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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出租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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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被关在自己那深宅大院里,不能出来已经近半个月,他们的经济,工作,都受人监视,起初是陆家上上下下的反抗,然后是求饶,最后平静,反正陈宗旻下令不会让他们饿死的,等钱全林都死了,他们说不定可以出来走走。
倒是离开的陆成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回来,毕竟陈宗旻已经放出了白阜这个作家的死亡新闻了。陈宗旻有些在意白阜的反应,毕竟是死了男朋友的人,但在意就是一时的,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让他抛之脑后,有关陆家的工作转移了王队长管了。
“今年凉的快,明明刚过夏季不久,这个下了一晚上的雨,气温居然降的这样快。”陈宗旻坐在港口边的怀特的接待室里,他有了足够的信息要挟怀特,港口一半权利与他所有。
“这炮火早就打到这里了,陈爷有什么恩恩怨怨的,现在怕是晚了,要是那些人看上这里,损失就是您的东西了。”怀特闻着香烟道,这几个月没有见陈宗旻,多是远远的看一眼,就是没想到,这人什么也没有少,脸上倒多了一份阴翳。
陈宗旻见他这样心不在焉的样子,眯了双眼,道:“所以名义上港口还是你的,自己人知道这些东西属于谁就可以了。”
他懒的费口舌,总之,港口他必须拿下。
少了翻译员,倒是那个女助理的嘴巴要忙了,无时无刻的说这翻译,声音没有起伏,听的人昏昏欲睡,陈宗旻敲了敲桌子,眼里藏着威胁,他第一次认真的看着怀特的眼睛,也是最后一次,他道:“答应就把合同签了,作为一个洋人在这里做生意本来就不受人待见,要是添上一下莫须有的偷税漏税,压榨劳动力,说不定会有关于你的游行。”
怀特皱眉,他想陈宗旻拿这样的东西当威胁,就像开玩笑,怕真的不高兴了,还会撤资,给他的生意加大压力,就这个半个月把陆家都搞的极其迅速的萧条与败落,承地会内部大清洗,怀特用洋文不满道:“这就是中国寡妇吗?心情不好就冲我们可怜人开炮。”
一旁的秘书闭紧嘴巴,当没有听见。
“中国人不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怀特看着合同,道:“我都提醒过你陆家的问题,应该感谢我,你知道的资本家就爱看着人倒霉,我提醒你了,你这么不报答呢?”
“报答?可以,明天就拉炮把你港口炸了,整好我修一个更大的,反正你一直说着港口太小。”陈宗旻冷漠道,不给一点后路:“要是经营太难卖给政府也不错。”
算是给当时在旁边乐滋滋看戏的洋人一个教训就算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这是属于资本家的特色,但陈宗旻又不是资本家,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为其将心比心去考虑,在陈宗旻查询的时间里,怀特随时都可以告诉他消息,而不是在最后战队。
苍白的阳光照在洁白的墙上,怀特咬牙切齿的签完字,他知道外面那个刀疤脸韩老六正带人拿枪对着他的员工,这个房间门口也同样被刀枪围着,怀特的处境暂时同陆家一样,他死死的盯着陈宗旻的脸,他的英语单词从嘴里一个个蹦出来,他说:你会后悔的!
陈宗旻无视他,拿着合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管地牢里管的有口不说话的人了,陈宗旻马不停蹄的解决完当下的事情,然后回了府。
在承地会呆了这么长时间,回去时林伯可是极其欢迎,韩老六也带着黄小兰来了,桌子上都是新买的时令水果,还有些糖。
回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外头光线不错,照着客厅极其亮堂,静一时,稳住注意,还可以看的清飞舞的灰尘,起与半空,落在朱红家具上。
陈宗旻不喜欢铺张,所以回了府还是除了赤林帮的事情,不没有让他人知晓,倒是上海不在传陈宗旻死了,怎么死了的话,毕竟没有他人干扰,也没有那么多口舌传着神乎其神的事情,再是抓了那么“造反”的人,看见放回来的裁缝连夜带着妻子被人送走,那裁缝平时少言寡语的,车上顶着两个发红的肿眼泡,在天蒙蒙亮着,伴着狗吠,坐着开着微弱的灯的车离开的。再是那个陆家,听说……
当然,有此事实,这下更是没有人再去谈承地会的事情了。
丫头端上了茶水,她头发长了些,已经在脑后盘起,前面依然留着额发,面对这么多人还是有些放不开,黄小兰与她聊了几句后,她应了两声放下茶水就离开了,陈宗旻知道,韩忆现在住校多,看得出来她来这里也少了许多。
在家中不谈承地会的事情了,陈宗旻喝着茶靠着沙发上,问韩老六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呢,打算先算算时间,然后找算命的看看,在想名字。”韩老六听这话就笑的灿烂。
陈宗旻点头,听着林伯说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那家生孩子取名字的事情。
以前穷的就叫贱名,求那些不干净的,犯冲的东西不注意,等到平安长大了在取好名字……
这样的话题聊开了,就同孩子打开了书,看进去了一样,从取名字,到哪一家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再到一些当地的传说,最后谈论在阴曹地府这样迷性的事情。
现在民智正慢慢的打开,依然流行赛先生,德先生,要是韩忆在这里,定是拉着丫头去后院说这些封建迷信听不得。
“阴曹地府要是真的有,要是真的下去了,不知道会不会遇上那些死无葬身之地的游魂。”黄小兰轻轻道。
这句话说的出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心里想象的人物,但韩老六没有想,他看着陈宗旻的脸色,怕他想到什么,道:“要真是那样,现在死的人怎么多,地府怎么挤的下,怕有人起死回生这样的事情,说不定都让那些人去投胎了。”
陈宗旻点点头,觉得挺有意思,他刚刚什么也没有想到,就当听见一句话一样,他听着他们想象着,道:“对这些不知道的,说出来的都是异想天开。要是我,定是先活到几十年后,下去看见的人,说不定都认不出来了,毕竟他们死的时候没有见过我老的样子,更何况他们还年轻……”
谁还年轻?陈宗旻边说边想:大概是李仁清吧,不过二十出头。陈宗旻觉得可笑,自己已经熟悉他死掉了这个现实,可是想过以后,心里却有失落的感觉油然而生,李仁清的脸——刚刚见面的样子,捧着花的样子,松土的样子,与他□□,接吻的样子……历历在目,陈宗旻心里波澜不惊,他庆幸自己没有看见他死掉的模样,可是那些在他脑海里的记忆却同第一次记得他的时候一样,越想忘记,微微发呆脑海都主动的放送这些画面。
陈宗旻是一个对死人没有情绪的人,生前留下的恨意他都会放下,毕竟对死人浪费什么情绪,当然只针对这个人而言。
可是,在李仁清这里却仿佛失效了,陈宗旻想起他时,心依然会疼,会在着他生前留给他的反应与情绪,他依然会想着这个人要是还活着,他要好好折磨他……
快七点,韩老六就带着黄小兰走了,因为他的母亲爱惜这个媳妇,每到这个时候都会亲自冲一包奶粉,叫她喝下去。
陈宗旻嫌没有事情准备溜回了书房,看见丫头已经洗完碗,捧着饭菜时不时的看向门外,大概是看韩忆会不会回来。
告诉她固定的时间不就好了,省的让人这样担心。陈宗旻心里想着,他道:“韩忆多久没有来了?”
“快十天了。”丫头赶紧答道。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陈宗旻问道。
“她没有说。”丫头摇摇头。
“你可以打电话去她学校问问,住校住的她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也不晓得过得怎么样。”陈宗旻指了指楼梯旁的靠着墙的红木柜子上的电话,然后上了楼。
书房亮着台灯,陈宗旻不信鬼神,估计是谈论地狱这些话题,让他有了假设,假设有两个新魂跟着他,一个是白阜,一个是李仁清。
他站在书房里,靠着床头,这里挨着墙,确实绝佳的视角,什么地方有什么都看得见,他往常都不爱躺在这里,现在却躺着了,还不愿意起来。
直到丫头在门口敲门,才散了根本不存在的,如压着他胸口的砖。
陈宗旻如释重负地下了床坐在书桌前,叫丫头进来。
丫头接了一通电话后也少了先前的沉闷,她说刚刚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是一个女房东,问租的房子还要不要了。
租房与女房东这个事情听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像是打错电话,但是丫头说了,对面的人开口就问是陈会长家里吗?
陈宗旻第一反应的否认,他的脑子完全从那两个孤魂野鬼的压制游离出来,想着是手下那一个以他名义去租房子,甚至想起了久远的徐晓城,对了徐青那里已经叫人把她安顿下来,每个月都送钱,但人家不要,收回了丈夫与弟弟的遗物,回了家乡,陈宗旻叫人过去帮她找一份工作……像是想远了,甚至想到了已经逃跑了的陆成……李仁清?!
陈宗旻猛的抬头,怕就是李仁清了,他亲自叫人安排找的租房,现在李仁清半个月没有回去,以前也听说他的房租总是没有钱交,现在想来,怕都是上交给了赤林帮了,李仁清死的极快,东西定是没有收拾,帮会也早早除了名,这些事情应该是林伯来做,倒是这通电话让丫头听见了。
陈宗旻烦李仁清,烦已经死掉的李仁清,他想了想,道:“去回电话,说那房子不留了,东西都清了,要是没有人手,可以往这里要几个人去打扫,要是欠了房租,也会交的。”
丫头应了一声就离开了,走去轻轻地关上了门,她刚刚说了那个电话就后悔了,毕竟陈爷怎么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应该去问林伯的,但没想到陈爷居然记起来了,想的时间也挺久,听他的话,那个租房子的人怕是死了,而且是让陈爷很不喜欢的人。
丫头下着楼,她盘算着,要是那位李先生在,陈爷也不会这样生气,定会好好安抚一番……倒是那李先生,也是好久不见了,可看大家的表情,并没有对这件事的疑问。
她想向林伯打听打听,可是下楼一看林伯不在,大概出去了,丫头瞥了瞥嘴,打了电话,把陈爷的话一五一十的说着。
这几天街道里传着打仗要打到上海了,众说纷纭的,还有活的久的老爷子拿着新印的报纸对着墙上贴上破烂是中国地图分析路线……这些事情他每天都在研究,因为每天都有人问这个事情——你觉得他们打到那里了?
七嘴八舌的又是讨论战事,说的起劲恨不得现在就提一把枪去冲锋陷阵,男人带着小孩听的精神,女人急急忙忙的去抢菜,去存米,捡柴火,顺便去银行看看形式,那里读书人人多,说看货币贬值多少,这个社会就有多乱了。
每一天生活都乱套了,房东也是焦头烂额的,算着明天应该多早就守菜场,一会又想房租的事情,这几天人都要看紧了,万一转眼租客都跑了;现在儿子也每天缠着她让她接他上下学,她不愿意,抓着支支吾吾,别扭的不说的儿子问原因,得知居然是因为门口的野狗最近总是跑出来,确实,乱的是人心,本来藏着心里作乱,紧张,到全身有的动作,最后每一个人都这般,那人到处跑的,狗也跑就无所谓了。
房东焦头烂额的,她想着那个姓李的男人怎么不来,要是他在好歹帮帮忙,她还可以酌情减房租,可是连着半个月了,儿子在问,她也在已经下午进了出租房看看,里面完全没有人,东西也没有收拾,桌子落了一层灰。房东本来就有没有来由的怨气与担心,于是她打了陈宗旻的电话,就问房子还要不要的,好暗中提醒李仁清没有回来这件事情。平时都是一个上年纪的老头接电话,今天居然是一位小姑娘。房东没有在意,她想象说不定那李仁清去吃喝玩乐的,男人都是这样,别看平时文质彬彬的,日子久了,男人都一个样。
但是,电话没有打过去过久,就接到那边说房子不要了,东西随便处理。
这点戳到房东的气点,一下指着陈宗旻,李仁清骂了一遍,她痛惜自己每天忙前忙后的,一下海接到这样的命令,平时陈爷传的话她不敢不做,现在她一下拒绝,直接说叫人收拾就挂电话了。
这样乱糟糟的日子过了两天,旁边店铺的老板娘还问她怎么送小孩上学,今天菜贵不贵之类的话,等她提着一堆东西回来时,确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出租房的楼下。
“你找谁?”房东见他长的挺高,就是裹的严实,这可以理解,毕竟最近变天了。
“我来看李仁清东西有多少。”那人看着她道,手上拿着承地会的戳印的本子。
“我可等了好几天了,就是没有人收拾,我还有租其他人呢,你等等,我去拿钥匙给你。”房东把东西放下,腾出手把那个本子看了几遍,这个李仁清没有,但是印章是一样的,房东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墙壁上钉的一个放信的箱子后面抠出了钥匙,房东手心接着钥匙,还确认一番,备用钥匙她从来不放家里,都是藏在外面的某个角落,她边问:那个小李这里突然不来了,半个月也没有回家,你晓得他去那里了不。
那人说不知道。
房东把钥匙给他,并且说了楼层,又道:“现在世道乱的很,他不知道去那里就麻烦了,唉,说不定去参军了——”
“我上去了。”那人没有等房东说完,就上了楼,一脚跨两个台阶,一下就没有影,就留鞋帮子踩地的声音,不过其穿的是布鞋,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的,听不见声音就同理,房东还怪异的看了一眼那人的身影,便弯腰提着东西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