同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接受的他的目光，你那些自认为精妙绝伦的伪装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我有一个老朋友，要拍电影和心理有点关系。请我去做咨询师，但你也知道我很忙，所以我委派你，我最得意的学生去。”
　　“可是…”
　　“没有可是，你手上的病人交给其他医生帮你管，算是去体验生活吧。放轻松！”导师打断了他话。
　　来了快三年，小程还一如当年般能忍，不主动，不死不活的。从行动上也从未践行他所说的拯救自己，是时候逼逼他了····
　　程誉：“……”
　　“没事了，你明天就不用来了，直接去s影视基地报道吧。”
　　程誉：“……”
　　“出去吧，交接一下工作。我和他们打招呼了”
　　程誉没做声，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交接完工作。差不多也快12点了，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回到家时差不多一点左右，便随意地吃了点。他躺在床上连胳膊都懒得抬，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左右了。
　　外面难得好天气，夕阳落山不久，西方的天空燃成了一片橘红色晚霞。远处的河流也被这霞光染成了红色，比天空的景色更要壮观。它不停的变化，每当一排排波浪涌起的时候，映照在浪峰上的霞光，又红又亮，简直就像一片片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闪烁随后消失了。河水不停翻涌，霞光却渐渐散去。
　　程誉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他不喜欢这味道，太苦的他都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太甜的。他慵懒地坐着阳台上，看着晚霞里人们忙碌的身影，看这浮世万千，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世间的过客。他在温暖的霞光里坐的不久，却在冰冷的黑暗中坐了很久，从霞光满天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从咖啡滚烫到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他却出奇享受这样氛围与环境。
　　他坐着腿都有些麻了，便起身动动僵硬腿脚。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十分顺畅，如同他就是黑暗之子。啪的一下灯打开了，温暖而柔和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他闲暇时总会在阳台发呆，这是他的习惯。
　　习惯很难戒掉，期待也一样···
　　程誉走到工作桌前，打开电脑。大概看了一下电影故事的大纲，然后去查了查主演和导演的生平经历，了解了解他们的事情，多少对将要处几个月的人性格为人处世知道一些，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平生虽讨厌麻烦了，可可笑的是他本是就是个麻烦····
　　外面一片漆黑，灯火也变得稀疏，在偌大黑暗中显得如此渺茫与微小。程誉站在阳台上吹了吹冷风后平静了些许，摸了摸口袋，点燃了寂寞，抽了几根。寒夜里烟雾缭绕模糊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出神的在想什么，只不过眼里落寞怎么也藏不住，背影都显得如此孤单。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定了闹钟，该休息了。
　　第二天，程誉破天荒得自然醒，又做了那个梦。那梦倒不是很恐怖，就是自己被人从车里丢到了一个空旷寂寥的场地，自己摔倒在地下，看着车渐行渐远，天色是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烟火气，地方很大却很空荡荡，目光没有着落点，身体没安放处，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天地之间只有自己低声抽泣和汽车渐远的轰鸣声。
　　程誉没有这样的经历，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梦在自己受到刺激的时候总是出现，一次次的缠着自己。但他处在那么环境得绝望、无助的感觉确实那么真实，真实的让人窒息与害怕。
　　程誉到s影视基地事，时候已经不早了。片场远离市区，坐车要两个多小时。
　　片场里，大家都忙忙碌碌。灯光老师和副导演正在调光，一大帮人都围着一男一女一小孩转。今天拍是肖阳小时候某一天，酗酒的父亲回家暴打他，而他懦弱的母亲眼睁睁地看着他挨打无动于衷，弱小无助的他只能抱着头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和低声哭泣。
　　这个电影名叫《心理灰色地带》，改编自同名小说。故事讲的是肖阳利用心理学诱导或暗示他人犯罪，而正义的警察于然最终抓获他。肖阳身世十分悲惨，有一个人渣老爹，原本是个富二代结果破产了，一直郁郁不得志，经常酗酒，喝完酒就拿孩子撒气。
　　小肖阳一直都想去游乐园玩，也就是偷跑去游乐园是遇见了一生的救赎与希望，也是一生的心魔与深渊。一天，他偷偷跑到游乐园，他可怜兮兮站在游乐园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其他小孩子嬉笑玩耍，这个时候遇见了于然。于然是一个家境优越、学习成绩好、心地善良的孩子，看见肖阳一个人可怜巴巴望着游乐园，就带着他去游乐园玩了一天。那是肖阳打记事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坐了旋转木马，滑了滑滑梯，吃了甜甜的棉花糖还有一直牵着他手不放的那个人。虽然晚上回家时，他被畜生老爸骂了但是他很开心，因为于然说要一辈子陪着他。
　　可是于然没有做到，没过几个月未曾向肖阳道别便悄无声息去了国外。而这个时候肖阳的父亲变本加厉地打他骂他，一天夜里，肖阳照着电视里学的知识放了一把火，消防员到的时候只有他还活着。
　　肖阳成了孤儿，日子反倒比以前好些。他明白了知识的重要，发疯般地学习，成为了一名心理医生。在某一天与于然相遇了，可惜的是，于然依旧是那个心怀正义、纯良帅气的于然，而肖阳不是了…
　　程誉记得肖阳看见于然的第一眼认出了他，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心里却默默说着你怎么花了那么久才回来，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造化弄人，他最爱的人回来，是为了抓他回来的，也算是为他回来的···
　　他们站了不可跨越的对立面，他们之间鸿沟难以逾越···
　　于然成了警察，肖阳成了罪犯···
　　程誉在想这个电影涵盖了了许多晦涩的人生，每个人都能从这部电影找到自己的影子，那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富家太太私下却是卑躬屈膝，动不动就被丈夫家暴；那个在工作岗位上战战兢兢、生活泥潭摸爬滚打却忍不被认同；那个为爱付出一切却仍被辜负；那为儿女付出来大半辈子仍是老无所依…但它太过于阴暗了、太过于残酷了，把人性的丑恶血淋淋的揭示出来。太过于狰狞、现实了，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