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夷非

73、洪老

　　拍卖前的日子里，会场布置完成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已经叫人在外面看着，与主办洋人说好了，拍卖前三天要把东西陆陆续续运过来放好，可不能大意。
　　这一整引的人来看热闹，平时不见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坐着一辆辆汽车来的，自然招惹视线，陈宗旻对这样的现状早就安排好对策，早就全方面的宣传拍卖的意义，找了几十写手写稿筛选出来的，从上海的安全与见识，到文化传播国家大义，把拍卖真正内涵压下，不过赚钱的交易，说是亲民，还有安抚民心，发了传单，放了广播，顺便叫人混入人们的聊天去，宣传好的东西。与此同时戒备加严，陈宗旻想好了，自己抓到人就撤了自己的人，毕竟这拍卖会可与他没有关系，不过就是放了场地，拍卖挣钱都是洋人那些权贵的事情。
　　陈宗旻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有一千个理由挡过去。
　　他做足了准备，等着。

　　洪老进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平时进城都是为了进货或者带家人玩玩，现在来的少了，毕竟战事愈紧，他更多时间都是待在乡下，现在他不得不来了，下了车脑袋还嗡嗡响，他心里想了许许多多家里的事情，又是想了许许多多，当时要是没有开门就好了，半夜敲门的还说自己的算命的，都不是正常人，早知道当时就该拦着媳妇这个信算命的性子，也没有这些事情了。
　　白日城里倒是人多，听说管这片地的还是那个姓陈的，他拍了拍自己的长褂，虽然是长褂，但外面罩着夹羊绒的背心与衣料，甚至是腰间的玉，便无一不显露自己，除了钱财就是身份。
　　“是洪老？”西式大楼的门口，一位着西装的中年人问道，笑容可掬。
　　“是。”洪老拿着本来早就应该退掉的拍卖会的票，与名帖，谁能想到这坐半天的车就为了先看看拍卖会的东西。
　　那中年人把东西还给了他，拉开门请他进去，边关心道：“洪老，听电话里说，可是要先来参观一下？”
　　“对，本来住乡下，来这里不方便，就打算先看看，想来这一次拍卖会不同年前了，还是要好好看看。”洪老摆足了架子，道。
　　“这些天来看的人也多。”中年人带了一圈，指了那里是会场，那里是候客厅……等走完了，在拿了印着彩画的宣传，上面都是拍卖物品的名称，有图的只有十样赠品。
　　洪老深吸一口气，他心里抖着，看那尾页的一抹绿，他合上了册子，道：“怎么还有赠品，不怕亏了吗？”
　　“洪老先生还没看报纸吧，是这样的，主办方想着这拍卖会拖了怎么长时间，就当欠了人情，这些赠品是拍卖前十名就可以随意挑选的。”中年人微笑道，据他听老板说，这赠品本来是没有的，主办洋人瞧见陈宗旻就这样给了一个，又被韩老六言语挑说下花了大手笔，又加了九个进去，不过都是小玩意，年代也不远，不同那个只有承地会包装成古董的廉价假玩意，这要是让主办方知道了，定是要气的半死。
　　“倒是会做生意。”洪老点点头，他道：“这些东西一送倒是提起人的好奇心，我本来打算来捧捧场的，现在可要考虑考虑要不要下手了。”
　　中年人眼睛透露了一丝光，他奇道：“这……”这怕不是一个傻子吧！虽然赠品大部分都是古董，但与拍卖的物品所谓小巫见大巫了！要不是段老的身家算是出名，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来开玩笑的。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试探道：“先生吩咐过，赠品可以瞧瞧的，洪老有没有兴趣？”
　　“哦？可以看看倒是极好的！”洪老压住自己的激动的心，但是耳边又回荡走前那人的话，想着家人的处境，又是一阵紧张，他打开册子，那中年人看了过来，与此同时，二楼的一个着风衣的人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这个场面，眼神尤其注意那册子。
　　洪老的手指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划过了那一抹绿，然后翻回了一页，指着一张图道：“我想看着尊彩画花鸟玉壶的。”
　　“这个自然可以！”中年人点点头，这段老倒是有眼光的，这壶就是这十样最宝贵的物品。
　　在中年人引他走向拐角后，到了一处后院时，那二楼的人跑向面向后院处，对那边的人笔了一个手势，那边的人收到消息，便进了后院的偏房里。
　　这是这三天第三个要看赠品的人。
　　“哎呦，这洋房后面还放了我们自己风格的别院啊。”洪老心情澎湃，不在管住自己的嘴，调侃道。
　　“中西结合嘛！”中年人见后面没有人跟来，边打开门，边道：“赠品也是破例看的，不能有人跟来，今天看了，明天就转移位置的。”
　　洪老点头，这一进门就闻见淡淡的木漆的味道，他同中年人有走了一段路，这假山走的，凉亭走的，走的人头晕，总算到了一处小房间门前。
　　中年人推开门，拉开里面的灯，道：“请。”

　　要说刻意安排的也看不出来，倒是那个不知情的中年人发现了一些问题，他在进后院前汇报客人想看的物品时，这个房间所呈现的都会附带那个玉佩连同其他的一个古董，怕是因为陈宗旻给的，所有要多加一些存在感吧。
　　洪老进门第一刻就发现那个玉佩，在明亮的灯光下，虽然品相明显不及旁边的玉壶与花鸟茶器，但因为某些外界的原因，让他手指微微颤抖，他看完那一玉壶，点评了一下，便当不在意道：“这个玉佩看上去成色不久，就像清王朝时期的。”
　　“洪老好果然是行家啊！”中年人奉承道，却没有下一步的介绍，明显不与刚刚介绍玉壶一般滔滔不绝的。
　　洪老像抛出的玉没有人接一样，他只要问出是那里来的，这玉佩后下方的花纹里有没有一个严字就可以解放了，于是他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屑，道：“也难怪放在最后一个了，你们主办方把这物与物的差距是不是拉的有点大？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这后五位的赠品都是让人挑的，定会有人要他的，毕竟洪老刚刚也赞同这个说法。”中年人点了点玻璃，什么印着他指尖的热气，微笑道。
　　“这般抬举？”洪老手杖敲了敲地，道：“我今天就批它一个高低。”
　　话音刚落，屏风后有一人迅速离开，将刚刚到对话告知外面的同伴，然后吩咐一人开车守在门口，等待命令，那人做完这些事就跑回了后院，对有些为难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依稀记得老板说过，这承地会的人说什么就应什么，他低头停止的劝告，道：“洪老这般有兴趣，就看看吧，要是真的身价低了，这玉佩倒有被人鉴赏的福气。”
　　玉佩一拿到洪老的手上，他本来想问那里来的，就是这中年人嘴严，怎么也不说，避开话题，洪老只好把这玉佩仔仔细细的看一遍，确认与那人说的特征后，品质说不出真假，倒是偏向不好之处，洪老心里本就有受人胁迫的怨气，再是这带他的中年人也没有什么异常，虽然那人说保持警惕，还把极其谨慎的规划让他牢记在心，可惜这些在进门前记得清清楚楚的的，在面对与想象截然不同的放松境界时，洪老也放开了些，他直接把这玉佩说的一无是处，就像捡到陶瓷锁片，以为有些年头，却发现不过前几十年的破烂玩意，骂了一遍心情极其舒畅，他一改气愤与厌弃，留了一句拍卖会我回来的，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出门坐车还是避开了送他来的车，而是按着那人说的先走隐秘小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坐上早早准备的车里。

　　赝品玉佩让人收起来了，倒是换了真的上去，陈宗旻也是没想到真的会找到，这玉佩是韩老六在回黄小兰老家的路上见到摆摊的卖饰品那里见着的。
　　韩老六本来是接岳母过来陪媳妇养胎的，就看见这个摊子，远远的有光在闪，他问了那蹲在路旁边的老头这玉佩那里来的，那老头不理他，听见说要做生意时，才搭了话，说是许多年前捡到的，那些年还在种地放牛，现在地没有了，牛也没有了，就和家里媳妇绣的手帕，一些便宜买来的饰品，在加上这个捡回来就丢在家里给儿子玩的玉佩。
　　这枚玉佩就像极有戏剧性的出现在该有的时间段与路程里，过于碰巧了。
　　陈宗旻从一堆饰品里拿出了玉佩，韩老六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了。这玉佩陈宗旻也是第一次见，这放在手心里也看得出与赝品是有差距的，他想，要是钱全林死了还可以抱着真品去死。他倒是做了好事。
　　在会场的手下汇报了洪老的位置，从听说终于有人看了那玉佩时，陈宗旻心就悬着，现在过了半天时间，就等那边是不是钱全林了。
　　正想着，手下便低头进来，汇报道：“陈爷，已经确定有人要挟那个洪老，可那人全身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来什么，倒是洪老说了那玉佩的事情，那人声音极其沙哑，说：天道轮回，怕着天是要恨死我了。”
　　“没有叫他发现吧。”陈宗旻皱了皱眉头，听着汇报说的东西。
　　“没有，陈爷没有下达这个命令便叫弟兄暗中观察。”手下道。
　　“那人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陈宗旻问道。
　　“看不出来，他站在暗处，但是看上去走路不便，看情况洪老没有报官的原因怕是受让人制约。”手下回道。
　　“也是……再去看着，不要出什么岔子，不要打草惊蛇，已经找到地点了，也不急这一下。”陈宗旻点点头，见手下还迟疑的不走，他疑惑道：“怎么了？”
　　“陈爷。”手下看着他，脸色不佳，他道：“回来的路上撞见一个人。”
　　陈宗旻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人挺高，带着帽子，围巾就是脚瘸了，我在车里看见他的半张脸……我觉得，他好像一个人……”手下支支吾吾的没有说下去。
　　“像谁？事情一次性说完。”陈宗旻没心情听他打哑谜。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他真的像……像李仁清的样子，可是他已经死了，我不应该打扰陈爷，可是我与李仁清相识也就，那人确实像了……”手下心惊胆战的说完，他一向不说废话，可那人实在是有让他大白天见到鬼一样，本来想停车去找那人看清脸，可是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那人就不见了。他有想不应该说这个，毕竟李仁清可是深得陈爷信任的……
　　“他已经死了，你大概看错了。”陈宗旻居然没有发火，只是平静道：“你下去吧。”
　　手下赶紧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