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夷非

57、信

　　李仁清到了傍晚才从房东家出来，那孩子做完作业就乖乖的去房间睡觉了，到下午四点被热醒后只是坐在沙发上打哈欠，他与李仁清的话在睡觉前就说完了。他会去外面玩玩，但不敢走远——先前拦着他回家的狗还在附近，只是他醒来的时候李仁清正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房东就没有这样晚回来，她踩着饭菜初起的香味走进来，手里还有破天荒的带了一些买的衣服与烧饼，李仁清谢谢了她，那烧饼巴掌大，里面满满的肉馅，面皮焦脆的，房东也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她请李仁清来吃晚饭，李仁清谢绝了。
　　他站着门口，道：“对了，为什么打电话直接打到陈府了？”
　　“哦，本来是打给韩家的，可是人说你在陈家，我就打了，打了居然还有人接了。”房东带着歉意道：“没有影响你吧。”
　　“没有，反正我下午没有事情。”李仁清没有多问，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情，按着林伯一般不会接外来陌生的电话，他警惕性强，总要人打了电话还有亲自同他说清楚才肯放人的。李仁清想着后道：“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啊。”房东吃了一口烧饼，回头看见自己的儿子扒着门框看着人走，脸上还有睡觉留的红印子。
　　李仁清本来想着就不去陈家了，虽然下午他看着那小子，但还是去传了情报，那边却说：陈宗旻这几天很可疑，出去都是一个人，也没有见过带了韩老六，想来是不愿意他知道是什么事情，估计房东是他故意安排的支开他的。李仁清表示知道了后与接头传完消息就回房东家了。
　　他现在走在去陈宅的路上，他天天如此，装的什么也不知道，等走进陈宅时，林伯迎接他，笑道刚好开饭，我去叫老爷吃饭。
　　韩忆今天没有来，客厅安安静静的，李仁清道：“我去叫吧，他在书房？”
　　林伯点头，李仁清转身上了楼。
　　可刚刚上楼抬头便看见陈宗旻站在二楼楼梯便，低头漫不经心的看着他，李仁清看着他收回视线又重新注视他脸上，陈宗旻向前走了一步。
　　李仁清轻轻歪头，道：“吃饭了。”
　　陈宗旻点头，从他身边走下去，道：“这样晚才回来？”
　　这般疏离的，李仁清瞬间想着是不是陈宗旻查到什么，眼下他只能当不知道，他追着陈宗旻道：“怎么了？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陈宗旻下着楼梯，在李仁清要扶着他的手时，加快了脚步，可那一只手扑了空。
　　等陈宗旻走完最后一个台阶，他回了头，手搭在扶梯上，看着慢慢走下来李仁清，李仁清瞧见他回头了，马上加快脚步，眼神里都是疑问，他却没有在问了。
　　要是隔在昨天，或者几个月前，甚至是今天早上，见着李仁清这样小心翼翼的，还会觉得可爱，现在，他内心毫无波澜，陈宗旻道：“怎么这样慢。”
　　这问的，李仁清琢磨着陈宗旻的心情，道：“没什么，吃饭了。”
　　陈宗旻点点头，他道：“今天路过你上一次带我去的面馆，我想起了那个女疯子，我记得韩老六把她身份查出来了，是那个翻译的女人，本来想把人找出来问问话的，可人都疯了，找到也难办。”
　　“是在闹这事啊。”李仁清拉着他去饭桌，他心里咯噔一下，想着那女人他也在叫人找怎么现在也没有动静，他可记得见到那翻译的妻子的眼神，他见过，同某次接头他看见的躲在暗处眼神相似，可后面问那翻译，那人说他的妻子早早的睡了，正和他赌气都没有理他。想到这里李仁清同以往一样上前一步帮人拉开椅子，道：“那可要先把人找到了。”
　　“是啊，都这样久了，人也不知道去那里了，上海乱的很，有洋人有鬼子有警察有流氓的，也不知道人在那里了。”陈宗旻坐下叹道：“我怎么现在才记起来呢？”
　　“没事，肯定找得到。”李仁清微笑道：“可不要有这般心情吃饭，那怎么吃得下呢。”
　　等他们坐定了，便不谈刚刚的事情，承地会的事情他们一向默认不在饭桌上谈这些。
　　林伯再过去一点。他看着菜上完了，便在旁边站着，李仁清一直帮陈宗旻夹菜，两个人吃完了饭，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从饭桌转移到客厅的茶几那边小猪猪。聊了天，东一句西一句的，陈宗旻心不在焉的，李仁清坐在他旁边轻轻地捏着他的肩，等陈宗旻打了一个嗝后，李仁清笑道：“这是吃多了吗？看你吃饭都发呆着，我夹多少菜你就吃的少了。”
　　陈宗旻不应该这般，想来林伯也看出来他精神不好，还让人去熬了养神汤，顺便还贴心的说今天上海来了北平来说相声的，问老爷赏不赏脸听一听。陈宗旻摇了摇头，他本应该装什么事情也没有，现在这样差劲，要是还让老六看见了，定要吓他够呛。
　　“在想其他事情。”陈宗旻见肚子上在温柔的揉搓的手，那热意让他不自在，他手背推开那一只手的手腕，道：“我们去书房。”
　　陈宗旻开口便说了明天运军火的事情，定的时间在晚上九点，位置在华家湾，那里有一处荒废的山头，里面有废弃的陵园，东西便放那里了。
　　李仁清认真的听着，他没有写下来，而是记着，他道：“那一共出几辆车？”
　　“三辆运送，一辆带头，一辆掩护，你就在掩护那里吧，当一个副队长，老六在运送车那里，与你近，你们好交流。”陈宗旻捧着砂壶，道：“我的位置定是定在第二辆运中车那里。”
　　李仁清点头，道：“也好，那身边可有可靠的保镖？”
　　“这你不用担心。”陈宗旻摆摆手道：“我带的那些人可比你呆的久多了。”他见李仁清眼神一定，才说了下半句话，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做了许多回了。”
　　“您每一次都这般详细的同人说吗？”李仁清手搭在椅子上，道。
　　“没有，这件事每一次都是同一批领导的，你是新加的，便只同你一个人说的这样详细。”陈宗旻挑眉道：“你还以为我这样没有防范？要是真的那样，我这位置还坐的住吗？”
　　李仁清瞧着面前的人说这般话眼神还有一些得意，他微笑着点点头，他想着面前的人不会想到自己真的就要栽在这里了，李仁清心里高兴不起来，他真想让陈宗旻明天不要去了，可是他知道钱全林听说这般消息，再是一直防着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在陈宗旻宅邸周围都是眼线，这里虽然门窗紧闭，但总有一点地方在以李仁清都不知道的方法注视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的，他听着那些人的回报让钱全林拿着他的口述做对比，还记得就在昨天下午，钱全林挑眉道：“你最近克制一点，上次你听说那些人要是看见你与陈宗旻做戏就要挖他们的眼睛，都让他们只敢听了。”
　　李仁清面无表情道：“关我什么事。”
　　计划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地方，李仁清怎么也不可能退出，他想着，到时候计划真的成功了，就按着他一开始的念头，求钱全林把陈宗旻留给他就好了。
　　陈宗旻看着窗外，他把百叶窗“唰”的一声拉上了，一下隔离外面的夜景与不远港口亮着的灯，他道：“你今天晚上就回家吧，好好休息，好好准备。”
　　李仁清点点头，他道我在帮你按按腰吧。
　　天花板的吊带的光铺满整个书房，想来陈宗旻在吃晚饭前都在书房里的，这里的有些乱，旁边的书桌杂乱无章的放着一些书或者册子，甚至角落还有一本小画册，陈宗旻却站了起来，道：“不用了。”
　　“听说您下午一直在外面办事情啊，真的没有事情吗？”李仁清满脸担忧，他看上去挣扎好久才说出来，毕竟这是逾越的举动。
　　“你查我？你向谁问的？”陈宗旻瞧着他，手搭在椅子上，微微弯腰凑近李仁清，他们视线相对，陈宗旻直起了身子，他想着在结果出来前，这些不代表什么。
　　“啊……问了看车库的，和韩大哥，抱歉，我我确实不应该问的。”李仁清连忙解释着自己不应该打听他的消息时，他的唇被吻上了，他愣愣的看着陈宗旻，耳朵有些发红，在陈宗旻离开时，他猛的反应过来，陈宗旻眼神是他见过的，带着顽皮的笑，他道：“回去休息吧，听话，要是明天事情办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李仁清点头，虽然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陈宗旻重新坐了下来，看见李仁清同他告别，然后离开了。

　　李仁清快步地走回了房东家，房东家在一楼，房门闭着着，里面透出了光，他刚刚要上楼，那房东便开了门，打开楼道的灯道：“哎呀，是小李回来啦，吃过了吗？”
　　“吃过了。”李仁清点点头，他笑道：“
　　我先上去了。”
　　“唉，等等，有人说送你一样东西，我说你不在，那个人还碎碎叨叨的，走出去又回来了，那脸可怕的很……”房东边说边回房间去拿东西，李仁清在门口等着，他看见小孩在写作业，看见他打了招呼就继续看书了。
　　“是这个。”房东拿了一个盒子，道：
　　“这东西那人还说一定要给你，我说你不在让他自己去找你，他不肯，把东西塞在我手里，说，不送到就要打我……哎呀，听着话就吓人。”房东靠着门小声的抱怨，她小声道：
　　“你可是陈爷的人，会不会惹什么麻烦了？”
　　屋里的小孩竖着耳朵听着，李仁清道：
　　“抱歉，吓着您了，您说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男的，穿的周正，就是好瘦，还戴着帽子，他说你看了这东西就知道了。”房东点了点盒子，她也好奇里面是什么。
　　“哦，那我先上楼了，谢谢您。”李仁清突然想到什么，便微笑道，他转身上楼，转头看见房东若有所思的样子，有收会了目光，他走完了楼梯，他觉得这楼就没有这样高过，等终于站在门口时，他迅速开门，拔钥匙，关门，然后把所有窗户关了，最后进了房间。
　　那个盒子很轻，他确定不是什么炸弹之类的东西，他脑海里想到了那个人的模样，虽然没有见过多少面，他缓缓的打开了伴有脂粉味的盒子，李仁清瞳孔猛的收缩。
　　里面是一封信与一根食指，那断指上还有让人那彩纸条贴了一圈，像一个戒指，上面写着漂亮的钢笔字：送Carin。
　　李仁清浑身僵硬了，那手指他看不出是什么人，只知道这样带着甲油的指甲是女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的人瞬间被他否认，他拿起了那一封信。
　　房间让他开了一盏台灯，他把信封完完整整的检查一遍，然后打开一张印着花的纸。
　　纸只有一张，李仁清在看清都在想要不要像钱全林汇报。可是他已经看了，便一排排的读着写了半张纸的信。
　　字写的极好，却是飘的，上面这样呈现着内容——亲爱的Carin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在兄长不出门时我就知道一切都是你的指导，我晓得大哥是装病的，毕竟他的房间里从来没有医生与药味，我的男朋友却告诉我，不要乱想，让我好好的当一个公子哥就行了，可是我不想这样，毕竟我看见那个对我不冷不热的陈宗旻，哦，我应该叫他陈爷！他常来让人找我们家的东西，我知道他不会找到你的，但是他还是让我担心，Carin!求求你来看看我们家吧，我真的害怕，那个建设港口洋人我预感他要开始亏了，可是我们家还有钱在那里……不，不应该说这个，先生，我迫不得已来找你，您请原谅，但是我已经知道您是谁了，想来以后肯定是好联系的。
　　您不用回我的信。
　　对了，这一根指头是那个化妆师的，她根本没有被杀死，于是我自告奋勇的把她杀了，当时指头让我打飞了，我丢进了冰箱里，所以现在还完好的。
　　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找您。
　　我爱我的哥哥，我爱我的家人，我爱的爱人，我爱我的钱，所以我希望他们都平安。
　　所以我希望您记着我，并且给我一个好的答复。
　　您不用回我的信，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