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疯子 灌避子汤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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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君，午膳送来了，您要在哪里摆饭？”
今日罗锦出门赴叶晓的生辰宴，平日里一派温良贤淑，天天跑厨房洗手做羹汤的月白自然懒了下来，此时正歪在一张美人榻上，一只玉手在自个儿的妆奁匣子里头挑来拣去。
他从前常常对自己用毒，身子根骨早已弱了，每餐只吃得下猫食大的一口，如今罗锦不在，不过随意对付罢了，答那小厮的话也有些不耐：“随便。”
这小厮是他从望春楼带来的，早已熟知他在人后喜怒无常的脾性，也不在意，摆好了饭，自己蹲在一旁先吃了起来。
月白的指尖一一掠过自己精心收藏的珠宝首饰，一会儿举起猫眼石戒指瞧瞧，一会儿又将那红宝石缠金丝的步摇摸了摸，眸光晦暗不明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厮一面扒着饭，一面又碎嘴道：“侧君，你不是说如今这些宝贝都穿戴不得了？还要我替你寻那些素净的钗环来，我还当你是不喜这些东西了呢。”
从前在望春楼，月白像是个喜鹊的脾性，恩客送他金银是讨不得欢心的，他偏偏就爱收集这些花里胡哨的首饰钗环，乃至城中最时兴招眼的布料衣裳，多得箱子放不下。
谁知刚进罗府，就转了性儿，往日的藏品皆束之高阁了，只用素净高洁的衣物穿戴。
月白合上匣子，伸了个懒腰，手指头轻轻卷着一直垂到胸前的墨发，嗔道：“你又懂什么？”
饶是男人，小厮也结结实实被他撩拨了一下，面色泛红，闭上了嘴。
“女人呀，谁不喜欢能伏小做低、柔情蜜意的男人？谁又会喜欢动不动就上火发脾气，成日里冷着一张脸的男人？”月白走到桌前坐下，一手托着腮，一手举着筷子在那饭菜里头随意拨拉，拣了块莹亮粉白的清炒虾仁，也只吃了一口便搁下，“男人不懂得投其所好，还有什么出息。”
小厮再迟钝，也听得出这是在挤兑那位眼高过顶不可一世的正君，他两头都不敢得罪，讷讷地，也不附和。
才吃了一口，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月白的房门被直接推开，小厮赶忙站起来要喝一声来者何人这般无礼，却见一个身着墨绿圆领锦袍的男子大踏步闯了进来，生生地将小厮的话给咽了下去。
“正......正君来此有何贵干？”小厮赶紧给一旁悠悠然坐着抿茶的月白使了个眼色。
许是从小娇生惯养惯了，顾彦廷已为人夫，仍然好打扮得华丽富贵，墨绿色的锦缎上以金丝绣着祥云仙鹤的图样，极衬他那张扬的模样。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驻足在窗边，自然是听见月白嘲讽他的那一番话了。
早就知道这狐狸精专会在罗锦面前讨好卖乖，没想到背后竟狂妄至此，若是自己今日不收拾了他，日后恐真要叫他骑在自己头上了。
“今日来，只是为给侧君送一样吃食。”顾彦廷终是沉住了气，只是冷笑道。
他身后的小厮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果盛放着一个细瓷荷叶边的小碗，里头一碗绛红色汤汁，不知是何物。
月白这才懒洋洋地起身，罗锦不在，他懒怠装出那贤良淑德的模样，草草行了一礼道：“多谢正君抬爱，只是我刚用了饭，还是稍候再——”
可顾彦廷并未听他说了什么，眸光幽深，眼角一挑，身后几个小厮便心领神会，直接上前将月白手脚都制住，端了那碗硬是抵在月白唇边。
月白倒也没有惊慌挣扎，他轻动鼻翼，笑道：“竟是避子汤。想来，是妻主夜夜宿在我这里，正君不得妻主喜欢，心中惶恐，这才赐予此物与我吧。”
自打成亲后，罗锦在月白身上得了房事之趣，食髓知味，便极少去顾彦廷房中，几乎日日都与月白黏在一起，好得再插不进旁人。
若是别的还好，唯独子嗣一事让顾彦廷气闷。他自小看多了父亲是如何提心吊胆防着后院那些夫侍小郎生下女儿，如今到了罗家，自然也是要效仿的。
这避子汤专给男子服用，用后便不能再有子嗣。
“给他灌下去。”顾彦廷冷声吩咐，他手下的小厮便摁着月白，捏着其下巴将药汤一气儿往里头倒，口角处溢出的绛红色顺着颈部滴落，洇湿了他素青色的衣衫。
顾彦廷冷眼看去，月白垂着头，身形清瘦如竹，墨发不束，倾泻在胸前肩头。分明是被人强行灌了药，何等凄楚可怜，可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被小厮捏出了淤青指痕的唇角忽然一弯，竟是笑了起来。
“正君......这下满意了？”月白的唇生来便是诱人的殷红，如滴了血一般，虽是在看男人，却也媚得像个妖物，叫顾彦廷看得心中发毛。
月白在笑的，自然是顾彦廷了。
这等清贵的小少爷只会仗势欺人，又哪里懂得，他们望春楼里出来的男人，早已都服过避子汤了。只因这大梁女子于子嗣之事上格外慎重，没有哪个想在寻欢时不小心留下个孩子。
可他不明说，就这么笑着，笑得肩头发颤，活像个疯子。
他笑顾彦廷无知蠢钝，更笑自己机关算尽地去讨女子欢心，其实是个身子不行的废人，这世间诸事都是荒谬可笑，让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正君，咱们不是把人给弄疯了吧？”跟着顾彦廷的小厮哪里见过这阵仗，有点畏畏缩缩地问道。
顾彦廷心里也有点没底儿，虽说他性子强势，但正夫因妒忌给侧夫灌药，到底是件不守男德之事，传出去声名可是不好听的。
再说了，若是真把人整治得狠了，罗锦回来，会不会生他的气呢？
顾彦廷长这么大，说话做事可从未考虑过别人的感受，这是头一遭，不由得自己也愣住了。
不知是不是被顾彦廷念着了，叶府中，正在跟叶晓说些亲热话的罗锦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锦，你瞧你，从小身子就弱，怎么这都十九了，还是这般体虚。”叶晓素来是会照顾人的，赶紧吩咐了小丫头将罗锦的酒温一温再送来。
罗锦揉着鼻子，本能地想抽出帕子来掩住口，却终是放下手，笑道：“哪有就有你说得那般严重了，再过阵子我就离家去昌明书院了，若这么娇弱，家里人哪里放心得我去呢。”
听闻她要去读书，叶晓拍拍她的肩头道：“说句你不爱听的，咱们几个从小玩得好的，你，我，许青，林霖，就属你脑子最机灵，也最不爱读书上进，没想到如今也转了性儿，竟要去书院刻苦攻读了，谁能想到今日？”
想到读书科考，罗锦就有点丧气，她原就觉得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女儿家，罗家又不缺银钱，她能有一处安身，陪侍父母就得了，如今被迫着去读什么圣贤书，又不得入门的法子，着实头疼。
原本叶家是京中富商，叶晓又专爱结交朋友，因此过个生辰办得极为热闹，推杯换盏之间闹哄哄的，叶晓很快便被其她姐妹给拉去玩笑了。
罗锦前世总被教着，女子以娴静缄默为上，不惯于与人交际，更遑论如叶晓一般口若悬河地在人群中谈笑，只得默默坐在廊上，取了酒壶来自斟自饮。
从前是闺阁弱女，自是不敢放肆饮酒的，今日这酒水是果子酿的，清甜异常，她多吃了几杯，倒觉出几分书上那些风流狂士豪饮的趣味来。
忽然，她只觉得肩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个穿着很素淡的高瘦女子，冲她眨了眨眼，转身走至稍远处的僻静角落里。
罗锦想了一下，这才认出，这是她从小一起玩的朋友，名叫林霖的。林霖从前家境殷实，是个诗书簪缨之家。可惜数年前祖母站错了队，偌大的家一下子便败了，也是时运极佳，才保住了乡下的田产，子孙后代不至于饿死罢了。
所幸叶晓罗锦这几个人从来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势利眼，故此几人感情仍然不错，只是林霖自觉是罪臣之后，不愿与她们交往过密。今日叶晓生辰，她为避人耳目刻意晚到了一会儿，只送了贺礼，便不知去哪儿了
见她似乎是有话说的模样，罗锦便随后跟上，到了花厅一角，这才问道：“林霖，今日是叶姐姐生辰，好容易才把你叫来，你也不与她们多玩一会？”
林霖往日里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可惜家中变故，一夜之间被迫长成了大人心性，愈发沉默寡言了。
她比罗锦足足高了一头，颧骨很高，眉骨生得极好看，只是爱板着脸，有些严肃。她看了罗锦一会儿，忽然从自己袖中取出了几本书册来。
“林霖，这是做什么？”罗锦赶紧接过来，那册子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蝇头小楷。
“我前阵子听说，你成亲了，人也懂事了不少，竟要去书院读书，预备考试了。”林霖却忽然提起这茬儿来，“不错，真是大有长进了。”
罗锦有些忍俊不禁。瞧瞧，分明是跟自己同岁的，说话这般老气横秋。
“林霖，瞧你这话，倒像是我娘平日里说话的口气。”罗锦笑着打趣她。
林霖却也不辩解，继续道：“这是我往日里读书所做的注解笔记，我家中还有一些，回头我打发人送到你家里。我最是知道你这丫头的脾性，小时候启蒙不上心，恐怕落下不少功课来。如今你照着我这些温书，不说突飞猛进，至少再作文章时，不必像个睁眼瞎子了。”
罗锦心头一暖，抬头看去，却见林霖脸上仍旧淡淡的。
“阿锦，咱们这些人里头，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顿了一下，林霖忽然道，口气有些悲叹之意。
原来，这个世上的女子，竟都是这样的。罗锦听得出她是认真替自己担忧，抬首一看，远处叶晓那群人也还在聚首痛饮，她心中不由感慨。
前世那些后宅的女子，安能有这般亲密无间的赤诚情谊？她在闺中时，便被心仪秦月的女子嫉妒过，出嫁后，也被顾彦廷的姬妾和妹妹暗害过，最终，也是死在一个争宠的女子手中。
可这是女子的错吗？莫非是这个世界的女子天生便多了几分良shan与热枕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