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夷非

56、第 56 章

　　穿过街道，车里虽然通风却是燥热的，韩老六家近城区，离他自己的宅子有些距离，离承地会也远，他说过不喜欢一抬头就看见帮会提示自己要做事了。
　　韩家他许久没有来了，上一次来还是他撮合韩老六与黄小兰结婚前后来过，街道过了一道有是一道，陈宗旻突然意识到前面就要路过李仁清租房了，他瞬间收回视线，低着头，他闭着眼睛，宁愿不去看。
　　他可以有许许多多的理由李仁清根本不是内鬼，可是徐青的表情与暗示，与先前那些人的暗示，可是，在徐青说的模糊不清的形象时，他第一个想的就是李仁清而不是别人。
　　陈宗旻想，他大概对李仁清感情不会那样深，毕竟他现在就想把李仁清先问话在杀了，好千刀万剐。
　　“陈爷？”韩老六在车窗前隔着车帘小心道，他刚刚帮媳妇穿了缝衣针线，就看见门口没见过的车，司机却是曾经在他那里待过的手下，表情凝重的看着他。这大中午刚过的天热的很，韩老六奇怪，便去眯着眼去看看，才知道是陈宗旻找他。
　　可是人就在后座没动静，不知道在想什么，韩老六等他说话，等了一分钟，他才唤了一声。
　　车门一下开了，陈宗旻推开车门，他眼神在看见韩老六时瞬间流露出止不住的疲惫，他张口道：“老六。”
　　他笑不出来，只好作罢，韩老六见他这般状况，赶紧道：“进去坐坐吧，我去叫人泡好茶……你们先回去吧，到时候陈爷就我来送了。”
　　等近了客厅便看见黄小兰拿着书看，封面类型都是归于情感类的，她见了门口有人进来，刚刚也没有听见动静，现在一瞧是陈宗旻，她赶紧站了起来，手扶着显露的肚子，脸上有些意外与欢迎，她笑着脸，去请人坐下，接着招呼下人去泡茶来，陈宗旻脸色正常，但看着韩老六的脸色，她道：“陈爷怎么今天过来了，也没有好准备的，先坐。”
　　便进厨房拿了果盘子和一碟糖果，多是水果糖，那果盘里的水果都是刚刚洗的，黄小兰拿了干净的帕子把水搽干，等拿到第二个韩老六就让她歇歇，这些他来做。
　　“哦，好。”黄小兰依然挂着笑容，陈宗旻身旁没有带一个人，往常来都带着姓李的先生，再是陈宗旻每一次来都不同现在这般寡语的，黄小兰晓得他们要说事情，便起身叫来了一个仆人，把房间收拾一下，一会要老爷与陈爷要用，最好把茶也端进去，下人去办了，黄小兰把茶几的书收好，便听见陈宗旻道：“这一次来的匆忙也没有带什么礼的……”
　　“哎呀，都是兄弟，说这样的话，我家韩忆都蹭你家饭蹭了好些回了，也没见你这样计较。”韩老六坐在陈宗旻的旁边道：“对了，我新买了一盒棋，我们下一盘？”
　　“唉，对，就在书房里。”黄小兰瞧了韩老六一眼，韩老六赶紧道：“走，反正你肯定不是陪我闲聊的，就去下棋。”
　　那房间已经摆好了棋，与茶，黄小兰手上端着刚刚放在客厅的果盘与糖，韩老六摸了摸她的手，轻轻道：“你去休息一下吧。”
　　“没事，我到楼上看一会书。”黄小兰轻轻道，她小心的看了一眼在研究棋盘手上拿着糖的陈宗旻，她见陈宗旻这般，有些迟疑道：“你好好聊。”
　　“得。”韩老六把她送出去，看着她上楼才回了书房，顺便把门关了。
　　这周围暂时不会有人经过，想来是黄小兰先前吩咐过的。
　　韩老六走回了位置，他坐下把茶倒上——陈宗旻已经将面前的茶水喝完了，他看上去很想和他说什么，可是又碍于什么原因始终无言。
　　这一眼看过去可不像陈宗旻，韩老六盯着棋盘道：“这个简单，打发时间最好不过了。”
　　陈宗旻动了，他还真的下了，听了一遍韩老六对着棋盘附带的一页纸，上面都是讲怎么玩与规则，想来就是洋人玩的，不带琢磨理解，直接下手，还贴心的交了步骤，韩老六自己玩过一盘，确确实实是打发时间的极好玩物。
　　这下了几盘，陈宗旻开口说话了，他先说了来上海时，自己实在是作风有问题了，当时还想会不会命就交代在床上了。
　　韩老六哑然，他这样会说话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开始想着，该不会是有哪一个小姐策反了吧？！
　　陈宗旻下棋下的快，一盘很快就结束了，他道：“老六，那天你结婚请的化妆的人还在吗？”
　　“啊？”韩老六疑惑道：“是……我记得她小有名气的，是一个女人吧。”
　　“她现在在那里？”陈宗旻问道，他说话干巴巴的。
　　“哦，我去问问。”韩老六挠头起身去找他专门记人的电话本，打趣道：“你要这个干什么？是不是上次她画的好？”
　　陈宗旻把棋摆好，没说话，他的脑袋清醒的很，连吴老板上面欠条的洋文都记得了，他想着还要查查孙小姐，百渊帮，怀特，还有陆家，他必须打破一点，不然永远在看不见的障碍前打圈。
　　韩老六终于找到了那个联系方式，这个电话本还是他记的，好在没有偷懒写了注明，那个人的电话后甚至都有那个人的地址与公司，韩老六打了过去，却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遍，依然如此，他又去打了那个公司，问道：“你们那最好的化妆师……杨女士在吗？”
　　电话那边显然是顿住了，道：“小杨她……失踪了，实在抱歉，你看……”
　　“等等，她什么时候不见的？”韩老六皱眉问道。
　　“年后就没人了。”那边在叹气，道：“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请问您是……”
　　“我姓韩，韩光文。”韩老六道，他的余光看陈宗旻正看过来，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他继续：“你那边就没有找过她吗？”
　　“您就是韩先生啊！我们也找过她，还贴了寻人启事，找了警察，这人就平白无故的消失了，对了，她人不在前，胆子变的极小，就是参加您婚礼的不久……”那边说话恭恭敬敬的，说到婚礼还有些小心，怕韩老六误会他们在怀疑他。
　　韩老六边记边觉得奇怪，道：“得，你把她家地址给我。”
　　那边赶紧说了，还道：“真是给警察说了，他们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都去了好几趟都不好意思去了……这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情……”
　　“行了，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挂了。”韩老六道，那个化妆师他不认得，但是这个小有名气的公司他记得，丑闻什么的也让记者扒过，那一次一扒都是不大不小的事情。
　　“那个化妆的失踪了。”韩老六拿着本子给陈宗旻，道：“你怎么感觉都知道的样子？”
　　陈宗旻看着上面的地址，道：“可以查查这个人人际关系与社会上有没有结仇。”
　　“啊。”韩老六实在想不出来这个人有什么重要，他吩咐下去后，道：“怎么了？”
　　“老六。”陈宗旻看着窗外，韩老六的家里是典型的中西结合，百叶窗下放香炉，窗户上都雕花，他道：“我找到了那个翻译的老婆，不对，是她找到了我。”
　　韩老六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他突然想起，眼睛睁大，道：“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疯了，但是装疯的。”陈宗旻道：“我拿她丈夫的尸体换了一个消息，她见过一直为难我们的人。”
　　韩老六听着。
　　“她说她也见过那个化妆师，在你婚礼的晚上去见吴老板与她的丈夫。”陈宗旻面无表情道：“她说的那个人她记得脸，就在我身边，我认为那个人是李仁清。”
　　“什么？”韩老六脱口而出，一下子人都愣住了，他失笑道：“她说你就信啊，她也没有证据啊，人李仁清对你是什么样我可看的清清楚楚，他不可能吧。”
　　“我也希望是这样。”陈宗旻皱了皱眉，韩老六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韩老六信任李仁清是因为李仁清是陈宗旻的人，先前做事也放心，人也是他要的，这样长时间，手下和头儿都搞感情他倒觉得也挺好，现在陈宗旻说这样的话，谁也不信。
　　陈宗旻意外的平静，他逼着自己说出来：“我说也是有理由的，比如他一来我的事情就多了，那天婚礼他也同化妆师说过话还消失一段时间……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他像……小河，我同你说过的。”
　　“小河不是早就死了吗？！”韩老六拍拍他的肩，道：“不要多想了，你看，我不也是符合那样的理由。”
　　陈宗旻张了张嘴，他突然想着，道：“可以要找小孙问问，她一定知道什么！可以在查查李仁清的洋名！还有……”还有什么？陈宗旻想着，他感觉自己怎么也找不到重点，那东西就同细沙一般，握紧了，什么都没有了，他脑袋里都是李仁清，李仁清喜欢吃什么，会洋文，爱吃一些辣，喜欢男人……其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从徐青嘴里说出来的事情的打击在这个时候追上来了，他想逃避，直接说疯子的话相信做什么？可是这是他的线索，他必须查。
　　“陈爷。”韩老六看着他，脸上不在笑嘻嘻的，那刀疤依然清晰可见，他道：“您先放放，也许猜的另有其人呢？也许那个女人是骗你的呢，说不定是离间计，事情我会叫人去查的，你不要伤心……”
　　“我没有伤心，况且那个女人有什么理由这般？”陈宗旻依然冷着脸，可是却感觉下巴冰凉，一模，半张脸是水，但那不是水，陈宗旻哭了，可笑的时他连哭什么都不知道。
　　韩老六的眼神有些慌乱，他假装没看见这些，他低头写着：“这个时候不能问李仁清的话，先查查，先查孙小姐，陆家，李仁清，还有化妆师。”
　　关于陆家，李仁清这三个字让他险些闪了舌头，不过对于陆家，韩老六觉得更可疑，毕竟当时第一时间就去查陆家，确实老爷子不在，掌事的陆大少爷病倒起不来了，陆小少爷和没有脑子一样，什么都说，说了竟是可疑的事情，是人都想着他是不是有苦难言，才防水说这样？当然当时陈宗旻强烈要韩老六去查陆家，谁知道那陆家说什么也不让进，怀特那个洋鬼子还在旁边假惺惺的和稀泥，陈宗旻又是躺在医院里，听着陆家人说如果他们老爷同意了就让他们进。
　　于是陈宗旻亲自写了一封不长不短的信让韩老六给陆老爷送过去，算了拉了脸面了，谁知道那陆老爷好不容易的把韩老六请到书房里，就是说他们陆家家境败落，有些事情实在查不得，那一查就是要断他们陆家的后路啊。
　　韩老六明白，他把印了陈宗旻私印的信给了陆老爷，说，我们就查我们自己的事情，如果合作愉快便不计前嫌，还可拉你们陆家一把。
　　那陆老爷子像突然聋了，瞎了看着信，就看了半个多小时，韩老六盯着纸背面看了一遍又一遍，陆老爷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找就找我那大少爷。”
　　“可是大少爷躺着不能见面啊。”韩老六十分不耐烦了。
　　“那没办法，我不许你查。”陆老爷摸了摸半长的眉毛，他话锋一转道：“我陆家不与□□走进，这个时代让这样的组织也存活不了多久的，不过，你们要是给我三块地皮，五十两黄金，还有枪支，要先给钱在交货。”
　　“您就是不想我们查就是了。”韩老六真想给这个老头假牙敲下来。
　　“本来就是我家的事情，不想给你查还有理由了？你看看你们，真是小气，这样的钱都不肯松手，你们也不说什么事情，说不定我知道呢……”陆老爷点了点桌子，道：“你不能打我，我和总统可是小学同学。”
　　韩老六一巴掌拍在信上，陆家人提的要求就是他们帮派五分之一的财产啊。他恶狠狠道：“你等着瞧。”
　　谁知道他们刚刚离开陆家，便被大总统派来的军队挡着不让进，陆老爷慢慢的走下来，当着韩老六的面把信封丢了，对着愤怒的韩老六拄着扶杖喊道：“信，我看过了。”
　　这样的羞辱，也就是陆家这般，陈宗旻当时听了大发雷霆，说那些都是装的！他们就是要钱，耗着我们，让我们去求他！见缝插针的小人！
　　想来想去，那陆家可比李仁清看着更要可恶。
　　“陈爷。”韩老六道：“如果真是那个人，我替你宰了他。”
　　陈宗旻眼泪再也没有流出来，仿佛他刚刚没有哭一般，他道：“我先前就想实验一下李仁清，中午便同他说了军火库的事情。”
　　韩老六听着，面前的人眼睛里没有神采，却重新恢复到他一向做决策的样子，刚刚到软弱早已消失不见，韩老六想着，如果真的是李仁清，陈宗旻一定受得住的。可他又想，为什么一定是李仁清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可心里确实向着陈宗旻的。
　　“军火分两路走，一条按原计划走，另一条就去华家湾那里，那一趟放五辆车，这个地方离承地会有一定距离，但是中间隔了一座小山，里面又特定路线运输，这是我第一次就打算去的地方。”陈宗旻盯着那一块地，那里，同当年老段帮他逃出来的地方相似，他一来上海就注意到了。
　　“去原计划的怎么走？，再是华家湾那一条路可是走的少啊。”韩老六道：“要是有人监视，看着车一前一后的走，可不奇怪？”
　　“孙老爷不是要来要钱和布了嘛。”陈宗旻点了点本子，道：“那就送过去，那些东西就放孙老板那里，让孙老爷自己开车来拿，最好当天发布消息，军火就留在原地，反正他们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啊。”韩老六点点头，要是有人查，也只能查到布匹与钱，可是，不弄这些也行啊，他想也许陈宗旻有自己的打算。
　　陈宗旻叹了一口气，他说了无数遍的话：“此事你知我知，其他你安排下去吧。”
　　韩老六表示晓得，他道：“还有什么吗？”
　　陈宗旻想了想，才道：“李仁清的老家，那里有一位叫苏珊的洋人，听说从小就带着李仁清的，你派人去问问李仁清的事情，地址我写给你。”
　　“您见过那洋人？”李仁清奇道，说完便后知后觉的想起陈宗旻去西南除了陪李仁清去还能怎么样，他道：“我会叫人去的。”
　　“过去不要吓着她了。”陈宗旻记得那个有些微胖的女人说有空欢迎他倒她家做客，还住他幸福，陈宗旻想，要是不是李仁清，他就去一趟，表示对先前派人来问话给了困扰而道歉。
　　书房又是一片安静，在三局一败一胜一局平局后，陈宗旻看着桌边的洋挂历上面却格格不入的印了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