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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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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至吴家时,天将将擦黑。
吴家父子在府门口迎客,吴老爷不识赵书御二人身份,是在其子吴易的引荐之下,方得知他们便是自己相邀的贵人。
赵书御不喜与人多打交道,能来参加喜宴已是十分为难自己,毕竟与人凑得那么近,他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毕竟他不能一直躲在衙门里哪儿都不去,这类乡绅也是需维持一下与他们的交系,指不定什么时候需要他们出力。
吴老爷想亲自为赵书御引路,却被他拒绝了,吴易便说由自己带他们进去,吴老爷连连点头,嘱咐着让他好生款待。
原本是赵书御与吴易并排走在前头,苏淮砚见状,急迈两步,插进了二人中间,扭头看向吴易。
“吴公子怎与钱家联上姻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县城内寻个姑娘呢?”对于吴钱两家是如何攀上亲事的,苏淮砚并不关心,这只是他随口寻的话题罢了。
毕竟这古代不如现代,还没有什么自由恋爱,虽说也有女子出门与别家男子瞧对眼的事儿,但能走到最后的着实不多。
他自然也晓得吴易与钱绣月的这条姻缘线定然是媒婆给牵起来的,只是如吴易这样的纨绔子弟,就如此轻易地屈服了,委实叫他觉得奇怪。
“左右我喜欢的女子,我爹娘是断然不会同意的,既然如此,娶谁人不是娶,以他们钱家的门第,算起来还是我们吴家高攀了,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吴易果然对这桩婚事并无多少欢喜,苏淮砚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如此猜测,只是下意识觉得,他的笑容太敷衍,并不像个成亲的新郎倌样。
随着离正厅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吵杂,看样子,吴家这宴客的阵仗可是比钱家要大得去了。
忽地,身侧被人拱了拱,随即他垂落的手被人拉住了。
他侧头,便看到身旁的赵书御直勾勾望着不远处的目光,以及肃穆的侧脸,便知他定然是察觉到厅内人多,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不由的,他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他随之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人相视一笑。
苏淮砚不晓得他之前是如何过来的,只是近段时间看着他一直窝在衙门里不出门,便觉得他这样的人生着实让人疼惜,倘若换作他犯上这种毛病,怕是只闷在家中就闷死了。
心中带着对赵书御汹涌的怜爱,借着宽袖的遮掩,牵着手的两人堂而皇之的进了大厅。
苏知县自然也在,他一瞧见赵书御二人,忙从人群中抽离出来,巴巴地凑过来搭讪。
他一声招呼,自然堂中众人都晓得了赵书御的身份,难免都想过来巴望,苏淮砚看着一群人凑了过来,忙将他们拦住,只道知府大人刚从钱家喝完喜酒归来,酒气还未散,他们这般围堵着,会让知府大人不适,将他们都赶了开去。
众人虽有心巴结,但瞧赵书御端坐在桌旁不苟言笑,也不敢再凑上去了。
开席之后,吴易亲自为赵书御和苏淮砚斟了酒,好生敬上了一杯,道是当初多谢他们二位替自己和好友洗刷冤曲,不然,还不晓得他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吴易说这话时,苏淮砚特意扫了同桌的苏知县一眼,见他只顾埋头吃菜,便晓得他怕是听到吴易的话了。
吴易开了个头,之后便一直有人过来敬酒,初时苏淮砚见人隔得远,也未拦着,待赵书御被人敬了七八杯酒后,他想到他们二人是走着来的,若是他醉了,总不能让他背他回去吧。
于是,为防赵书御喝醉,苏淮砚只好帮着他挡酒,只是他不知自己酒量到底如何,也不敢多饮,有些好推的,便推拒了。
婉拒了吴家想派车相送的好意,两人相携着出了吴府的大门,而后慢慢地走在巷子里。
“既然你不喜人多的地方,为何又要来吴家呢?”苏淮砚侧身避过从对面经过的陌生人,将赵书御往巷子内侧稍推了推。
不想,他却伸了另一只手扣住了苏淮砚推在他手臂上的手,将之拽了下来,而后换了另一只手牵着。
“吴家终归是青浦县的富贾之家,有些往来,日后若有什么事,也使唤得动。”赵书御坦然自得的拉着他的手,虽有一两分醉意,但心情大好。
苏淮砚看了眼二人隐于袖下的手,再看了看此时空荡荡的巷子,不明白他这时候拉着自己做什么,虽说天气已然开始转凉,但这么大大咧咧地牵着手,好似不大妥当。
他欲将手抽出来,却发现对方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后,握得更紧了。
他又看了赵书御一眼,然月华虽清明,但只从他的侧脸还当真看不出他此时是个什么心思,然一想到他在吴家时那不安之中又带了丝可怜的模样,他突然间心软了。
罢了罢了,兴许他还未缓过神来,不过是牵牵手罢了,自己又不会掉块肉,就让他牵着吧。
“淮砚,你说吴易心里有个别家的姑娘,却娶了钱绣月,日后每每见着她,便会想起那个心爱的女子,这样的日子他怎么过得下去?”
见苏淮砚不说话了,赵书御忍不住寻了个话题与他说话。
而苏淮砚在听到他这话时,撇头扫了他一眼,却未及时搭话。
他想不明白了,甚至都开始怀疑赵书御这个壳子里是不是也藏着个现代的灵魂,或是他原本就是个现代人,要不然他为何总有如此先进开明的想法。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却毫无顾忌的说出了喜欢同样是男性的自己,而今又对吴易这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颇有几分不同的意见,说出来的话,也似个现代人一般的叫人不解。
不过,这世间有他这么一个意外也就够了,再多上一个,也不晓得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这世间的夫妻不都是如此吗,成亲之前,自己的夫婿娇/妻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晓得,条件好些的,还能弄到一副画像瞧瞧,然画像又有几分真呢。”
苏淮砚说着,迈步出了巷子,踏上了长街,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人也多了起来,握着自己的手也蓦地紧了紧。
他暗叹了一口气,拉着赵书御往边上河岸边上走了几步,那边人少些,沿着河岸就能回到赵府了。
“也是,得亏我得了这么个怪病,不然叫我胡乱娶个自己未曾谋面,甚至不知脾性的做妻子,我可办不到。”赵书御似自嘲般的说着,只是这话听在苏淮砚耳中十分刺耳。
彼时,有风自河面轻轻吹来,带着秋夜里的清冷拂过苏淮砚的脸庞,吹得他额边青筋砰砰跳跃着。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了抚额际,这才开口道:“你这是在觉得很得意么?”
实则,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若说些安慰他的话,好似也想不出什么来,且总觉得自己言辞太过寡淡,他也实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故而,他只能用这种近似插课打浑的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除此之外,好似也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多想便隐隐觉得头疼。
“毕竟像我这样的人,也算是世间少有啊。”赵书御顺着他的话说着,忽地看着他笑了笑,“不过,也亏得有你,不然我这辈子哪里还有机会感受牵着他人手是什么滋味。”
说话间,他抬手,宽袖顺势垂落,现出二人十指交叉相握的双手,那样子,看得苏淮砚竟是脸一红,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似的,迷糊起来。
茫然间,他提起右脚往前迈时,不小心磕到了自己的左脚,以至于往前踉跄着冲了一步,而赵书御拉着他的手,感受他超乎规律的冲劲,下意识地抬了另一只手去扶他。
一来一往间,苏淮砚侧身撞进了赵书御的怀里。
“小心些,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能将自己绊着的。”赵书御单手扶着他站稳,笑眯眯地望着他笑道。
苏淮砚摇摇头,隐隐觉得脑袋发沉,连带着眼皮都像是粘乎地睁不开,看来自己方才饮得酒,经得风一吹,此时有些上头了。
“怎么了?”赵书御见他的模样,便猜想他是不是头疼了,不由蹙眉急问。
苏淮砚摇了一下头,当即觉得头晕晕胀胀的,就不敢随意动了,只摆了摆手:“无妨,只是吹了风有些头晕,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着,没想到就在此时,赵书御竟打了个嗝,顿时一股子酒气随风而来,熏得苏淮砚更晕了,看来他喝得比自己也没少多少,忙道:“咱们快回去吧。”
赵书御应了一声,原本拉着他的手轻轻松开,绕过他的肩头扶着他的左臂,右手又拉起了他的右手,半拥半抱的推着苏淮砚往前走。
实则两个人被人一吹,都有些上头,只不过赵书御比苏淮砚稍好些罢了,待二人回到赵府时,都有些犯迷糊了。
赵全见二人这个模样,想上前搀扶,但又想到赵书御的怪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且在见自家主子紧紧拥着苏淮砚的模样,即便是已听司南说过此事,赵全见了仍是一副险些惊掉下巴的样子。
“不必管我们,走吧走吧。”赵书御搀扶着苏淮砚,说话的口齿已不如方才清晰,他浅意识里晓得自己也醉了,只是苏淮砚似乎比他醉得更厉害,他还惦记着要照顾他。
扶着人往后院走,虽有人在前头打着灯笼,只是两人走得还是颇为辛苦,偏生又不肯让旁人搀扶,只能磕磕绊绊地慢慢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