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相见 ...
-
黯金散发的光芒照亮了恢弘王座上那人的脸。
那是早早“战死”的神圣化身，伊凡唯一的关注点，希尔德。
“希尔德，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背叛了我。”
希尔德的目光闪过惊诧，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真切的悲悯，高高在上宛如神祇：“伊凡，我的朋友…我们必须要做出许多牺牲，而你只是其中之一。每次牺牲都让我深感痛苦，可是…我唯有这么做。”
“够了！真相也好，谎言也好，我已经厌烦了你们的解释和欺骗，不再好奇事情的缘由。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虚伪的话语。”
伊凡拔出武器，绷紧了每一块肌肉，就像盘绕的弹簧一样，他的眼里燃烧着火焰。
“你伤害了太多人……我不会让你再继续活下去。”
“成神？”
“你不会有机会的。”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少女也在陪他战斗。
像弹簧圈猛地弹出来一般，伊凡就像穷凶极恶的恶狼一样扑向了希尔德。
+
魔源储蓄池。
荧绿的魔源缓慢地流动着，像一块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宝石。
如果有人稍微仔细地观察一会儿，就能从魔源的倒影中发现一些若隐若现的奇怪身影。
身影高矮胖瘦形态各异，面容因流动的波纹而模糊，但无可否认，她们很美。
塞拉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水面上浮现的那位魔女的脸。
可她的视野里全是亮到极点的荧绿。
她已经瞎了。
比普通的瞎子更惨，她还要忍受刺眼的绿光。
镀着黯金涂层的锁链牢牢束缚了她的四肢和身躯，塞拉浑身上下布满了荧绿的纹路。
那不是刻上的纹路，是她血管里过量的魔源发出的光。
她现在肯定丑极了。
似乎察觉到了塞拉的反抗，锁链汲取了池中的魔源，透过她的皮肤一股脑往里灌。
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魔女小姐。
不过塞拉不怕疼，疼痛似乎总是围绕在她和她的家人身旁，以至于他们都习惯了，她吐出一口魔源后又开始思考。
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在回忆。
塞拉忘了很多东西，空洞和虚无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记得为什么被锁在这里了。
只知道她似乎做了个漫长的噩梦，梦醒后就在这里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越是遥远的记忆她忘的越多。
但她记得她答应了一个人，要一起吃饭。
那个人是谁？
塞拉一遍遍地回忆着那些片段，生怕自己有一天会冒出这样的疑问。
她不能忘了狼先生。
那是比死亡更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塞拉记不清她第几次回忆狼先生买的苹果糖的味道了，越是回忆，越想不起来那种轻飘飘的甜味。
她的心也和那甜味一样，落不到实处，孤寂地跳动着。
接着，她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似乎越来越傻了，回忆像风一样，无论她怎么努力地挽留，都会一点点消散。
那些回忆记录着她与狼先生的点点滴滴，是她被人爱着，被人需要的证明。
是她唯一所求却所剩无几的珍宝。
塞拉委屈地低下头，无力地闭上眼，任由项圈卡着她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见了哗哗的水声。
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人趟着魔源朝她走来。
塞拉不想抬头，她的心情没有因为发现自己没聋而有所好转。
耳边的水声停下了，那个人的动作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浪，魔源拍在塞拉身上引发了新一轮的疼痛，不过这让她知道了那个人停在她的附近了。
如果这时塞拉还有嗅觉，还有多一点的意识，她就能闻到扑面而来浓郁到快要化成实质的血腥味，然后疑惑一个人真的能流出这么多血吗。
不过就算塞拉闻到了她也不会在意的，她忙着回忆呢。
精神受创的她没法一心二用。
但魔女小姐还是被惊扰到了。
噗通。
她的面前似乎炸开了一个水花，点点滴滴的魔源溅到了脸上，双手被捆住了，没法擦擦脸，只能等魔源自己流下去。
尽管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塞拉还在尽力维持干净整洁的形象，她不想再被魔源溅到了，于是抬起了头。
那个人是故意的吗？
塞拉分出了一点时间来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狼先生就跪在她眼前。
孤狼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冰块，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冷的，他下颌线收紧，几乎将牙咬碎，说不出话来。
少女浑身布满斑驳碎裂的纹路，每条纹路都似一把尖刀，割开了她的肌肤，再反手剜他的心，连皮带筋锐疼连绵。
她的眼睛、耳朵、嘴角……不断地向外溢出绿油油的魔源。
她的眼眸中没有光，没有焦点，空洞地落在虚空中。
宛如彻底破损的洋娃娃。
如果魔女小姐知道孤狼在的话，她绝对不会抬头的。
她现在不好看。
像往外漏水的花壶。
不过塞拉不知道，所以她不仅抬着头，还皱起了眉。
那个人想对她做什么？
“小蔷薇。” 伊凡竭力想冷静，然而再多的伪装技巧也没法掩盖他声音里的颤抖。
塞拉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缓。
她有时会听到狼先生的声音，欣喜过后才发现只是自己的幻听。
她太想狼先生了。
塞拉抱着一点期待和一点准备好的失落，微微侧过头，等待着。
如果真的是她的狼先生，请再喊一次吧。
“小蔷薇。”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过于沙哑的男低音，没有回忆里那样好听，但依旧让她心动不已。
塞拉想要掉眼泪，于是一滴血色的眼泪掉进了魔源池里。
不是从魔女小姐的眼眶里，她只能流下魔源了。
期待骤然成真，接近虚幻的幸福感冲散了惊愕，塞拉颤抖着咽下上涌的魔源，语气里带着惶然与急切：“伊凡先生？”
她看不见，也不太分辨得出声音的来源，本能地环视四周，想要找到他。
孤狼满身伤痕引起的疼痛不及她的询问带来的更多。
“我来晚了……”
他伸出手，以微不可察的力道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这时塞拉开始庆幸她的肌肤还没完全崩溃，痛感让她发现了狼先生的触碰。
不是幻听，她的狼先生真的来了。
被囚禁的这段时间，塞拉经常在想，狼先生会来找她吗？
狼先生对她那么好，他一定会来的。
这个念头根深蒂固，给予她无穷的力量与勇气，可同时，她又矛盾地想着。
狼先生还是不要来找她比较好，来救她大概要经历许多战斗，他会受伤，会疼，也许还会死。
塞拉也不清楚，魔女之心的力量能不能抗住一切攻击。
毕竟，连神明都会衰亡，祂们给予的恩赐是否还能维持最初的效力也成了问题。
所以狼先生要是忘了她，扔下她，然后像维尔莱特说的，爱上下一个人，从此过上安全幸福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不会生气的，只是…会有点寂寞。
不过，瞧，她的狼先生连一点寂寞都不会让她承受。
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毛茸茸了。
塞拉努力地往右侧偏偏头，伊凡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把手贴了过去。
他的手上全是粘稠的鲜血，但塞拉感受不到，她用脸颊蹭着伊凡的手心，肌肤相触带来的不再是舒适的酥麻而是尖锐的刺痛，她却不愿停下：“伊凡先生来得很及时，我只等了一小会儿。”
“教团的人有让伊凡先生受伤吗？”
塞拉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外防守，但光菲莉斯就强的可怕。
她看不到重伤到让人怀疑怎么还能活着的男人抹去脸上的血，只听到他说：“没有，他们不堪一击，都死了。” 他们该再死上无数次。
塞拉从来不会怀疑伊凡说的话，她信以为真，绽开小小的笑容：“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对了，我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件能让伊凡先生开心的事。”
少女问完他的状况，绝口不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转移了话题，像想要炫耀成绩的孩子一般，等着他问。
孤狼顺着她的心意，问：“什么事？”
他的声线已然平稳，听不出一点虚弱。
“天上破了一个洞，只要补上这个洞，恶魔异兽就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有人因为异兽而死了。”
“我能做到这件事，我还能让伊凡先生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神。”
魔女小姐无与伦比的开心。
狼先生来找她了。
她答应狼先生要救很多人，她要做到了。
她还能向狼先生献上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她想不到比神位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听到这话的伊凡只觉得气血翻涌，那些苦涩、刺痛、无措等等等等化作了抑郁的怒火，混成了一口血堵在胸口，让他差点气急攻心，先一步回到回音之庭。
伊凡拽着一旁的锁链才撑住了濒临极限的身体，压下喘息声，脸色难看极了，他明知故问：“让我成神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过于开心又看不见的塞拉说话不经大脑：“我的核心会碎掉，契约也会失效。不过没关系，伊凡先生成了神就不会变老了，而且再也没有人能欺骗你伤害你了。”
她不知道神有多强，但想来没什么事情能够困扰世上最强的人。
空气冷凝低沉，然而迟钝到极点、目前脑袋也不太灵光的魔女小姐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
怎么想，神位都比她更有价值，狼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狼先生理应拥有凌驾于世间一切的宝物。
塞拉如此肯定的想着。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好过……” 伊凡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咒骂，他再不发泄一下就真的要被自己的爱人活活气死了，“去他妈的神位，让那无聊的东西下地狱去吧。我要神位有什么用？”
他用额头顶着少女的额头，颇为用力。
“我不需要也不打算成神。我只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即使塞拉看不见伊凡凶恶的眼神，她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狼先生生气了。
对正常人的生活一无所知的塞拉无措地回答道：“不、不知道。”
“这意味着我需要一个家。我已经失去了养母，失去了所有能被称为兄弟姐妹的人。”
“唯一能实现这个心愿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位伴侣。”
“而那个人只能是你。”
“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明白了吗？”
本该温柔深情的话被伊凡以极其凶恶的语气说了出来，不像情话，更像是企图生吞活剥了眼前人的恶棍的威胁。
塞拉不会被炸毛的恶狼吓到，但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在爱情故事里这样的情节叫什么来着？
爱神眷顾着魔女小姐，她想起来了，雀跃地问：“伊凡先生，这是求婚吗？”
孤狼又被爱人奇怪的关注点噎到了，郁闷的怒火像戳漏的气球散的一干二净，他无语凝噎了片刻，在少女久久没得到回应、从而流露出一点慌乱的神情后无奈道：“小蔷薇，没人会在这种糟糕的境况下求婚的。”
两人重伤濒死，大约是因为挚爱在身旁，再多的负面情绪也能找到宣泄的出口，再多的伤痛也能被抚平，反而因此变得不值一提，他们开始讨论奇怪的话题。
同时，塞拉的思维也钻入了奇怪的死胡同里。
原来狼先生没向她求婚。
失落。
伊凡吻了吻一脸委屈的少女，他当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好笑道：“把我刚才说的话当做订婚宣言吧。求婚应该更正式些，至少不该在这里。” 虽然他们已经是伴侣了，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订婚？
塞拉又高兴起来了，紧接着她想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心情像刚起飞没一会儿的小鸟坠到了谷底：“伊凡先生能现在向我求婚吗？或者我向你求婚也行。你会答应的吧。”
“别想我答应。你总得给我个主动表现的机会，小蔷薇。”
孤狼其实已经暗自构思了很久，关于他们的婚礼、新家和未来。
然而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一切都打乱了。
伊凡看着把心事全都写在脸上的塞拉，“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受了好多苦难也没打算告诉他的塞拉被这句话弄哭了，她哽咽道：“伊凡先生，我没法去别的地方了。”
她和那条通道融合了。
没完全融合，不过也快了。
这些锁链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了。
好丑。
“我可不想把新家安在这里。”
伊凡的话让塞拉更想哭了。
她想要狼先生陪她，想要和他一起生活，可她也舍不得狼先生和她永远呆在这个又黑又亮的地牢里。
“蔷薇花不该生长在幽暗的地下。” 伊凡笑了笑，轻轻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哪怕每一个动作都会加重他的伤势，他却无比满足，“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的，相信我。”
无论孤狼说什么，魔女小姐都会相信的。
“我相信伊凡先生。”
塞拉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伊凡用胡子蹭了蹭她的脖颈，在她耳边低声安慰着。
预料之中的，少女的情绪很快平稳了下来。
伊凡再次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我们要把帷幕补上。小蔷薇，准备好了吗？”
塞拉用鼻尖蹭了他的鼻尖一下：“准备好了。”
“不许自作主张让我成神。”
塞拉乖巧道：“好。”
她答应的果断，伊凡不太放心地又强调了一遍。
他怕极了失去她，偏偏他的爱人总是不将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得到了塞拉的保证后，伊凡长长叹息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让你经历这一切。”
“只要有伊凡先生在，再经历多少次我都愿意。”
没什么痛苦是rua一下狼先生不能忘记的。
如果有，那就rua两下。
“好了，亲爱的，别在工作时间说这种让我想吻你的话。保持专注。”
“好的，伊凡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110章 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