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一朵花儿》周随安

3、三、春 周春晓把心

　　周春晓把心里的宝宝保护好，收藏好，回到上海，还带着母后大人重新烧的满满一盒酱排骨。她非常清楚，一月是属于异常忙碌的，晚饭全靠此物。

　　周一，她刚走进咨询中心，助理蒋蒋——蒋晓凡递给她一份塞得鼓鼓囊囊的文件夹。周春晓定睛一看，深呼吸，接过来，面带微笑。蒋蒋条理清楚的汇报工作。

　　“周老师，打扰一下”，张老师拎着一杯咖啡，笑眯眯的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这一脸人畜无害的贱笑，准没好事！
　　“张老师，早！”周春晓以温和的笑容回报，指着蒋蒋说：“她知道，我没时间！看看桌上的文件夹，我整个人都在这里面！”
　　张老师晒然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这点好，节省时间！无事不登三宝殿，找老专家肯定是解决棘手的疑难杂症。”
　　张老师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出现最多的词语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周春晓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却肯定这是一个棘手活儿。心理咨询需要将事件来龙去脉梳理清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怎么会打个电话就解决！坑，一定是个不小的坑！
　　张老师迅速放下手中的一张名片，潇洒挥手地离开。从背影能推测出他非常嗨，丢出烫手山芋般的如释重负。迈着轻快的脚步，一副欠扁的样子！

　　心理咨询中心最早由三位合伙人组建，其中有这位张老师，周春晓昔日的同门师兄。二人是研究生同学，跟同一位导师，后来读博所选方向不同，周春晓出国，张老师继续跟着原导师。彼此所在同一领域，在行业学术交流会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周春晓毕业归国，被这位师兄邀请进入现在的咨询中心，也算是同门共同创业，在业界圈内成为一段美谈，更成为他们导师的谈资。
　　周春晓成为咨询中心占股份最少的合伙人，她心里清楚，不做出成绩，同门还不如“门童”，关键还要考本事吃饭。她的加盟拓宽了公司的业务范围，多开辟出一条青少年心理的路。试问哪个合伙人不开心！

　　蒋蒋看看躺在桌上冷冰冰的名片，看看冒着热气的咖啡，看看有自己体温的文件夹，看看镇定自若的周春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青蛙一样鼓一下腮帮子，静静等着。
　　周春晓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她的忙并非因为马上进入春节倒计时，而是来源于寒假。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一名研究方向是青少年问题的心理医生，寒暑假用“不可开交”来形容最为恰当。除去来中心咨询的家长和孩子，要到固定的学校做义务讲座，还要给合作的几个夏令营等活动做现场活动，如果再零星冒出几个诸如“帮个小忙”之类的事情，这个真是太幸运了！
　　此时，她有了起飞的预兆。

　　“蒋蒋，把名片排表吧，安排时间！别迷糊。”
　　“没有时间！已经排满了！”
　　“见缝插针！”
　　“那就现在吧！”
　　“嗯？”
　　“每周一上午预留出一个小时的弹性开会时间，看样子是开不成了，另外两位老板没有到。” 蒋蒋看下时间。
　　心理咨询中心的另外两个合伙人，周春晓并不认识，加入之后才有所接触。师兄张老师主抓业务，在专业领域独当一面。另外两位，简而言之，一位是金主，投资人，出钱的，另一位懂一些业务，主管行政事务和财务，外加负责中心的社会关系。比如，与物业大厦的协商，与工商税务的周旋，与高校人才的对接输入，与保洁公司的合作等，用周春晓的话说就是，很复杂，很复杂，很复杂……也确实如此，都是琐碎的杂事，无法系统归类，却都绕不过去。因此，每周一上午的会，是否能开成，要看人是否能凑齐。如果，只有周春晓和张老师就简单多了，有事情碰头说一下，无事各忙各的。
　　见周春晓不为所动，“择日不如撞日！”蒋蒋又补充一句。

　　周一上午，在被放鸽子中度过，还要接受一个“帮个小忙”的插队活儿。
　　“司马辰，某某文化教育公司负责人”周春晓默念着名片上的字，公司老板啊，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家庭，导致亲子关系紧张。见怪不怪！
　　周春晓拿起电话，拨着号码，盘算着几种常见的亲子关系问题。未曾想，等来的是电话里一个小姐甜美专业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周一真是被放鸽子专用？

　　放下电话，周春晓盯着白色文件柜上的绿萝发呆，蒋蒋养花还真有一手。近乎墨绿色的叶子又肥又亮，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枝蔓长长的垂下，快到触到地面，一阵风过，轻轻摇摆。没有鲜花的艳丽妩媚，沐浴在阳光里却也有几分姿色。
　　“铃——”，电话响了，周春晓一个机灵，拿起话筒。
　　“您好，请问刚刚哪位打这个号码？”
　　电话里传出一个好听的男人声音，吐字清新，音调温和，自带节奏感。周春晓一愣神。
　　“你好，我是周春晓。”
　　“哪位？不好意思，是不是打错了？”
　　本以为张老师安排的，对方一定早有准备。周春晓才自报家门，结果人家根本不知道她是谁，这个不靠谱儿的张老师！周春晓正打算做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对方在这个间隙直接挂断电话。
　　周春晓暗爽，张老师，不是我不帮忙，是对方不给我这个机会哦！这个小忙，咱们暂且缓缓吧！正想给张老师发微信，阐明情况。刚刚拿起手机，却蹦出一条张老师发的微信，师妹，千万别忘了！二师兄先行谢过！
　　无奈，无聊，无耻！赤裸裸的倒打一耙，难怪自称二师兄！
　　周春晓放下手中的咖啡，唇齿间还弥留着咖啡香。二师兄买的咖啡正合我心，比蒋蒋得力。果然有备而来，了解我的喜好，投其所好。但也不能坑人！别怪我了！

　　周春晓最厌恶浪费自己的时间，于是憋着劲儿再次拨打电话，对方刚接通，她劈头盖脸的问一句 ：“您到底解不解决孩子问题？”
　　电话里瞬间安静，紧跟着是一阵沉默。紧张了吧，家长同学，中年人的软肋！周春晓眉飞色舞，小小得意中，只听到那头好像爆炸了一样，笑声连绵不绝。什么情况？周春晓有点儿发懵。
　　“小姐，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您是司马辰吧！”
　　“是！”
　　“我找的就是你，我是周春晓。”
　　“不好意思，现在开会，稍后我打给你。”
　　早好好说话不就结了，非让姐下杀手。周春晓放下电话，有滋有味的品咖啡。

　　一杯咖啡见底儿，电话再次响起，好听男人的声音。
　　“周小姐，姑且这么称呼你！你确定找司马辰吗？”声音有磁性，参杂着不耐烦。
　　“无须姑且，我就是周春晓，可直呼其名。”
　　“有何贵干？”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出于礼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清楚到底要干什么？”
　　你还较劲儿了！接手这摊子事儿，周春晓本来有些气不顺，把二师兄和司马辰合二为一，一通解决了！

　　“出于职业需求，请您把要解决的问题阐述清楚！”
　　“你是做什么的？”
　　“心理医生！”
　　“……”
　　“你好，在听吗？”
　　“不好意思，我稍后打给你。”司马辰礼貌的挂断电话。

　　目前看，周一半个上午被浪费，唯一一件事情还没得到结果，最让人郁闷，这样的结果往往预示着后患无穷。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小忙”原封不动还回去，趁着还没拆封之前。
　　周春晓来到二师兄的办公室，张老师起身笑脸相迎，微微探头。嘴角挂着可人的弧度，眼珠放光，神采奕奕的光芒似乎要把眼镜片闪下去。
　　看他一副笑眯眯的贱样子，周春晓真想称呼他一声“二老师”。

　　“师妹！辛苦了！快坐！”
　　周春晓最烦被叫“师妹”，尤其是从张老师口中，意味着没好事。
　　“我知道这事情不好处理，对方不易相处，但是，咱是谁？行业精英，圈子里谁不知道周春晓三个字，青少年心理学界的金字招牌，后起之秀！”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我清楚自己的水平”，周春晓急忙打断张老师，否则高帽子能把她脖子压断。
　　张老师话锋一转，没给周春晓喘息的机会，“这是一件对你，对咱们中心都有好处的事情。”
　　“和我有什么关系？”
　　上钩了，好办！
　　张老师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郑重其事的说：“司马辰绝对是一位潜在大客户，于公于私都要认真对待。”
　　“继续胡说八道！他可能对中心有用，但对我个人免谈，不会有任何交集。”想想电话里没礼貌，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周春晓直接把人否定掉。
　　“师兄怎么会忽悠你！”
　　“还请师兄慢慢道来！”周春晓也跟着做起戏来。
　　“这个……妙处难于君说，还需师妹自行体会！”
　　传球高手，甩锅翘楚。
　　周春晓演不下去了，索性直说：“我倒现在还不清楚这位司马辰什么事情，什么情况，什么问题，我无从下手。”
　　“没联系？”
　　“他不配合，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张老师秒秒秒懂，瞬间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若无其事有些心虚地说：“我是没和他详细呢？”
　　周春晓瞪眼。
　　张老师忙说：“出于专业，出于专业，别激动，别激动！我马上和说。”
　　张老师心里乐开花，果然成功的把周春晓绕进去了，马上说意味着这事儿她只能接盘！气头上的周春晓，一根筋的毛病上来了，想都没想，顺着这个话头儿走下去。等到她回过味儿，已经走出张老师的办公室。微信好友里多了一个叫“清晨”的人！此人头像，充满阳光、美好，元气满满，周春晓看在眼里却都转化成窝心。

　　夕阳，红彤彤布满半边天空，真美，“无限好”三字是最好的注解。
　　下班！
　　刚拿起外套，手机响了，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是一张上海火车站的图片。发信人是董菲，后面夏梦成跟着“+1”。
　　什么情况？
　　打电话过去。没想到她俩能一起来上海。做什么？周春晓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圈也想不到答案。

　　三人碰面，约在周春晓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晚饭吃简食。遵从董菲的提议，以健康为名。至于地点是周春晓选的，照顾她健身方便。
　　下班时间，咖啡馆没什么客人，店员杵在柜台旁，磨磨蹭蹭，懒懒散散的，细数时间，等待下班。
　　还好只有三个女人，否则几块三明治很难填饱肚子。周春晓要了一杯白开水，董菲喝果汁，夏梦成口味最重，点了一杯热巧克力，理由是水饱也要有热量。
　　“你们两个怎么凑一起了？”周春晓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是来工作，年底到总公司做回报总结，她是来享受生活。”夏梦成抢先回答。
　　“我是看一个艺术展，仅此而已。”
　　周春晓对艺术展产生兴趣，询问时间，又想到董菲的时间，问到：“不上班？”
　　“哪有这么好。串班一天。”
　　“段夫人，您是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夏梦成打趣她。
　　周春晓在一边起哄，点头称赞。两人难得同一战线。
　　董菲一本正经地说：“那是他的，我得自食其力！”
　　周春晓举起喝了一半的白开水，一饮而尽，“自食其力！”
　　三人碰杯，相视一笑。

　　饭后，夏梦成欠欠的，伸出手指戳戳周春晓的腰，“唉，没生孩子就是好。看，还是紧致的，有弹性，五花三层，不是肥肉膘！”
　　周春晓反手驳回还想戳两下的手指，“去你的！这是练的，用汗水和油水换来的。”
　　夏梦成表示不服，想联合董菲一起对付周春晓。周春晓看穿她的预谋，担心这个话题会勾起旧事，急忙转移话题。“你现在当领导了，说说有啥感觉不一样！”
　　夏梦成没有多想，顺着回答：“什么领导啊！还不是苦逼干活儿的。”
　　“不是客服部经理吗？”董菲也关心起来。
　　“还不如以前当客服呢？”
　　“这话说的，可以理解为骄傲的表现吗？”周春晓不放过她。
　　“是真的。”夏梦成喝口热饮，继续说：“以前吧，处理客户投诉的时候，不高兴了还能吵几句，反正上面有领导顶着呢，现在，我成顶着的了，到我这儿的全是老大难问题，我全程笑脸相迎，使出浑身解数安抚客户。你说说，是不是还不如以前痛快！”
　　“别卖乖了，工资还比以前多了呢？”周春晓开解她。
　　“多拿几百块，还不够看心理医生的。”说完，夏梦成眼前一亮，哈哈哈大笑。
　　董菲也跟着笑起来，只有周春晓假装没听到。

　　“我好奇一件事情，你们超市投诉，一般都是什么事情多呢？我在超市看到有人暴跳如雷的吵着？”
　　夏梦成没想到董菲有此一问，思考片刻才开口，“产品的价格、质量、保质期、包装，等等各种琐事吧。不过，我觉得啊，有时候是客户和服务人员交流的问题，就是常说的不好好说话。”
　　“当领导了，说话就是不一样！”
　　夏梦成没里周春晓，接着说：“按常理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心平气和解决就得了。但是，只要一方心里不爽，憋着一股子邪气儿，说话时候带着点儿情绪，你来我往的几句话下来，就吵起来了。仔细想起来，挺没意思的。”
　　“心理学家马歇尔卢森堡说过，也许我们并不认为自己的谈话方式是暴力的，但语言确实常常引发自己和他人的痛苦。”
　　“看，专家发话了。”董菲接话。

　　没等周春晓说什么，服务员走过来，将一杯鲜榨橙汁摆在她面前。
　　董菲随口说：“不是不想摄入任何糖分吗？怎么也喝果汁了？”
　　“我没点，不会送错位置了吧？”
　　“店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
　　夏梦成最为敏感，不花好意的笑着，眼睛左顾右盼，好像想从空气中揪出来线索。张望一圈，略显空荡的咖啡厅里，除了服务员，除去桌椅板凳和绿植，真的只有她们三个人。有些小失落，故而说到：“单身女性收到一杯神秘饮料，暗送秋波还有个主儿呢？什么情况？”
　　董菲看她那副警犬般的模样，直接来了一句：“旺财，你闻到什么了吗？”
　　引得周春晓一阵狂笑。
　　夏梦成满不在乎，十万分肯定的说：“绝对、必须、肯定，男的送的！”

　　手机响声，打断的周春晓笑声。她打开手机，夏梦成的脑袋迅速挤过来，这次董菲也不落下，跟着过来一探究竟。
　　答案揭晓。
　　周老师，一会儿见，补充维生素，有益身心。
　　头像是一个阳光充满朝气的小伙子，古铜色的肌肤，浓眉大眼，线条紧致，充满弹性。
　　“我没说错吧！男的。”夏梦成得意洋洋地说着，“难怪不回家相亲呢，原来有小鲜肉！”
　　“真的，有情况？”董菲觉得夏梦成的说法不大成立，她应该不喜欢吃嫩草啊，莫非口味变了？
　　“健身俱乐部教练！”周春晓嘴上说着，手指头没停，回复对方两字，谢谢！心里泛起一阵甜蜜，自然也挂在脸上几分。周春晓清楚自己的小心思，虚荣，人之本能，无需想太多。
　　“难怪有健身动力呢？”夏梦成继续逗着周春晓，半真半假的说，“年纪小，没关系，咱都别错过。”
　　“收起你的八卦心，没有的事儿。”
　　董菲最后划重点一样，特意强调一句：“别让年纪束缚住自己！”
　　周春晓喝完果汁，开始收拾东西。
　　见周春晓不接话，夏梦成追问，“你就不问问我俩住哪儿？”
　　“你是出差，公司肯定管住。她一富婆，还用我操心？”说完，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