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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黄粱一梦 罗锦忽然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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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罗锦是与顾彦廷在书房一起过的。她喝了酒,本就困倦,又惦记着要早起读书,不过半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顾彦廷却一直睁着眼,他是从身后抱着罗锦的,许是他抱的姿势不对,罗锦睡着后很快便挣脱开来,自己缩在床榻的一角睡得酣沉。
“没良心的,自己没心没肺睡得倒香。”顾彦廷咬着牙,一指头戳上了罗锦的额头。
他心头憋着一股子火,自然是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把罗锦的脸掰向自己这一侧,借着外头熹微的烛火仔仔细细地端详。
“又不好看,又不强壮,脑子又笨,也只有我这么好心的男子,才愿意纡尊降贵下嫁于你。”
顾彦廷咬着唇角,低声地自言自语。
他瞧不上罗锦,也不知那日酒席上自己是遭人算计还是怎得,竟莫名其妙地喝多了酒,醒来就与这个女人躺在了一起。为了他的声名,爹娘才匆匆将自己嫁到罗家来。
睡梦中的罗锦叮咛了一声,顾彦廷正看着她出神,听见声儿吓得赶紧闭眼躺下,许久不见她有别的动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罗锦只是在发梦。
这女子的眉眼疏淡,此时那如云雾般的眉正紧紧蹙在一起,好似在梦中十分不快的样子。
“哼,想也知道,梦里见着的那个必定不是我吧?”顾彦廷知道她没醒,松了口气,但仍是酸溜溜地道。
“顾彦廷......”谁知罗锦却轻哼着呢喃道。
顾彦廷愣住了,他的手顿在半空,好半日才反应过来,面颊微微泛起了一片难以察觉的红,重新躺下,悄悄地握住了罗锦的手。
当然,事情和顾彦廷想象的大相径庭。
罗锦今夜喝多了酒,被月白折腾了一番,本就疲乏,又哄了哄顾彦廷,故此头一沾枕头便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下腹部隐隐的抽痛,让她以为是月信来了。
“少爷,您说夫人这样子,咱们怎么跟罗家交代啊......”
“怕什么?是他罗家的女儿不守妇道,上不侍公婆,下不护着肚里的孩子,落得这个下场,就算罗家人有心寻衅,也没脸面过来!”
耳边模模糊糊的似是有人说话,罗锦揉了揉眼,呼了一口气,这才睁开了眼睛。
不对,有哪里不对。
这不是她熟悉的罗府,反倒是......像前世所居的顾府?
“夫人,您醒了。”
听见里头的动静,一个婢子赶紧打了帘子进来,她刚将罗锦扶起身来,一个身形高大面色阴沉的男人便跟着走了进来。
“顾彦廷!”罗锦惊呼出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顾彦廷的脸上出现这种神情了,阴沉,轻蔑,讥诮,仿佛有一团乌云凝在他的眉宇之间,让她见了便忍不住想躲。
“夫人,身子可好?”顾彦廷问道。
“我......”罗锦脑子一片混沌。她不是在罗府的书房中宿下的么?怎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还未及反应,腹内一阵绞痛便让她眼前一白,险些昏死过去。
“少爷,夫人刚刚滑胎,又被兰夫人给......大夫说夫人现在身子极弱,需要静养......”一旁的婢子怯生生地提醒。
顾彦廷一个耳光将那婢子喝退,冷笑道:“你是我顾家的奴才,帮一个外姓人说什么话?!她自己不放尊重,招惹了我的爱妾,如今这般下场,可见是咎由自取。”
罗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了腹部。
是了,前世她是怀着身孕死去的。记得是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她被顾彦廷的爱妾算计,两人争执之间她被推了一把,摔在石阶上一命呜呼,孩子自然也没了。
这是回来了?
罗锦不知心头是喜悦还是酸涩。被丈夫的妾室算计而死,她自然是极怨的,可骤然从另一个她早已习惯了的世界折返,却又有些茫然。
见她一脸迷茫,顾彦廷不耐烦地走上前来,右手死死地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那双眼睛啊......罗锦的眼睛,他很是喜欢,眼线流畅,眼尾微微下垂,是像某种不安又单纯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睛。
可他有时也讨厌这样的女人,太柔弱,太没脾气,像是一汪子死水,你喊破了大天她也没什么动静,只会这么柔柔地、娇娇地看着你。
“孩子没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躺着休息?”顾彦廷仿佛要捏碎她的下巴一般,手指的骨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罗锦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习惯了另一个顾彦廷,另一个脾气也很差,却不敢对她大放厥词的顾彦廷。下巴上的手捏得她很痛,所幸她有留长指甲染蔻丹的习惯,便伸出手狠狠地将指尖嵌进男人的手背肉里。
“嘶......”顾彦廷吃痛地放开,眉毛一竖,仿佛第一次看清了眼前的女人,“好,你倒是有胆子,我倒要瞧瞧,你能硬气到几时!”
顾彦廷负气而去,临走时吩咐下人,不许给罗锦吃喝,让她好好地闭门思过。
原来,若是自己前世没有死去,便是这个下场。
罗锦缩在床榻上,这边似乎是入了秋的天气,天气寒浸浸的,她床上只有一条纱被,裹紧了全身也觉得冷得打战。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力。哪怕是狠狠地掐了顾彦廷一把,哪怕是不再惧怕他,哪怕是已经有了几分身为女子的尊严,那又如何呢?
当她回到原来的世界时,她仍然是那个被人欺凌的软弱的罗锦,什么都没有改变。
罗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很瘦,很细,皮肤泛着病态的青色,如同枯枝一般。原来她走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曾经的罗锦是这番不堪的境遇。
她被关了三天,三天里只有她娘家带来的婢女偷着送来两碗稀粥,才叫她勉强没有饿死。等她再被放出来时,明晃晃的日头一照,罗锦身形不稳,险些又摔在地上。
“小姐......苦了您了......”婢女见她如此,有些哽咽,赶着上来扶住她那枯瘦的手臂。
原来,在那个女尊男卑的世界的日子,都是一场梦啊。罗锦用了三日的时间,总算是想明白了。那么荒唐的世界怎会是真的呢?大抵是自己濒死之际,做了一场黄粱之梦吧。
她在婢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迈出卧房,连日里不曾好好地吃上一顿,走两步便觉眼冒金星,手脚软得像一团棉花似的。
“我、我爹娘可曾来信......”罗锦想,她在顾府被人如此虐待,娘家人总会听到些风声的。女子地位再低,但她好歹是明媒正娶过来的,娘家也是朝中大员,总不会置她不顾吧?
婢女顿了一下,方才低声道:“奴婢在小姐刚刚被禁足时便托人带信儿回去了,可,可回信说......”
“说咱家大少爷如今刚刚入朝为官,还要多仰赖顾家这门姻亲,让小姐暂且忍下,日后大少爷站稳了脚定会替小姐讨个公道......”
罗锦笑了。她本就憔悴,两颊凹着,这么一笑,更是添了三分凄楚,叫那婢女也不忍直视。
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的爹娘向来都是爱儿子多过女儿呢?
腹部一抽一抽的刺痛渐渐扩散开来,她捂住肚子,呵呵地笑出声来,把身边的婢女吓了一跳。
可她却不在意了。
瞧瞧自己这番境地,孩子没了,命去了半条,夫君冷淡残暴,妾室虎视眈眈,娘家人一心只念兄弟的前程,竟不顾她在深宅大院中任人揉捏——
她怎么会觉得女尊男卑的世界荒谬呢?一个弱女子,分明半点亏心事也没做,便被人践踏至此也无人在意,这才是真正的荒谬。
“我想回去了......”罗锦缓缓道。
“小姐?”婢女没听懂,只当她是想家,便低声安抚道,“小姐,罗家不会弃你不管的......”
她想回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可以抬起头做人的地方,不用仰人鼻息的地方。
这日头愈发大了,罗锦头晕目眩的,耳边只听到女子的娇笑,似乎是那个叫什么兰儿的小妾在笑她大病初愈的丑陋模样,顾彦廷也来了,对她冷言冷语......
罗锦一口气没上来,再度晕了过去。
所以,当罗锦醒来,看到顾彦廷那张脸又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胸中一时气闷,挥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无辜被打的顾彦廷:“???”这个女人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