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解 ...
-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原来如此。也就是因为这,鹰涯你才不告而别离开了西魔界。”
算……算是吧。
“既然当时知道了消息,为何不先告知。莫非是觉得我们会坏事?”
我怎么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啊……
“唉,想不到如今身为王的紫丞,倒是越来越让下属不信任了。少了出生入死,毕竟不能服众。”
…………
“看样子,得再掀起点血雨腥风比较妥当。只是无辜族民,又要卷入本不会有的纷乱中命悬一线了。真是罪孽深重……”
“属下错了,属下……属下自愿扣禄三月,请王宽恕。造成的一切损失,属下自会处理,请不要手下留情。”
“最大的损失啊……无非也就是魔界的栋梁之一身负重伤,导致之后的调查也好退敌也好少了很大一部分战力。这个,鹰涯你也不需要自责太多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不不……这……这的确是属下的过错。我……总之这件事的始末请王不必费心,既然决定了要承担责任,鹰涯自然会把这些处理妥当。至于宵明他……”
“是首辅。”魔界之王正色纠正山座使不由自主的那一个称呼。
“……啊,首辅。首辅他的伤,费用从属下这里扣就是。”
想起宵明那张死要钱的棺材脸,鹰涯突然觉得用钱能摆平这个身为首辅的家伙实在是无比之效率的事情。
“首辅会很高兴的。”收回嘴角保持了这么久都快僵硬的玩味笑容扣了扣桌子,紫丞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身为王不多言笑的一面渐渐显露出来,“闲话到此,既然决定了就要追查到底。鹰涯,这件事依然刻不容缓。水源于人为命,长时间掌握了这个弱点,要想再控制天下是易如反掌。要出现点变数,再说血雨腥风也不为过了。”
“不知这次究竟是不是针对了魔界,现在轻举妄动只会着了对手的道。所以……”
“属下明白。我会尽快让首辅的伤复原。复原之后的行动,就请放心地交给属下吧。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大意。”
尽快啊……你能用什么方法呢。紫丞笑得意味深长眉开眼笑,就差在脸上写上“阴谋”二字了。可惜的是转身而去的鹰涯并没有机会看到,倒是难得从头到尾一直默在一边的琴瑚正巧迎面碰上,饶是她熟知少主也不由自主地一个寒战,反应过来急急地跑上前表达自己的某种无限的感情。
“少主少主,琴瑚看错你了!从头到尾那么多看起来正经的话都只是为了这最后一句吧?少主你……”
“噢?我如何?”
“太厉害了!”一边阴险笑着一边表达自己崇敬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个外表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的脸上,实在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少主为什么不直接点出笨鹰涯他想去看首辅啊,万一他不去……”
“不会……这种教训,紫丞在楼兄的身上已经领教够了。”有点哀叹地扶额端起茶杯,紫丞喃声细碎地数说着,“一揭露他关心的情绪,立马就别扭,到那时才是死都不肯当面来。对于这种性子,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才是正道啊……”
少主这话,根本已经是在说笨仙人了吧……琴瑚干笑着无声地哀悼一下。
“当然,凭紫丞的一步百计,这点小事要想引导一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只要是关心着,其实何须旁人煽风点火呢。”
望了望紫发男子镇定如常言之凿凿的样子,挣扎了良久憋了良久,琴瑚终于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少主,找了那么多借口不肯介入到这件事情中去,其实你纯粹是想看热闹吧。”
且不说那边两魔谋划着要做什么,出了议事厅,鹰涯心事重重地绕过栈桥,绕过广场,绕了好一圈,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宵明房外。才靠近,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声音提高了声音:“哎?奇怪……”当下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开门进去。
你那是开门麽……不如说是砸门,或者踢门,或者踹门,或者卸门……屋内的人在这么大的动静下都转过了头,直直地看他。过了一会,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楼澈才最先回过神来,让开路一边还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对他说:“啊,独眼鹰你来了。我跟你说,小明他奇怪……”
鹰涯当下就觉得有点进退不得。他可是没想好要进来做什么,也没想好安全了的情况下要是见了宵明该说些什么,更加没有想好他居然一时克制不住没注意力道,导致刚才动静太大……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屋子的主人还一脸死板地卧在床上,眼睛闭着,还没醒。所以他也就不客气地接着楼澈问:“你刚才说的奇怪,是为什么?难道他……”
“弹琴的曾经提过,小明他是光明神的后裔。虽然本大爷不知道那究竟有多厉害就是了。而且问了仙女姑娘也说没问题,所以本大爷就很慷慨地给他输了点仙气。”楼澈难得如此细心而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鹰涯的肩膀,“独眼鹰你不要一脸严肃好不好,小明他没什么大碍。”
“结果呢?”鹰涯不吃他那一套。他跟着王这么久,早就知道这个性格豪爽的仙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会显得尤其热情。于是,看到楼澈嘟囔了句什么,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急急追问,就差直接把楼澈的脑子弄开来看看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了。
“喂喂喂,你……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本仙人怎么可能害小明兄弟!”楼澈连连摆手急忙澄清,“之前的伤已经让仙女姑娘治好了的,不信你可以问。”
“鹰涯大哥,容仙的确已经尽力而为了。”一旁的女子犹犹豫豫着开口插话,终于算是进行了官方的解释。鹰涯点了点头,不过听到前半句那个“尽力而为”,他心里的诡异之感愈盛,还是忍不住问。
“既然他是光明神的后裔,输了仙气难道还会排斥?如果不是因为排斥,你刚才的欲言又止是怎么回事。”
“有东西挡住了输气。”
“就在心口的位置,大概三分之一小指的长度,”容仙对着宵明比了比那个位置给鹰涯看,“而且感觉离心脏的位置不远,所以我们都没有敢轻易地把那东西取出来。如果是蛊虫的话,就更加不好动了。一旦出了变数,送命不过是弹指的事情。”
蛊虫?三分之一小指的长度?心口?难道是因为……
回忆起那最后的当胸一刀和之前在酒窖里宵明跟何偃翻脸所为的那一段来历不明诡异非常的木料,鹰涯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干笑了两声:“没有那么巧的吧……”
不过回想起来,确实之前没有看到他把那东西怎么处理了。逃出酒窖的那阵子手忙脚乱的,乱中出错遗失在半途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既然又是可以威胁当事人何偃的东西,想来以宵明的精打细算,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这样让它踪影全无。难道真的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塞进了怀里,然后又被那刺客的当胸一刀扎进了心脏的位置?
如果这是真相的话,真是巧合得人神共愤……
再话说回来,当时明明也是很紧要的关头了,王居然会不顾麻烦,坚持要把刺客的尸体带回雨苍山。而且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一副“做得好,接下来就看我的”样子似乎早就有了打算。这要是宵明跟王的计划的话,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通的气居然还能瞒过他?
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怎么可能……再次干笑了两声,鹰涯看了看沉睡着的宵明,小声问容仙:“他为什么还不醒?”
“这个……血也止了,伤口也愈合了,应该快了吧。”容仙犹豫着看了看楼澈,然后低了头飞快地把下半句话说了出来,“不过既然楼大哥在这首辅都没醒,大概的确是睡得很沉了。”
“仙女姑娘你的意思是本仙人都没有能力让小明醒,所以他才睡着的?可恶,我还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楼澈的理解能力也是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不抓重点。鹰涯点了点头,心道不愧是女孩子,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么聒噪的声源在这,再不醒大概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的了。所以他很放心地上前,开始自顾自动手。
“……鹰涯……大哥……”
“独眼鹰你……”
边上两人看着鹰涯一点没有不自然地在首辅大人胸前摸来摸去似乎在找什么又不像的样子,惊讶之下都忘了自己之前在想的事,就这么呆在那里看看看。
没有啊,真奇怪。仔细找遍了宵明外衣内层所有的位置,收获多余铜板五枚、奇形怪状杯盖一个、盘好的铁丝一截,还有光滑的丝绢白手帕两块。瞪着那些额外的收入,鹰涯反而愣起神来。
前两个就算了,奇怪的东西可能可以说是从地窖里带出来的线索。但是为什么会有丝帕?而且还是洗得白白净净的丝帕……
自己带着用的?还是路上买的?还是厨房里捡到的?还是姑娘送的?
姑娘……送……
一旁两人只看见鹰涯从首辅大人身上搜出了东西然后捏着怔怔地出神,脸色千变万化好看无比,怎知道他已经从刚开始在熏风午原外面对宵明缠缠绕绕动手动脚的千丝屡联想到了洛阳城门那个送花的小女孩,更怎么会知道现在这个明明不久前还抱怨着宵明冷淡的家伙其实心里居然有了一种类似于吃醋的感觉。当然,当事人对于这种情绪是更加不可能有什么察觉的就是。
正又开始想着这世界真是没天理啊没天理,他居然还会比不过这个死板脸的首辅的时候,一只手悄没声息地伸了过来……
细长的手腕骨骼分明,偶尔还可以看到细小的擦伤,苍白的皮肤下可以隐约看到青筋……那只手慢慢,一点点地往上爬,猝不及防地加速,突然一记扣住了鹰涯腕上的脉门!
“啊!”
“你装睡!”狠狠地被吓了一跳,鹰涯想也不想地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刚张开那双清澈眼睛、似乎还有点迷茫的宵明脸上扔了过去。扔完,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让你突然动手……”
“在我身上动手的不是你么。”看了看自己扣住的鹰涯的手,首辅大人直接跳过了人刚苏醒时的无措状态,嘴角弯出一个再明显不过是调笑的弧度,“真是热情。”
在场三人同时一个寒战。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状态的首辅,即使是还算慢慢习惯了宵明变脸速度的鹰涯,也不由自主地一个哆嗦:“你……还没醒?”
一个“醒”字才落地,宵明已经直接恢复了他的本色。撑起身,他摸摸自己被砸疼的额头,想了想,又加了句:“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实在非君子所为。”
哦,救命恩人哪。原来如此。旁观两人频频点头。
“反正之前我也不是没有搂过你,这次动手算是还帐,就原谅你了。”
哦,不是没有搂过啊。原来如此。旁观两人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不过,被你撕坏的衣服还是要赔的,否则吃那么多的亏,宵明怎么一时接受得了。”
啊,是撕坏衣服了呀。真看不出来。旁观两人同时盯住鹰涯看。
“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事,暂时就不算了……啊,头疼……浑身没力气……”再次捂着额头,宵明很笃定地躺了回去,悠然自得一副伤病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同情到家。旁观两人目送着首辅大人倒下去养神,又把目光盯回到一脸不知何表情的鹰涯身上,意味深长。
“干什么都看着我,我什么都没……”
“容仙……容仙还有事先走了……”
“独眼鹰,你就好好照顾小明吧,毕竟你的责任可不小。”比起容仙被抓住目光后连再抬头的勇气都欠奉急急开门走人的反应相比,楼澈的城府要稍微好那么小拇指尖一小截的程度。他拍了拍鹰涯的肩膀,一副被同病相怜的受害人背弃的神色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以为小明才是上面那一方……居然不是?原来外表是看不出的……就是,本大爷比弹琴的要强好多……”一边摇着头也出去了。
但是他忘记了鹰涯人神共愤的听觉。这句原本不响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当事人之一的耳朵,余音袅袅,绕梁三日,闻者不知肉味也……被三言两语之间坏了名声的鹰涯哪里还顾得着什么“肉味”,无视伤员的福利暴跳着一把拽起宵明衣领摇晃。
“你……你们……宵!明!你故意的!!”
“我当然是故意的。没有说话还是无心的道理。”被虐待的伤患神色如常清醒无比,还一口很认真的说辞。
“不过,你在我身上动手动脚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你。”
“别说了你闭嘴!”
躺着的一方认真地指出:“你在害羞。”
站着的一方暴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羞了!原因在哪,证据在哪?”
被质问,宵明不慌不忙地瞥了瞥窗外,趁机会不着痕迹地把话题遮掩过去。
“原因,大概是因为王和楼澈在外面的缘故。”
“……啊?!”
看着鹰涯从暴跳到愣住望向门口,宵明抿嘴对窗外方向抬了抬下巴,脸色有点不自然。进门早就预想到自己对不上好脸色的紫丞看到这个从来对自己只有客气不知有没有尊敬过的下属,很想习惯性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但是看了看鹰涯恼怒的咬牙和首辅僵硬的神情,新一任的魔界之王权衡一下,决定选择闭塞试听谈正事。
“哎呀独眼鹰,本大爷不是有意要又回来打扰你们的。实在是因为这个尸体它……”
楼兄……
楼澈!
……
好吧,这世界上总是有人反射神经长,传导速度慢。或者习惯性盯住一个不放就忘记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且说得很一本正经。楼澈很坦然地接受了紫丞鹰涯和宵明或无可奈何或恼羞成怒或闷声不言的盯视,对身后一个拖进门来的布袋比划了一下意思差不多是要开始谈正事。魔王大人对自己恋人这一点无奈得很,回望了一下当事人之一的闷脸男子,无声地哀怨了一下。
首辅,对于这个,紫丞真是没有一点办法。默默地看过去。
王,你是故意的。面无表情地看回来。
楼兄就是这个性子,作为王,个人问题我也管不得面面俱到。无奈皱眉,苦笑两声。
……属下的私生活,请王不要随便插一脚。充耳不闻,继续残念。
首辅对紫某不满吗?一转话题,挑衅笑。
……哪敢。客气而不恭敬地抿了抿嘴角。
边上两个只见这边两个神色不变城府颇深地看来看去看不出任何端倪,半天,看得人眼睛都要开始抽搐,一贯比较一根筋的楼澈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打断:“弹琴的还有小明你们在看什么!不要无视本大爷的话!”
“楼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一旁鹰涯冷冷开口,看白发男子把麻袋拖过来甩手放下然后抬头盯住紫丞,“王,这种事为什么不交给属下做。”
“王要体恤下属,是应该的。”紫丞很坦然地拍了拍鹰涯的肩,如愿般往床的方向瞟了一眼笑得开心,“而且楼兄……”
“本大爷体力比较好,这种事情弹琴的他争不过。”像是很得意地拍了拍灰,楼澈想起了什么又皱眉,“不过这个尸体真的很……不好看。当时还弄出了点麻烦。咦咦咦?小明你在干什么?”
床上刚才还在“头疼……浑身没力气……”的首辅大人此刻已经一身血迹斑斑、神情不变地蹲在那麻袋口仔细地朝里面张望了。苍白的脸配上白衣血迹还有脚边面色青白的尸体,真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听到楼澈的呼声,宵明抬了抬头,像是早有准备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褪了刀鞘,朝在场三人勾了勾嘴角。这下,连紫丞在内的三人齐齐倒退两步,脑海里同时出现的三个字:鬼上身!
“鹰涯,王还有楼澈……你们脑子都坏了。鹰涯来帮忙。”瞟了一眼三人的神情,首辅大人像是想到了他们心里的东西,习惯性地出言不敬。紫丞干笑一声,想他确实是在报刚才的仇。首辅的精明果然不是让他随便就能被占便宜的。眼见着他用匕首挑开已经僵直的尸体的皮肤,魔王大人神情严肃起来,开口一字一句。
“风座使曾经看过,虽然只是普通的心脏中刀,但是这个腐烂的情况实在是奇怪了点。因为不确定会不会有异变,所以我没用轻易地同意下刀。”
“……多谢王对属下的信任。”动刀到现在还没被阻拦的人手里停了停,突然抬头对一边的鹰涯,“你……功力退步了?”
被质疑的人恨恨咬牙:“不信你可以试试。”
“虽然不用试也知道你比不过我,但这点距离才伤了一点点内脏,实在是……”宵明的刀逐渐深入,割开皮肤,撕裂肌肉,切断经络,仔细看戳按敲好一会,顾不上自己满手暗褐色的粘稠物,他一字一顿,难得失色。
“这,已经不是人了。”
原本正常情况下这是一句很好笑的话,但是此情此景,没有人能无视这异常诡谲的气氛笑得出来。
“首辅有推断,不妨说出来。”半晌,紫丞开口打断这再下去大概要僵死的沉默。看到宵明若有所思要说不说的样子,魔王大人真是无可奈何到了极点。命令不被属下当回事,大概也只有在宵明身上才碰得到了。
“……推断还算不上,怀疑而已。”宵明默默地用匕首柄敲了敲身边尸体的肋骨,传来的铿锵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惊。鹰涯首先惊声:“不可能!”
“所以我们活下来,真的只是侥幸而已。鹰涯你眼光很准。”想起来应该是很后怕的事到了宵明口中依然是无关痛痒一般。指了指尸体肋骨间的裂痕,他想了想居然第一次夸了鹰涯一句,“如果正面碰上的话,难说你的劲力和这金属化了的骨头哪个比较强。”
“属下近日原本就是在调查邺城水源有异的谣传。首先是……”扔掉刀子,首辅大人站起身开始回忆,“首先应该是那棵偷了钱袋害属下和鹰涯二人为自保不得不闹出一些不良事件的千丝屡给属下提供了很重要的消息。它原本生存的地方临近漳河,可以说汲水与人类是一条线的。不过身为魔的直觉要比人类更敏锐一点。对于生存之源的不自然早早地有了觉察。”
看到自己的王没有在意那个冗长的定语一脸思索的神情,鹰涯差点被口水呛住。再转头看宵明明显写着“理所当然要关注重点,钱是小意思”的脸,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首辅能管好混乱无比的魔界财政的能耐了……
“据说,饮了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点不同的变化。比如脾性的改变,身手的改变,还有个别出现过记忆的混乱。这点小事发生在普通个人身上变化并不明显,但是集结在一起对于上层人物来说就放大了千百倍。但讽刺的是,除了暗中做一些于事无补的变动,根本没有人敢把实情宣扬出来。”
“不过身为魔,如果没有足够的警惕,这种异变的效果会比对人更加可怕。原本性格冷静温和的可能袭击路人,或者是更加……”
看了看宵明的复杂神色,鹰涯已经很清楚地知道那个省略号省掉的究竟是什么了。更加令人发指的事情,比如……偷他钱袋。
好吧,那不是重点。正事要紧……心里对着首辅大人斜眼一记,他回神。
“小明你的意思是……这事情已经影响到了人魔两界?那天外云海为什么没有插手!”一直听着看着没有发话的楼澈突然想到了这个事实。语出,在场四人同时静默。倘若真的再跟上面扯上关系,这就意味着不是普通的阴谋了。凭现在的魔界再要大战一次实在不好说能到什么样的程度。虽然和仙界如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很难说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刑天……
“暂时应该还是小范围。”沉默良久,紫丞深吸了口气接上话题,“如果真的是仙界再乱,紫丞不介意再战一次便是。首辅,请继续。”
宵明和鹰涯对视一眼,又看到楼澈破天荒沉默的脸,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听起来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
咦,说起来他们居然也破天荒地默契了一次。
“属下也曾亲眼见过变异了的植物。记得洛阳城外……”宵明回想了一下,把目光转到了鹰涯身上。于是当事人兼旁观者想起了那朵红得过头的鲜花。倒是没想到连这个他都还记得有利用的要点。鹰涯点了点头。那朵花虽然看起来正常,但是要从摘下到两天之后依然保持着不正常的新鲜,确实让人不得不奇怪。
“要说到源头的话,属下还是怀疑邺城的何家。无论从哪里看来都很不正常。不过如果是他们做的,没道理这个刺客居然也会是受害者。只有一种情况。”
“实验品?”
宵明看了看接话的鹰涯片刻,突然挑眉一笑:“推断而已,毋当真。”
“关于何府的事情,还有没弄明白的就先不说了。不过那里确实需要再探一次。”赶在鹰涯反应过来翻脸之前,首辅大人立即接上继续说,不给机会,“至于洛阳的客栈,那应该只是个落脚点而已。破了主谋,从犯自然也好找,暂且不需要担心。”
“关于主谋……”
拖长了语调,宵明闷闷地想了一会,视周遭人为空气。紫丞楼澈加鹰涯三人还有地上一具瞪着一双眼的残破尸体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啊看等了好久,终于看到他变了变神色,等来了一句简单但重要无比的话。
“请王自己查,不要劳烦属下。”
“……”
“宵明!!”
“王,宵明……首辅他……”
一路跟着紫丞出来一直跟到议事厅,鹰涯反反复复思量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开口。好不容易要说,却又忘了之前准备好的话,沉默也不是,玩笑过去也不是。对于原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来说,这可真算得上是瓶颈了。
“无妨,鹰涯,我之前说过,首辅的计算忖度,向来是很出众的。而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首辅的忠心。这一点,鹰涯你其实明白。他所谓的背叛更多的……不过是别扭而已。”很清楚这位下属心里到底在打算什么,紫丞笑笑随即又正色,“不过也因为这样,你千万记得要盯紧一点。”
什么意思?正庆幸着遮掩过去的鹰涯不明白地抬头。
“首辅他虽然少言,但是每个字出口都是经过了仔细推敲的。”说到这个让自己颇为无奈的得力助手,紫丞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激怒人或者假装无事无知也是一种手段。紫某会用,首辅跟随父亲多年,不可能在我之下。”
“首辅现在这伤的样子可不轻,要是直接跑了出去……”
“……多谢王,属下明白了。”
看着急急离去的鹰涯的背影,紫丞阴阴地笑了一下。首辅,自动把紫某定义为情敌可不容易。不过如果没有人来“坏”你们的事,恐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听到你们当中的哪一个真正把话说出口的消息吧?
既然如此有趣,不妨让紫某来帮你们一次好了。
“弹琴的你笑得那么奇怪做什么。本大爷在说话……!”
“听到了,楼兄。既然首辅和鹰涯都在休息,为了对症下药我们不妨先去仙界把实情弄弄清楚。”很听话地回过神来看着有点暴躁但是脸上明显不过写着不安二字的楼澈,紫丞想了想,很快地决定。
“要回……天外云海?”
脑子里过了一遍伶叶的念叨和金神老头的一板一眼,楼澈不由得讪笑了一下:“既然……这样,弹琴的我暂时还是不要去……”
“果果,若若,央央,孟孟,玉蟾仙子,都很久没看见了啊。”
……啊?
“上次好像还让伶叶帮忙,在那里存了几坛子熏风。啧啧,环境比熏风午原要好,估计出品会很诱人才是。”
……
“好吧,既然为了帮忙,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去一趟好了。为了解决事情,被伶叶先生唠叨几句算不得什么。”楼澈笑得开朗无比,好像之前的话全是浮云一样拍拍紫丞的肩。
“楼兄真是靠得住啊。”深知这个仙人的弱点的魔王大人要达到目的,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本仙人一贯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点小事不用提!”落入圈套的仙人完全没有自觉。紫丞想想自己想想楼澈,很顺便地想了一下鹰涯,默默地替首辅哀悼两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
一阵衣料细琐声,宵明不敢动作太大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看就睡在他斜对面、被剖开了的盖着麻布的尸体,无声地叹了口气。
“首辅,为了避免出现异常,这尸体存在你这里,我很放心。”
三个时辰之前王很定心地撂下这一句之后和楼澈一起脚步轻快地离开。鹰涯也跟了去似乎要进一步说什么。而他,只能无奈地等在这里养伤看死人。何其不幸。
走过去掀开麻布,他如愿看到一张瞪大了眼睛、面色死黑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异常的水导致身体有了变化的缘故,这个明明才死了一天多一点的人,居然只保留了一张正常的脸和心脏位置的一小块。其余部分的,听说在他看到之前就已经烂得不成原形了。而比起□□,骨骼部分却又坚硬得让人不解,虽然他没有细看,但是听到那不正常的敲击声,他确定骨头部分的材质也已经变了样。
对了,关键是水。
整个行程,他唯一一次与传说有异的水接触的机会,就是在洛阳的地下暗河。除此以外,虽然能取汲到变异水的地方并没有被封闭,他却一直不得机会。
是他大意了。有了标本不定还看出点端倪来。而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对着一个可能还是实验品的死人,要说能弄明白来龙去脉的,大概只有始作俑者了吧。
另外就是何偃。虽然那个故作神秘看起来危险系数并不高的落魄书生把他的疑点一一暴露得很彻底,他还是没办法就这样简单地信了这么一回事……
算了,等再晚一点的时候偷偷去一次邺城。明天早晨前回来便是。不能让王知道,不能让楼澈知道,不能让座使知道……包括……
“鹰……涯。”
要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当你对着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发愣打算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一个脸色复杂的人正站在你身后,并且那个人的还幽幽地盯着你……这种惊悚程度哪怕是习惯了游魂状的宵明大人,也狠狠地愣了一下。
“想不到,你居然对尸体有特殊的爱好。”看了一眼对方还拉着尸布的手,鹰涯很不客气地一针见血,“以后我会记得成了尸体再来找你。”
“……你的话,还是活着来比较好。”
“为什么?”
“死了很难看。”撂下这么一句,再把脸转向尸体准备盖上麻布的时候,宵明突然想起在暗河底的一幕。下去之后的情形他是知道的,但是好巧不巧之前有一段是鹰涯独自一人,而且……
“鹰涯!”
看到首辅大人超乎寻常的表情,原本要发作的鹰涯也是一愣,连自己被掐住肩膀靠近了的动作都没发现。“什么……事?”
“洛阳的时候,我下来之前,你呛到水了?”生平有限的几次激动让宵明根本不习惯于用这样着急的语气说话,以至于这声音这上扬的语调在自己听起来都陌生得很。皱着的眉头让对面的鹰涯看在眼里以为他伤口裂了,想都来不及细想就急急地答:“不,没有,一直到你来,我都没有……”
这一问一答不过片刻,过程极快,所以相对的,冷场的速度也快得匪夷所思。
幸亏……
鹰涯看着对面的人立即撤掉了独此一见的脸色,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盯着自己。盯了一会儿,眼神飘过他还扶在自己肩上的手,想了想,很自然而理所当然地放开,抿了抿嘴角,声音有一点激动过后不经控制的暗哑:“那就好。”
听到了带点陌生感觉的熟悉声音,鹰涯终于回过神来。没来得及去想究竟宵明为什么那么反常,连忙捡了关心的重要的问:“伤口裂了?谁让你下来的!”
“没。”神色不变如常。
“你果然……想独自逃跑。”认识多年,早就习惯了从这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是敷衍什么是心虚,鹰涯咬咬牙冷笑,“别以为每次都可以混得过去。你这样去除非是想送死。还不如我现在就解决了你来得好!”
要说认识太久果然是一件很双刃剑的事情。相互了解太清楚,连想什么基本都能猜到大半。宵明自然不知道是那个暗中又报复了回来的王在捣鬼。他这样想想,为了正事,无奈,妥协。
“放心,都到这份上,宵明要死,一定死在你的手里。连同首辅的位置一起……”勾起嘴角难得地笑得颇有深意,看着本以为他会找个理由开脱的鹰涯一脸错愕的神情,多少有了点成就感,“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我死在别人手里的惨剧发生……”
“与我一同,再去一趟邺城吧。”
解卦:于恶,当断则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