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年年》一只陆栎

2、第 2 章

　　“何医生，患者睡的有点久呀，是不是对麻醉药比较敏感。”

　　“没事，刘主任今天手快，提早了半个小时，你出去和家属说一声，麻醉恢复时间可能会长一些，别着急。”

　　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怎么跑也找不到方向，突然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梦拼命的追了上去。

　　护士出来喊“哪一位是林梦家属？”的时候，林梦她妈李珍珍正在接来医院以后的第十个订单电话。她赶紧挂了电话，迎了上去，听到手术很顺利，提早半小时所以需要一段时间苏醒后，长舒了一口气。

　　“林梦，睡够久了，该醒醒了。”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此时的林梦好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说活，可眼皮上像是压了千斤顶，怎么使劲就是抬不起来。

　　仿佛有预见性的，在林梦睁眼要抬手揉眼睛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手术间的温度偏低，林梦伸出来的手很凉，此时握过来的手却很温暖，林梦舍不得离开，费劲的把手转了个面，向上握住了。

　　何年此时还在看监护上的数据，心率已经慢慢上来了，差不多应该叫醒回病房了，突然，一只手握过来，冰冰凉凉的，很轻的力道。

　　林梦皱起了眉头，这一握几乎是用上了现在全部的力气，所以想睁开眼睛还得再攒一会儿劲。

　　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林梦听到了李珍珍的声音，在订明天的货，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挂的点滴看了一会儿，视线往下，模模糊糊看到滴管里每隔一秒钟就有一滴液体滴下。

　　看着看着莫名的烦躁，眼镜呢，她需要一个清晰的世界。

　　“妈。”刚一开口，林梦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得吃多少辣椒，才能哑成这样。

　　这边刚挂了电话的李珍珍听见声音，赶紧转身，从窗边上走过来：“怎么样我的乖乖，你可吓死我了，让你上医院送个货，你咋还把自己送医院来了。”

　　“妈，快给我喝口水，我嗓子疼死了。”林梦哀嚎。

　　李珍珍过来的时候就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这会儿正好护士进门听见林梦要水喝，说：“现在还不能喝水，术后6小时看麻醉恢复情况再说。”

　　林梦内心是崩溃的，护士来看了看监护数据，又测了个体温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林梦盯了一会儿天花板脑袋晕的不行，李珍珍打了个电话的功夫，看她又睡过去了。

　　都说术后的第一个晚上难熬，林梦没感觉，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7点，醒来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饿，身上的监护，手上挂的点滴什么时间撤的都一概不知。

　　李珍珍在旁边沙发上也闭眼睡了一觉，中间虽然醒了几次，但林梦一晚上都睡得安稳，也没怎么折腾。

　　李珍珍见林梦醒了，扶着她洗了脸刷了牙，征求了意见以后就下楼买早点去了。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李珍珍还没回来，林梦回答医生问题的时候，还尽量用上了专业术语，比如疼痛程度2分左右，夜间睡眠良好无间断，起身仍伴有头晕之类的话，果然医生们一下子就识别出了林梦的医学生身份，后面跟的几个大五实习生也一阵骚动。

　　给她手术的刘主任转头对旁边的医生说：“打电话让何年一会儿来回访一下，看和麻醉有没有关系。”

　　林梦不知道何年是谁，以为是常规术后观察之类的，也就没在意。

　　何年进病房的时候，林梦正抓着个沾了豆浆的油条，吃的两边腮帮子上都是油。

　　看着穿白大褂进来的医生，林梦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也想不起在哪见过，看他停在自己床边，不情愿的放下油条，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林梦，医生刚才没和你说术后要吃的清淡一些么，还没过24小时就上油条会不会太不尊重昨天的手术了？亏你还学医呢。”何年说。

　　这声音，他是，昨天麻醉的医生！等等，怎么自己学医这事他又知道了，啥医院信息互通也太厉害了。

　　林梦看了一眼他胸前挂的工牌，原来叫何年啊。

　　何年，何年，

　　怎不语，花开何年，落尽蹒跚是何时；

　　君不见，今夕何日，相思不得闲。

　　李珍珍没看见林梦的表情，听见医生的话，赶紧起身拿走了油条，边收拾边说：“不好意思哈，医生，孩子早上一醒就喊饿，她说想吃油条，我也没考虑别的。”

　　边说还边回头质问林梦：“刚才医生查房的时候是不是说应该吃什么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没听见，不知道。”林梦才不承认。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当回事呢？”

　　“林梦妈妈，你也不用太着急，其实吃啥都不要紧，但要注意辛辣的、油腻的、生冷的还是尽量少吃，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明明是个麻醉师，干啥还来管自己吃什么。

　　看到林梦的表情从呆愣楞变成气鼓鼓，何年笑着说：“刘主任说你现在还是有点头晕，我过来看看和麻醉反应有没有关系。”

　　林梦这才想起早上医生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何年让林梦躺好，躺下的时候林梦才想起来病号服下面没穿内衣，昨天骨折的痛苦根本让人注意不到这些，但现在不一样啊，虽然是医学生，林梦还是感觉害羞了。

　　林梦有个特点，只要是情绪上有较大的波动，就会脸红，此时她从脖子以上已经和煮熟的虾一个颜色了。

　　更可怕的是，何年俯下了身子，凑得很近，眼睛看着她，手摸上脸颊，轻轻拿开她的眼镜。林梦拼命给她妈递眼神，想让她把脚边的被子给自己盖上，结果李珍珍女士又接电话去了。

　　看来只能自力更生了，林梦用右脚小心翼翼的勾着被子，歪了歪身想用手把被子给捞上来。

　　何年很快就明白了小女生的意图，在她费力伸手摸被子的时候，替她拉起她脚边的被子，一直盖到下巴，还掖了掖被角。

　　何年离的很近，林梦能看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抬手轻轻扒开林梦的一只眼睛，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手电筒，突然就有光往眼里扫过来，林梦本能的抬手抓住了拿手电筒的这只手。

　　那双眼睛比昨天更漂亮，那只手和昨天一样温暖，那个声音比昨天更近了。“林梦，你乖一点。”

　　可能是有点低血压，何年检查完和李珍珍交代了一下，下床活动的时候一定要扶好，防止摔倒，就离开了。

　　见他走了，林梦一把抓过眼镜带好，指挥她妈把自己内衣找出来穿上，同样的尴尬坚决不能发生第二次。

　　李珍珍见林梦顶着一张大红脸，以为她发烧了，赶紧过来摸了摸，又让她夹了个体温计。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梦看到桌上摆的稀饭和面片汤，哀嚎：“妈，我是腿断了，不是牙断了，我要吃肉，吃肉。”

　　把在厕所洗手的李珍珍吓了一跳：“你这孩子，你没听医生和护士都让你吃清淡一点么，你等过过这两天，想吃啥妈给你做啥。”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红烧排骨。”林梦要简直要委屈死，她今年研二，实验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就想着早点回来帮帮家里，论文的收尾部分等研三回去再写也不迟。

　　没想到呀没想到，在宿舍的床上躺着看剧它不香么，为啥此时此刻会断了一条腿在医院病床上喝面片汤。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祸不单行，林梦中午吃完饭以后怎么也睡不着觉了，可能是昨天睡得太好，于是冒着头晕的危险，点开了某大型吃鸡游戏。

　　林梦拿手机习惯性用小手指抵着手机边，玩第一局还好，第二局的时候右手小手指就开始疼了，连带着整个半边手掌都麻的不行。

　　林梦想，难道是这今天点滴打多了，有点渗液了。

　　本着卖什么不能卖队友的职业素质，林梦坚持着打完第二局，匆匆下了线。

　　李珍珍这会儿回店里去了，说好晚上再过来送饭，林梦等了一会儿手开始越来越疼了，她有点害怕，于是摸到床头的呼叫铃，不行得找人来看看了。

　　医生一会儿就被叫来了，按了按说可能是小手指侧的掌骨骨折了，让护士领着去拍个片确定一下。

　　结果还真的就是骨折了，也许是昨天小腿太疼了，手术后右手又一直在打点滴，所以就被忽略了。

　　刘主任下午做完手术，来林梦床边看了看片，因为知道她是医学生，所以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大体意思就是说，林梦这个掌骨是斜形骨折，可以保守治疗，但是不太好固定，也容易错位，以后可能会引起手指变形，鉴于林梦这么年轻，还是建议手术打个钉。

　　医生让林梦自己考虑一下，尽快答复方便治疗，就离开了。

　　林梦等到晚上天都黑了，她妈李珍珍才领着一个外卖餐盒进了病房，林梦边扒饭边把大体情况和她妈说了。

　　等吃完饭收拾完餐盒，李珍珍坐到林梦床边，看着她的右手说：“不能嫌疼，得手术，咱家闺女这手还得做实验呢，可不能变形了。”

　　林梦点了头，李珍珍就去找医生了，这次没有医生来床边说一大堆注意事项，也没人让她自己签手术同意书。

　　林梦躺下来，闭上眼，想起李珍珍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角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滑下来，熟悉又陌生。

　　就在林梦昏昏欲睡的时候，右手被人轻轻抬了起来，耳边传来何年的声音：“林梦，你果然不是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