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偶遇故人 罗锦：我爱 ...
-
罗锦并不知，自己的两位夫郎因自己的举动而各怀心事。
准确地说，她今日一门心思都在另一个人身上，当灵玉告诉她，正君不慎落水，侧君下水救人，两人双双病倒之时，她正手托着腮发呆，只淡淡应了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那，那我待会再去看望他俩。”
她有些烦恼地微微蹙着眉，叫灵玉看了也觉得稀奇。
她家娘子，心性纯良，又因父母疼爱，家境富裕，自来不曾有什么烦恼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灵玉，你说，一个女子，这辈子是不是只能喜欢上一个男子？”罗锦叹了口气，忽然问道。
灵玉扬起眉，心下了然。
怪道如此，自家娘子这是看上别人了？从前只说娘子不开窍，快二十的人了，京中这个年纪的贵女谁不是三夫四侍，偏她只收了一房侧夫，那还是父母之命，身边干净得不对头。
思及此，灵玉笑嘻嘻地道：“当然不了，咱们女子生来多情，娘子家世好，又有学问，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更是应当如此。”
“哦......”罗锦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一切，还要从今日偶遇的那个人说起。
今日罗锦一大早便出了门，昌明书院入学在即，她约了几个好友，提前去夫子家登门拜访，算是一表尊师重道之风。
与她同去的便是叶晓和许青，这两人也是要一同入学的，各自都准备了些读书人会喜爱的风雅礼物，同乘一辆马车，往夫子家赶。
“叶姐姐，你说，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罗锦有些紧张，她听罗衣说过，昌明书院是大梁京中最好的治学之所，能在书院担任夫子的，必然也是位学问极好、文墨极通的女子了。
自己那点子墨水，人又不机灵，恐到时会惹夫子不快吧？
叶晓捏了把她的手，笑道：“你慌什么？江夫子可是个大好人，当年可是中了探花的，在翰林院为官数年，后一心治学，这才请辞，回到昌明书院做夫子了。”
“是啊，前阵子，江夫子身子不适，书院才关门了。如今听闻夫子已经大好，咱们这才有机会入学的。”许青也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肩头道。
很快，便到了江夫子的家中。众人递了拜帖，不多时，便有小侍请三人进门。
江夫子所居的是一处幽静小院，院落一应陈设十分简朴，但却处处布置得雅致精巧，格外显出主人家的闲情逸致。
小侍将三人引入堂屋，果见那堂上坐着一位年约四五十的中年女子，女子身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面色淡然，眉宇之间一股清逸之气，见罗锦等人进门，微微笑了起来。
“来了？”她一笑，眼角现出几条纹路来，显得人可亲了一些。
叶晓与许青比罗锦入学早，所以是识得江夫子的，当下便也笑着寒暄，拉着罗锦一齐行了拜师之礼。
江夫子着人上了茶水，师生边饮茶边闲谈。有叶晓这个话痨在，再加上许青时不时插几句，室内自是不会清静，江夫子只微微笑着看她们二人口若悬河，并不多言。
罗锦内向，也找不着时机插话，便也静静地饮茶，听着叶晓东拉西扯。忽然，她却听得一阵悠扬琴声，如流水般叮咚作响的。
琴音泠泠，众人都停下话头屏息去欣赏，唯独罗锦听着听着，握着茶盅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夫子，这乐声......是何人所奏？”罗锦头一次开口，觉得自己喉头一阵干涩。
江夫子道：“诸位见笑了，应是我那犬子在院中练琴。”
“呀，竟是江公子在弹琴？”叶晓有些讶异地道，“早已听闻江夫子家的公子琴棋书画无所不会，今日有幸听得琴音，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可否......可否让江公子屈尊一见？”罗锦却仿佛没听到叶晓说话，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有些孟浪，毕竟未嫁男子不能擅见外人，于是又找补道，“我自小喜爱音律，这曲子着实动听，一时......还请夫子见谅。”
叶晓嘻嘻笑了一声，捅了捅罗锦的胳膊肘，小声调侃道：“从未听过你喜爱音律，怕不是你听说过江公子的美名，动心了吧？”
罗锦却没理会她。
这琴声，乐音，她太熟悉了......从前秦月极擅音律，二人在一起经常弹琴奏乐，甚至，当时年幼的罗锦还与他同作了一首《落梅》，她从未想过，秦月死后，自己还能再次听到此曲。
是秦月吗？
可是，这个世界的秦月不是月白吗？
她脑中一片混乱，顾不得失礼与否，只一心想见见这位奏乐之人。
江夫子的目光落到罗锦面上，半晌，才叹了一声：“犬子无礼，让你们见笑了。我多次说与他听，男子习琴棋书画，只为修身养性，绝非为了人前卖弄......可他从小就倔，听不进我的话。”
未嫁男子见外人，自是不行的。叶晓机灵，见江夫子不愿，便把话头岔开，室内很快便又热闹起来。
而罗锦心中沉甸甸的，寻了个要小解的借口，随后便出了堂屋。
幸好，琴声还在，她循着那声音一路踏过碎石子铺成的小径，匆匆来到一处偏僻的竹林中。
江夫子是读书人，爱清雅，院落中种了不少竹子，罗锦穿过竹林，只见前头有一处五角凉亭，亭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见有人闯入，琴声断了，那人抬首看去，正撞进罗锦眼眸之中。
他生得清雅俊秀，气度如修修青竹，浓眉斜飞入鬓，面容轮廓，通身气派，比起养尊处优的顾彦廷、妖媚入骨的月白，更显得孤高清冷。
而罗锦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抚琴静xxx坐，一个驻足抚胸，一动一静，却都未曾出声，唯有风拂过竹林，叶片沙沙的轻响。
“何人？”他的嗓音也好听，格外沉稳。
光论外貌，和秦月完全不同，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江梧身上的气质与秦月极为相似，罗锦暗暗想。
她垂下头，小声道：“打扰你了......我只是听到这琴声动听，无论如何也想目睹弹琴之人......”
江梧微微点头，他的手指仍然停留在那柄琴上，半晌才道：“我是男子，你不该如此唐突。”
他指尖微动，一连串琴音自他手下流淌，竟还是那首《落梅》。罗锦听得有些醉了，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生怕自己再失礼，让江夫子的公子不悦。
“你喜欢听琴？”江梧见她微微阖目的陶醉模样，一曲罢了，忽然开口问道。
罗锦点点头：“我曾......曾有一位故人，极擅音律，他的琴技与江公子不相上下。”
不知为何，她看江梧的言行举止，乃至一个小小的表情，都与秦月极为相似，可两人却长着完全不一样的脸。她不知这是为何，思来想去，决定出言试探一番。
“江公子，方才你所奏这首曲子，可有名字？”
江梧微微怔了一瞬，随即道：“若非娘子提出，我倒忘了此曲尚未命名。这曲子是去年冬末所作，那一日恰好院中梅花落尽，既然娘子提起，那便叫它《落梅》吧。”
《落梅》！
罗锦双目微睁，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衣角，险些就直接冲进了亭子里。
冬末，梅花落尽，一首叫做《落梅》的曲子......她好似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与秦月在家中焚香饮茶，期间秦月弹琴，她托腮聆听，亮晶晶的眼眸只停留在秦月身上。
“月哥哥，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啊？”
“此曲是我新作，尚没有起名呢。既然锦儿提起，今日院子里梅花落尽，此情此景极美，不如就叫它《落梅》吧。”
是秦月？否则，这世间怎么还会有人弹出《落梅》这首曲子？
“江公子......”罗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呢？一个是已经娶亲的女子，一个是待字闺中的男子，两人在这静谧之所独处，无论她说什么，听起来都有失分寸。
“你是我母亲的学生？”江梧见她支支吾吾的，也不在意，长袖一拂，忽然起身道。
他三步两步走出凉亭，眉眼之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缓缓地走到了罗锦跟前。
太近了，罗锦听得到自己胸腔之中扑通扑通的声音，她点点头，不曾想再一抬首，江梧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方微凉的帕子贴上了她的额角，江梧轻柔地替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将那黏连的、汗湿了的碎发顺手拂到她的耳后。
“方一见娘子，便觉似个故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虽是这般孟浪的举动言语，但江梧做来却十分自然，许是他神情举止太过沉稳清冷之故，“若娘子也喜爱音律，下一回，江某再奏与你听。只是不知，娘子名讳是何？”
“我叫罗锦，我——我过几日就会去昌明书院随江夫子念书。”
后来，罗锦晕晕乎乎地就回到了江家堂屋，又晕晕乎乎回到了罗府，这段邂逅她没跟叶晓和许青提，生怕这两个姐妹嘲笑她。
前世今生......江梧说，见她似见故人，这玄之又玄的情节，说与何人都不会信的吧。更何况还有月白在前，一个是脸一模一样，一个是气质相差无几，到底谁才是今世的秦月呢？
所以，今日罗锦很头疼，她愁眉苦脸的，叫灵玉也看不懂。
“娘子可是瞧上谁家小郎了？”灵玉两眼放光，很是好奇。
罗锦苦恼地揉揉眉心，没接她话茬，半晌才吭声：“你说，人有没有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一个爱他的相貌，一个爱他的魂灵？”
灵玉：谁说娘子不开窍的？瞧瞧，给自己脚踏两只船的理由都找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偶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