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淡云轻近午天》明月逐来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林白，把这份文件拿去，三天内完成。”
　　“好的。”
　　“林白，这份标书你先试着翻译一下，遇到专业名词不会的问阿达。”
　　“好的。”
　　“林白，这份文稿人家也催着要，你也要抓紧。”
　　“好的。”
　　“林白……”
　　日子就这么简单而充实地铺开来，当时她找到林白留下的证件，才明白原来林白是一个律师，这么年轻就拿到执业律师的资格，这么出色的一个人啊！可惜了。
　　她没有学过法律，以往公司有法律方面的纠纷也都是委托的专职律师解决，所以并没有很深的涉猎，所以她一开始的打算，做个翻译也许是个不错的想法。
　　循着这个想法，她终于在半个月后找到了一个规模不大的翻译社的法语翻译的职务。薪水虽然不很多，工作量也大，不过没有很重的心理压力，总的来说，她还是非常满意自己目前的工作的。
　　闻丹嘉原本就性子温婉，改头换面做了林白后自然也没能改掉这个以前一直被她母亲呵斥的“缺点”，还是待人友善，不争不抢。这样的性格也许在作为财团接班人的闻丹嘉身上的致命的，可是，放在一个身份平平的普通职员林白身上却是很难得的优点了。
　　同事们都喜欢这样一个专业知识扎实，又好相处的同事，一来二去，同事关系自然是相当的融洽。男同事当然喜欢来一个和他们男女搭档，女同事呢，又因为林白不爱出风头，人又礼貌和气，也都挺喜欢她。
　　这翻译社虽说才七八号人，可是老板手腕了得，永远可以拉到山一样的稿子让一干下属加班加点也做不完。大家都是年轻人，身上的生活压力颇重，房贷、车贷，有加班工资拿总比下岗的好，所以加起班来倒也没有什么怨言。朝九晚五，做五休二的日子自从出了校门就不肖想了。
　　“同志们，今天接到一个大单，从今天起的一个星期，大家都要辛苦了！”老板春风满面地走进办公室当众宣布，“当然，这单子做完了，同志们的年终红包一定会更加的丰盛啊！”
　　过年在即，人人都希望可以多攒点钱好回家过年，所以一听完老板的这话，大家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甚至有活泼如阿达，当下便问：“老大，你干脆明说奖金有多少吧，如果多，我就去订机票来个欧洲十日游！”
　　老板关皓佯装严肃地说：“欧洲十日游怕是不够，要不你就香江十日游吧。”
　　这话一落，又赢得一大片的掌声，这么大的红包，的确已经超过众人预计很多了。大家心情一好，就喜欢耍耍嘴皮子，赵喆痞笑着问阿达：“阿达，香江十日双人游吧！”
　　阿达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看他：“怎么，你小子有意见？”
　　“哇喔！”这个办公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阿达，下手很快么，人家同意了？”
　　说着众人的目光都转向林白这一面，看得林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倒是没忘了摇头表示清白。
　　“好了好了，好好工作！”阿达从桌子上跳下来，推搡着打趣得最厉害的赵喆和傅鼎一，“够了啊，人脸都红了。”
　　“阿达心疼了啊！”众人哈哈大笑后又转回了工作岗位。

　　阿达把他们赶回去后，又转回来，到林白的跟前，手抓抓头发，尴尬地对林白说：“他们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啊！”
　　林白虽然知道阿达对自己不一般，也被同事明着暗着打趣过几次，到底没真当回事放在心上。可是阿达像今天这样几乎是默认的态度让她心里微微优点不快，但也没怎么表现，只淡淡地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你……”阿达看着林白秀美的侧脸和永远礼貌和气的举止，鼓了鼓气正要开口相邀，不想被林白打断，“你也快回去工作吧，早点做完还可以早点休年假呢！”
　　“好吧。”办公室毕竟不合适，还是等做完了这个案子再另约时间吧，阿达这么一想，便洒脱地一笑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工作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照例又是和社里唯一的两个女同事邹萍和刑丽丽一起吃。邹萍是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一个，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刑丽丽则刚出校园没多久，但听说也有一个已到谈婚论嫁的男友。她们三个中只有林白一个单身的，平日里就少不得催促她，今天在办公室被同事这么一打趣，刑丽丽的八卦因子就被充分地调动起来了：“林白，林白，你是不是真的和阿达成了？”
　　刑丽丽问得这么直白，连弯也不绕一下，林白不由有点赧然，“没有，你别瞎想，他们就是闹着玩呢，怎么连你也凑合啊！”
　　“我倒是觉得阿达不错。”邹萍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这时到也难得的在旁边也插口道，“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工作也勤奋，而且听说他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这样以后负担也会轻一点。哪像我，嫁了个独生子，现在什么都要两个人来负担。”
　　“邹姐——”林白有点无力，“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呢！”
　　“小林啊，”邹萍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二十五了吧，女人过了二十五就有压力了……”
　　“就是就是，我过了年就二十四啦，哎呀，我妈他们急得不得了，一天到晚地催着我结婚。”
　　“你们……”林白有点哭笑不得，容城不比香江，女子结婚都颇早，二十五以前都早早地进了婚姻的礼堂了。
　　就在这时，刑丽丽的手机准时响起，她们知道，这准是她男朋友的爱心电话，“林白你要好好考虑啊！”刑丽丽说完这一句，就蹦蹦跳跳地拿着手机出去煲电话粥了。
　　“小林，你……”林白起先以为邹萍又要对她说教，刚想说自己明白了的时候，抬头看见她一脸的不好意思和尴尬，就知道又要借钱了。
　　林白皱着眉问道：“你婆婆的病又不好了？”
　　邹萍把手抓了抓餐布，叹口气说道：“医生昨天晚上又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丈夫不肯放弃，一定要动手术。我们都知道，即使动了手术，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大，他就是不肯放弃，还要逼着我出来借钱，我要到哪里去借！”邹萍说着说着语气便激动起来，“我嫁到他们家八年，伺候了她六年半。因为她的医药费，手术费，我该借的都借了，该卖的都卖了，还要我怎样，难道非逼得我跟所有同事借钱，让他们看不起我，让我连这份工作都失去么？”
　　无比愤怒无比绝望的时候，邹萍真想拿个枕头把那半死不活的婆婆闷死了，省得她再拖累他们一家。
　　“邹姐。”林白手按在她肩膀上，低头想了一会，说，“我手里还有一万多块，加上年终奖金，大概可以挪出两万块，钱虽然不多，但多少是一份心意。别多想了，我明天先把一万多块给你，你别多想，治病要紧，实在不行就咬咬牙转个好点的医院，钱的事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邹萍这时已擦干了眼泪，平复了心情，她看着眼前这个唇角含笑的善心女子，嗫嚅着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是旧账未了，又添新账，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整个办公室里，别的同事虽然看着好相处，但要提起借钱，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我只能找你了。”
　　林白实在不想听这些，摆摆手道：“说这些干什么。”她来这里上班四个月，到手的工资一大半都是被邹萍借走的，说是毫无怨言，也不全然，况且那一万多还是林白留给小光的，以后她自己怕也是要把这笔钱还上给小光。只是看不得人在她眼前洒金豆，况且，邹萍家里确实困难。

　　天越来越冷，林白的身体也越来越不舒服起来，老是觉得疼，浑身上下就像有针在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晚上自然又是加班，时间一过十点，林白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一阵阵加剧，不一会就冷汗淋漓起来。睛望去，屏幕上的字迹也越发的模糊。林白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两口气，镇静了一会才从包里拿出一盒芬必得。
　　服了药以后，也许真的是药发生了效果，也许仅是心理作用，林白觉得自己的疼痛减少了一些，又开始工作起来。
　　可是，没过多久，疼痛再度袭来，这次的疼痛比上次更加汹涌，林白一直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邹萍是这里最资深的翻译，又因为家里事情多心里着急，所以紧赶慢赶地在第一个完成了自己的份额。她收拾好东西回头的时候，一看到林白顶着一张汗水津津的青白脸庞，惊得差点尖叫出来。
　　“天！小林，你怎么了？”她这一叫，自然就惊动了所有的同事。大家一起围过来，看着林白疼得嘴唇都咬破，不由一阵着急，有要打120的，有让林白躺平的，有人大家疏散的。
　　“没关系，老毛病了。”林白又渡过一阵疼痛，才开口劝道，“真的没什么关系，女人每月一次的，过一会就好。”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自然都明白过来，男同事有点尴尬地走开，也不忘劝她赶紧回家休息，剩下的活大家帮她完成。邹萍不知从哪里搞来一碗红糖水，让她赶紧喝下去。即使知道这红糖水没用，林白也不好拂了邹萍的好心，喝完后，就由邹萍送回家了。

　　林白不肯把疼痛的原因说出来，一来固然是这样的事情太过诡异，二来也是担心老板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后会辞退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倒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如果她不能胜任，她绝对相信老板会另外找一个可以胜任的人来。
　　“林白，你……”出租车里，邹萍看着林白疼得睫毛都在颤抖，还是开口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你最近的脸色一直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宿疾？”
　　“邹姐——”林白苦笑着睁开眼，“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啊，不，不，当然不会。可是你怎么也不去医院看看，就这么自己扛着……”话音嘎然而止，邹萍不自然道，“是不是因为钱都被我借走了，你……”
　　“不是的，邹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医院也看不好，挨挨也就过去了。”
　　“你说服我的时候倒很有理，怎么不晓得同样说服自己？那钱……你别拿来了，自己留着看病吧。”邹萍嘲讽地一笑，“若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离开那个家了，这次，我就是借不到钱了，他再逼我，就离婚吧。”
　　“邹姐——”林白叹了口气，不愿意再劝，贫贱夫妻百事哀，她也不是当事人，又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