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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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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成是在黄昏时候来的,他披着亚麻色风衣,发型让风吹的有些乱,他踩着夕阳映照的瑰红的,毫无温度的色彩踏进了承地会,那时陈宗旻刚刚吃完饭,正喝着滚烫的汤,他听见这个脸上终于长了一点肉,看上去不是印象中的马脸的陆小少爷说:“我要见白阜。因为你让人给我带来这个。”
他从口袋拿出来了口琴,陆成的脸上有避风后回暖的红,大概一路是走过来的。
“哦,你猜猜你的前情人做了什么。”陈宗旻意外他的沉静,他以为这个小少爷会哭啼啼的跑过来,把上面都招了。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也不和我说,他倒和你说了我与他分手的事情。”陆成自己找了一条凳子坐下。
“我见他那样紧张的说你们分手了,还以为他是为了给你定罪才这么说的,是吧,孙小姐?”陈宗旻转头道,孙小姐端着茶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陆成。
虽然极力克制自己的颤抖,陆成知道孙小姐不知道是他,但他看见孙小姐的一瞬间,还是有着下午见第一面的不真实的感觉,在口琴拿出来时,陆成就知道,白阜去替他顶罪了。
虽然不知道白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一定是提分手前,当他反应过来第一却想:白阜会把我看的这样重?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吗?
但是白阜确实这样做了。
陆成来之前就想着自己有什么理由来,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需要理由,就当陈宗旻叫他过去,而他自己,则是知道自己的前男友被抓了还牵连自己而不耐烦,甚至想知道他做了什么。
于是,陆成这样问道:“那么,他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蹲大牢呢?”
陈宗旻叹息又是一个装傻充愣的,他直接道:“他绑架人还威胁在我头上来了,于是我给他一点教训,好让你来看看。”
陈宗旻敲了敲桌子,旁边的八字胡迅速得令离开,陈宗旻客气的让陆成喝茶,暖暖身子,他道:“一路走过来挺冷的吧。”
陆成没有喝茶,而是闻了那茶香,惊叹是今年的龙井,已经很稀有了,毕竟这大好河山那里都炮火的,怎么还会有一块地留来做茶?他的唇感应热气也红润了起来,他点头道:“今天确实挺冷的,本来想坐车来,却不会开车,坐电车也不知道坐那一趟,就走路过来了。”
热气不光烘热了他的脸,连同眼角的红痕也清晰了,陈宗旻让孙小姐坐着,随便给了她一本韩忆送他的书。
陈宗旻听着杂乱的脚步声,便向后靠了靠,全然一副观赏的做戏的姿势。
他听见了孙小姐的惊叫。
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让陈宗旻闻的也不恶心了,大概是昨天闻多了,已经麻木了,他自然的坐着,指了指正好被拖上来的,白衬衫已经让血染红,是极其形象的挂彩了的人,他感觉陆成浑身一抽,茶水在手里洒了大半,已经直愣愣的盯的面前奄奄一息的人。
陆成心里疼极了。
白阜显然已经没有力气了,在承地会……从离开他们的小公寓开始算,不过四个小时,陈宗旻没有杀了他,但几乎要他的命。
陆成看着白阜被那个八字胡用力的拖起,然后按在椅子上,白阜看了陆成一眼,但是屋子拉了窗帘的缘故,他没有看清,却闻见陆成身上常有的香水味,他在一直努力的睁眼时,他无力的靠着椅子上,盯了面前的人,衣服穿的一丝不苟的,他看清了大概,但他确定那是陆成,他心里着急,但陈宗旻在这里,他只能沉住气。
白阜同陆成在一起就算是同他一起养着细皮嫩肉的,就算是常年写字的手,也没有多少茧子,陆成深吸一口气,道:“怎么打这样狠?”
“用刑就不分轻重了。”陈宗旻道。
“他不是来认罪的吗,为什么还打这样厉害?”陆成几乎冲去白阜身边,但是他忍住了。
“我怀疑不是他做的。”陈宗旻大大方方的说了,他喝了一口茶,道:“我问他,他不说,只好这样做了。”
陆成深吸一口气,他在多问也会让人起疑,他道:“那陈爷叫我来做什么呢?”
“来看看这位,毕竟我找不到第二个与他相识关系好的人了。”陈宗旻摆摆手道:“等会还要查查他,说不定你以后见他也难了,要不今天就把话说了去。”
“要是问不出来呢?”陆成担心,陈宗旻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把人暗中杀死说的这样直白的话,是真的。
“问不出来就问你。”陈宗旻这一会把视线移了回来,开玩笑似的对陆成道,他的余光见瘫在椅子上的人浑身一怔,然后抬头望着他。
旁边的孙小姐坐不住了,她呆在这里,就已经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现在眼前坐了一个感觉随时要断气的人,与那个让她记忆尤深的香水味,弥漫着,掺杂着血腥味与不存在的那个潮湿满与霉味,孙小姐不想在陷入这样的事情当旁观者,她一开始就觉得绑架她的应该是这个少爷才对,第一时间也痛陈宗旻汇报过,可见陈宗旻的表现,不记得抓人,定有其他用意。
孙小姐极其厌烦,她对这样的事情避之不及。
于是,她离开了。
陆成盯着孙小姐离开,这个女人像是没有认出来是他,陆成松了一口气,然后借了几句话推脱与白阜的关系,但陈宗旻坚持让他们聊聊,陆成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我会带药给你……好不让你死的快一点。”陆成这样说着,他走近了白阜,说的让他觉得痛心的话,在他人听着,却有打情骂俏的味道。
“分手突然,还没把工作还给你。”白阜抬头,他面无表情,传情的只有眼睛,他道:“面粉厂也是一处。”
“我不想听这个。”陆成真想这样说,可是他看着白阜的样子,眼底已经红了,白阜是替他受罪的,他怨恨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兴起招惹陈宗旻!
陆成点头,道:“对。”说完,他就想起什么,面粉厂是他与白阜第一次一起谈的,虽然工作名义上是白阜管的,但私底下他们两一起管理,做的事情都一起记在一处本子里……
“小成,我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白阜眯了眯眼睛,他平时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阳光下,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陆成咬着嘴唇,鼻子一酸,他道:“陈爷说了,你不一定出的来。”
“我希望你可以等我,毕竟我提分手后就逃跑了,你说了要狠狠揍我一顿。”白阜这会是真的笑了,他突然道:“你爱过我吗?”
陆成想吻他,想着当时白阜这样不正常的提分手他怎么就不拦拦他,说不定也不会这样的局面了,他想说,他爱他,他最喜欢他了,心里每时每刻都想着他!
“我就当你爱我了,我每一次做错的事情你都一定会原谅我。”白阜道,他说话间,因为伤口,疼的话语间断好几次,他希望陆成听得懂他说的话,毕竟他们处于陈宗旻的包围下,什么也做不了,但白阜想出来的计划,就建立在这样的情况之上,陆成没有露馅,陈宗旻顶多之后找机会把他抓过来,白阜想着,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得把陆成送出上海。
陆成低下了头,他站在白阜的面前,掉了一滴眼泪,接着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声音正常,道:“哦。”就算这样说,他陆成犯的错可比白阜多几倍的。
大部分是白阜在说话,倒是陆成,平时招呼狐朋狗友的声势与话多的功能好像在这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说完了。”白阜道。
陆成张了张嘴,白阜则转移的视线,陈宗旻这时候从后面站了起来,围观了全程,他有些遗憾,陆成自始至终没有不该有的动作,这外人都看着,也不会让他这个鼎鼎有名的陆家小少爷随便丢进大牢里,那不是摆明是严刑逼供,与陆家过不去嘛。
“说完看完就回去吧。”陈宗旻对陆成道,好像做的有始有终一样。
陆成不走,白阜倒是利落的让人拖回了地牢去了,陈宗旻说陆小少爷定是不怎么认识路,让人带他出去。陆成说不用,他自己会走,他的眼睛里藏着恨,却只能虚假的对着陈宗旻的后脑勺瞪,像极了戴上棉口罩对仇人吐口水,留下的那些带着不解恨的唾液却依然留在自己那里,从来没有波及他人一般的可笑。
陆成想跑回家,他同心怀鬼胎一般,想冲回家,但又怕陈宗旻叫人跟踪他,陆成硬是走回了家里,然后关门反锁,他偷偷的拉开帘子探望外面是否有人,这样等了十多分钟才微微放下心来,看来陈宗旻并没有听出他与白阜话里的九九。
那一本本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极其容易找到,这一次陆成冲进了书房,那个本子却意外的难找,等终于在床头间找到时,他猛的吸了一口气,现在,他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了。
白阜的字迹一直清秀,比他自己歪东倒西的要好看许多,陆成很快就在本子里记录面粉厂那里找到了字迹。
看见第一个字时,陆成眼泪便顺着发痛的眼角流下——
原谅我这样做。我有办法逃脱,但是你一定要先离开,在c城有我熟悉的同事,他认识你,他看过你的报纸,我的枕头下放在他的照片,这是我离开前放的,照片背后有暗语。
陆成,相信我,当你看见这一段话时,两天内离开,到了不用给我写信,我会知道你有没有安全到达,到了那边,还会有我的信,内容会很重要,你记得收。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我希望你活的好好的,毕竟在世道上,你没有做恶,那更要好好活着了。
短短几段字,陆成反反复复的看了三遍,他手上还握着孙小姐给的口琴,他哭着开始看的,看完后,他眼泪快流干了,他把那一页扯了下来,然后烧了,冲进下水道里,那一段话,他已经背下来了,记在心里。
陆成选择相信,他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从后门离开,他找了一件白阜当报社员工穿的发旧的衣服,那衣服带着陈年的味道,他走了一些路,走到了远离城市的一处半陷入城市的农村,他打了电话给了最为信任的陆家亲信,让他帮自己定一张明天四点的火车票。交代完事情后,陆成又走回了家,他写好了书信,是给陆老爷,他让常受他照拂的聋哑老人帮他在两天后将信送出去,他相信陆家没有事情,毕竟他们谁也不说,陈宗旻没有证据总不能拿他们在上海有名望的陆家怎么样。
陆成觉得的自己今天走的路,是他前半生加起来都没有走过这样多的路,他的心思也比先前都要缜密。
他坐在门边,手上是怀表,口袋里是口琴与照片,黑暗中外面依然有人看守着他,烟口的星星点点火光在一明一暗的存在自己,大概就是当陆成不过一个小少爷,草包少爷,不用太在意。
在他与凌晨两点格外清醒的,身上依然是白阜的衣服,他的头发不在梳的整整齐齐,而是放下了,眼底发青,他了翻墙,带着行李箱落在草丛时,他看着天空,然后站起来,发疯似的跑向火车站。
陆成所不知道的,他的危险,已经在晚上八点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