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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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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
许慎言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曾经好不容易关心自己的人,到后来变成另一番模样。
就如同那个噩梦一般,所有人好像都在离自己越来越远,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地向虚假走近。
许慎言侧看了少年一眼,透过他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百般阻挠自己进入毕家的毕景行。
他苦笑了下,声音很小很小,仅仅只能让他自己听见。
而后,许慎言像是用完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座位上,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
火车沿着轨道迅速往前驶去,两旁的树木和许慎言的视线平行,映入眼帘,而后匆匆向车尾移动,火车的轰鸣声在出洞时轰然响起,不绝于耳!
火车上的一个妇女不厌其烦地哄着趴在怀里刚被吵醒的孩子。
许慎言定定地仰望着山头发呆。
身旁的少年也很识趣,平静了情绪,只不过依然带有轻微的哽咽声。
火车到站之后,许慎言去了余侊在网上提前帮他预定的酒店。
这么多年来,如果没有余侊,或许他可能真的就躺在某个旮旯里,整天浑浑噩噩地等待着死亡吧。
余洸很懂得照顾人,对任何人说话都是好生好气的,许慎言甚至想过余洸是不是会经常收到欺负,但似乎一切都仅仅是他想太多了。
余洸这样子性格的人,他早就遇到一个了,那样的疑惑在他身上就得到了回答。
他说过,“待人以和,必得以心相待。小言,世界形形色色,有时候所遇不一定会是我们所求的,试着接纳它,美好总会出现的。”
许慎言看着眼前的酒店,满眼都流露着谢意,但他懂得分寸感,他很清楚,这样的自己给不了余侊想要的。
“先生,你好,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前台身着工作服,微笑向许慎言道。
许慎言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递给她,前台接过去,看着身份证,往电脑上输入了登记信息。
约莫几十秒后,前台抬头看向许慎言,伸出手招待,“你好,先生,这边查询到您已经预定了4301的房间,请跟我来!”
许慎言的房间在四楼最里面,没有多久就到了。
“先生,您的房间到了,这是您的房卡,如若有什么需要,使用房间里的电话打给前台,我们会及时回复您的需求,祝你愉快!”
许慎言从前台手中收下房卡后,前台就踩着那黑色的工作高跟鞋离开了。
许慎言打开房门,简单环顾了四周,墙上的计时器显示已经下午六点了,一天的行程,已经累的不行,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也没了吃晚饭的心情,闷头倒在沙发上睡了起来。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许慎言没了睡意,随手抓了抓额头前微微挡住视线的头发,起身坐在沙发上,准备明天需要的履历。
太阳从天边地平线处升起,一抹刺眼的光从窗外透过玻璃射到房里。
许慎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起身离开。
许慎言对于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几乎为零,想要去哪里,处处都得依靠出租。
“师傅,景慎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许慎言道。
“好嘞!”
下了车,许慎言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仰瞰整座大楼,挺直腰板径直走了进去。
许慎言:“请问,面试是在哪里?”
前台:“二楼右转,然后直走,前面的总裁办就是!”
许慎言:“谢谢!”
不客气!”前台小姐姐长得不是很出众,但她说话时,两边的小酒窝显得她整个人,格外地温柔,许慎言朝她笑了笑。
离开前台,按照前台的话,许慎言乘电梯来到了总裁办的门口。
磨砂质地的玻璃门隔绝了里外,即使许慎言只是来面试的,但不知怎地,心里总是觉得不太踏实。
许慎言握着拳头,上下摆动,为自己打了个气,狠下心来敲了门。
“谁?有事?”一道沉重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声音带着些磁性。
许慎言正了正声音,争取不露怯地回道,“面试助理的。”
听到这日思夜想的声音,毕景行的心恍惚了一下,接着他刻意地放柔了声音,朝着外面下达了指令,“进。”
硕大的落地窗外呈现着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色,即使外面车水马龙,但里面却格外地安静。
落地窗的侧边摆放着一张漆黑色的办公桌,整个办公室都呈现出复古的风格。
而许慎言所谓的“以后的老板”正背对着他,优雅地翘着二郎腿。
宽大的办公室里此时只有他们二人,这间办公室,似是安装了高级的隔音层,安静的出人意料。
许慎言被这压抑的安静氛围,整的心里有些发怵,觉得再待下去,可能真的会露怯,遗失掉这次得之不易的面试机会。
他只得赶忙拿着资料,轻声地走到老板较近的地方,把手中的资料放在了桌上,正式道,“您好,这是我的简历”。
许慎言在等待回音的空隙中,稍微地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人。
眼前的这个人一身西装,十分地成熟,带着商人那种逐利的独特气味。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他整个人过于的瘦削,与自身的气质莫名的有种视觉冲击感。
约莫过了几分钟,前面的这个人依旧没有转身。
许慎言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太小导致没听见,计划再次说话时,眼前的人连带着椅子
转过身,默然不语,只牢牢的盯着许慎言。
他的脸放大似的呈现在许慎言的眼睛里,忽然间,就像时间停滞定格一样,许慎言没有了任何的动作。
即使过了五年,声音变的沉重听不出来,但没有理由,他会认不出眼前这张微微有点变化的脸。
许慎言驻足在原地,脸上表情凝滞,满是惊愣,快要忘记怎么样去呼吸……
偌大安静的办公室此时就譬如一座紧闭的牢笼,而自己就像是滞留在海岸上的鱼,无法动弹,只能等待着任人宰割。
微怔过后,一股怒气涌上心口,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清醒地辨认自己目前的任何行为,是爱还是恨多一点,浑然不知。
面前的人还没有做出任何的一丝举动,许慎言早已先入为主,不给他任何抢先说话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放线钓鱼??安排好一切,等着我来上钩?”许慎言压抑着内心那股怒气,阴阴地道。
许慎言继续道,“毕景行,耍我是很好玩吗?”
毕景行从椅子上站起身,抓住许慎言的手,收紧手,揉皱了他的衣服,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想见见你。”
“想见我?五年前你没见,五年后回国第一时间依旧没见,你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许慎言撇开毕景行的手,抬眸看向毕景行,唇齿清晰地吐出一字一句。
“还是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傻子,很好骗?我许慎言是缺爱,但没想过成为一个玩物,回头草,我咽不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毕景行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没有任何的表情。
毕景行不知道怎样解释,因为他确实存有私心。
起初,他只是偶然间在听到了自己的朋友那里听到了许慎言的名字,他想要那个人在他的身边,想要再见见他,很想很想……想了很久很久。
五年前,他一直在昏睡着,等他有意识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是在国外的一家三甲医院里,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到只有眼前的母亲与自己有些联系。
他初醒时,尝试着动动身上的关节,却异常地困难,唯一轻松的,只有他还能动一动的嘴巴。
毕景行醒来的第一句,是一句沙哑的疑问,“妈,许慎言呢?”
眼前的母亲,眼神有些刻意地躲避着,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毕景行多心地感觉到出了什么问题,他的眼神充满着祈求,问道,“妈,许慎言呢,求你了,告诉我吧。”
林姨平静地说道,“他走了!”
毕景行无法再平静自己的心,拼劲力气抓住母亲的手,激动且不敢相信的问道,“什么叫走了?”
“意思是,你们分手了。”
母亲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毕景行的心上,他已经无法再冷静下来,拼命地想要运作四肢,却连坐起来都做不到,他哽咽地喊着,“妈,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找他说清楚,我都没答应,怎么就分手了。”
林姨用手压住他,阻止毕景行这种胡乱的做死行为,哭着道,“阿行,你不能动,你的伤还没好全啊。”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无助感,涌上他的心头,毕景行哽咽着,眼泪从眼角处滚了出来,带着哭腔说,“我没想骗他,我真的不想失约呀!妈,我不想分手,我不要分手!!”
由于毕景行近来的情绪一直起伏不定,甚至有时做出一些过举的行为,对他的伤势很不利,医院采取了措施,有时打些镇定剂。
毕景行真正清醒的日子没有几天,要么沉浸在悲痛里,不愿自拔,要么睡着,醒不来。
等到他伤好全后,才愿意清醒过来,当天他立马订了回国的机票,去了筒子楼,可却早已拆迁,去了出租屋,却早已换了新的住户,他所知的许慎言在长临的一切东西都被抹平干净,他找不到他了,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同时,在回国当天,毕景行同时接收到了第二重打击。
一通跨国电话赫然出现在他的手机界面上,他自然地接通,电话里传来一阵中文,“毕景行,你母亲病了,癌症晚期。”
一句话,再次将他送出了国,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才踏上这片故土。
许慎言一直记着毕景行那天的决绝,一句交代都没有,连见他一面都不愿,他找他的时候,许慎言甚至连理由都已经给他想好了,不管他是否真的骗他,他也没关系,只要他亲口跟他说,什么都可以原谅。
可毕景行什么也没做,沉默着,用离开,否认了这近一年的感情,否定了自己一切所作所为。
毕景行用同样的方式,在那一刻,报了当年许慎言强行闯入毕家的仇,成功地将许慎言一击致命。
如今的许慎言,再也无法忍受任何一个人的沉默,包括他自己。
“毕景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放过我吧!”许慎言狠下心道。
许慎言转身往门外走去,每一步都是那么地沉重,脸色已经煞白,他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作出荒唐的事。
“对不起!!”毕景行朝着许慎言的背影,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但也足以让两人听见。
这句对不起,毕景行排练了整整五年,他想,无论自己是否做错,再次见面时,他一定要说出这句话。
毕景行说出的“对不起”三个字,让许慎言顿住脚步,定在原地,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慌忙得像逃犯般狼狈地离开了复兴大厦。
拼命想要遗忘的人,到底终究无法真正的忘怀,爱的有多深,刻在心里就有多深。
许慎言拼命建立的,那道看似坚固的心理防线,最终在这样一场再次相遇中一击而溃。
离开长临前,他默默下定的那句“我不等你了”就如同一个笑话。
许慎言从大厦中逃出来,慌忙租了辆出租车,逃回了酒店,将那扇门紧紧地关上,就像隔绝了这个世界。
他无声地躺在偌大的床上,用枕头捂住脸,企图将这座临时的住所化为他那颗破碎的心的“保护罩”。
世界再次变得安静,没有任何繁杂的声音,房间里没有一点的光,黑暗的能够让人迷失方向。
许慎言溺水般陷入更深的深渊,再忍不住内心深处的难过,用被子裹住自己,蜷缩着,放声大哭。
如果当年毕景行能够站在他面前,说出那句“对不起”,就不会是如今这样,这句话来得太迟太迟了。
九岁的时候,院长教会了许慎言重新拾起勇气去爱,他也想尽办法,可再一次的,他又被抛弃了。
溺水的人自救很难,那个能够成为浮木的人对于许慎言来说也已经腐朽。
初入新年,寒气仍停留在永西这座繁华的城都,哭了没一会儿,许慎言的身体实在耗不住了,用发红的眼睛对着某一虚空点发愣。
恍惚之间,许慎言仿佛看到长临的操场上,暖风裹着野花的淡香味袭来,他和毕景行还没有分开。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们还是从前的模样,坐在草坪上,吹着晚风,旁若无人地并排看着远处的夕阳。
长临一中的一切,被两人深深的印在眼里,记在心里,美好而纯净。碎发随着风随意落在俩人的脸颊上,少年青春肆意。
年少时,许慎言唯一向往的,就是能与毕景行并肩,而不是只是他身后的跟屁虫,长临一中是他梦想实现的地方
。
许慎言迷糊中嘴角笑了一下,最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