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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散
四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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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出大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文强,守株待兔的样子,可以肯定确定他压根儿没离开。周春晓无奈,腹稿写着“至于吗?”三个大字;夏梦成赞许,小心点儿就对了,老来得子;董菲感慨,有人陪伴真好,哪怕偶尔!只有正主儿安十月,欲哭无泪!
张文强牵着十月的手,朝着另外三位告辞。十月被强行带走,心有不甘地一步三回头,嘴里嘟囔着:“有事儿别忘了通知我,咱们常联系!”
四缺一,剩下三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巷子。阴云并未全散,夕阳努力划破云层,洒下斑驳的光辉,投在粉墙上,阑珊慵懒,悠闲自得,很符合茶馆的调调,和此时这三人的心境。
周春晓走到车旁,问二人需要顺风车服务吗?董菲婉拒,理由想步行,走在街头的夕阳中,难得有时间感受冬日的清冷。夏梦成说要等人,有要事。周春晓怕她冻着,提议两人坐在车里等,反正她接下来没要紧事。夏梦成接受。
到底是新车,一会儿的功夫,车内温暖如春,夏梦成热的解开羽绒服,看了一眼周春晓,心想难怪穿那么少。夏梦成有些羡慕的看着车,对周春晓说:“你说你,从小到大,要学习有学习,要能力有能力……”
周春晓无奈,无语,她知道只要夏梦成开口,肯定是什么事。索性打断她,并把话题转移开,问她:“你不觉得董菲不对劲儿吗?”
夏梦成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回答道:“还用你说啊,刚才她都不说话。”
“你们在一个城市,偶尔联系,没得到什么风声?”
“平时都是各忙各的,董菲你也知道,比较鹤立独行。”
周春晓噗嗤一笑,打趣道:“你还用了个成语!”望着远处逐渐模糊,心头涌现出“孑然一身”四个字。
这回是夏梦成白了周春晓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八成婚姻出状况!”
“闭上你这乌鸦嘴,别跟神婆一样!”
“不然还能什么事儿?你想想!她一个培训机构教画画的老师,天天跟孩子混,环境单纯,没有升学压力,没房贷,没车贷,经济宽裕。她没孩子,不用操中年老母的心。能出问题的不就剩下她家段王爷了嘛!”
“和你说不清楚,你心里就这点儿事情,活着不是这么简单的!”周春晓说罢,伸手准备去开音乐。
夏梦成一把拦下,把话题扯回原点,这就是她的本事,穷追猛打。她自己却按了个美名,曰“不忘初心”。
关于周春晓单身的话题,她这么多年被问皮了,也说得疲惫了。三十岁的时候,博士刚刚毕业,周围人偶尔也会说两句,她在远隔千山万水的大洋彼岸,一句“以学业为重”便能堵上悠悠众口。一晃五年过去了,“事业刚起步,无暇谈恋爱”这句话开始还勉强称之为理由,慢慢地,她自己都说的没有底气,不好意思再说。期间父母发动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七大姑八大姨表叔表舅,轮番上阵,安排相亲,使出浑身解数,终究不见成效。每每问起原因,她都三个字“不合适”。现在马上要看到第二个五年的结尾,身边的人对她似乎也习惯了,也许哪天她真领回一个男人,反而把大家吓一跳。
可爱情这个话题怎么和夏梦成谈呢,和她说精神沟通,思想交流,她回复的是三餐吃啥,几点睡觉。不只是对夏梦成来说,甚至是自己的父母,也无法理解,只能变成沉默。
夕阳渐暗,一个男人的身影从车窗边一闪而过,周春晓多看两眼,被眼尖的夏梦成发现,也跟着看过去。
他走到前方一辆smart前停下脚步,上车,出发。扬尘而去,无任何特别。
“认识?”
周春晓摇头。
“喜欢?”
“……你想多了!在你心里我是花痴吗?见个男人就喜欢!还是只要我看个男人,你都觉得是出于喜欢?”
“那看什么?”
“这位应该就是刚刚在茶馆里,投诉我们的人!”
夏梦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作为超市的客服经理,每天耳朵听到的都是喧闹,眼皮子底下看得最多就是投诉。周春晓不同,工作环境安逸,初次见面的人一般称呼她“周医生”,熟悉之后都叫她“周老师”,人前人后带着几分尊敬。被人在公共场合投诉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完,难免将人多看两眼。
实在不想听夏梦成知心大姐姐般的教导,正无计可施的时候。拯救者来了,周春晓心花怒放,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夏梦成,狡黠一笑,要扳回刚刚的一局了!让你说!
夏梦成看着马上停在马路牙子边上的自行车,再看看车边上的人,瞬间变成霜打的茄子。试问天底下有能有几个人让她欲哭无泪,又无计可施,那么面前这位绝对排进前三甲。
老柳,昔日的结发夫妻,如今呢,离婚多年,为了照顾孩子,俩人不得已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没办法,自己的娘家不给力,没有可以搭把手的人,偶尔的关键时刻只能靠孩子亲爹。所以,二人的关系是什么?室友最为贴切。
这些年来,老柳多次提议复婚,夏梦成坚决反对,理由是,难得自由,我好好照顾女儿就行了,不想再多一个儿子,还是那么大岁数的儿子!时间久了,老柳也不提了,总之生活在一起,天天能看到宝贝闺女,也不差再多领个本本。可每到夜深人静时候,会想起自己是怎么把婚姻混没的,自己是有一个小过失,没做错什么大事,不甘心啊。这又有什么用呢?复婚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还是老老实实打基础,从闺女身上做工作,下功夫,不信他山之玉不能击石!
穿着藏青色羽绒服的老柳拿出手机,四处张望,准备拨号。夏梦成赶快把手机调成静音,周春晓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瞧着,忍不住想笑,随口冒出来一句:“你俩穿的情侣服嘛?”
夏梦成甩下一个狠狠地眼神儿回答她这个问题,下车了。
老柳一愣,眼神中带着琢磨,没想到啊,自己媳妇从奔驰里出来,什么情况?哪位成功人士审美出现偏差,还是大款调剂下口味,吃多了精致的淮扬菜,偶尔来一顿煎饼卷大葱?
周春晓看穿老柳的心思,跟着下车。
老柳自嘲一笑,怎么就没多看驾驶位一眼呢!走上前去,主动开口:“小周,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没等周春晓开口,夏梦成把她推回车里,说:“天气冷,你穿的少,别出来,车里暖和!”
老柳迎合着:“说的是,认识这么多年了,赶紧上车,别客气了!”
“闭嘴!没你的事儿!”夏梦成面无表情的冲老柳说。
刹那安静!立竿见影!
夏梦成对周春晓摆摆手,周春晓心领神会,与老柳礼貌一笑,点头告别,回到父母的温暖小窝。
“别套近乎!咱们长话短说!” 夏梦成催促道。
“你说,听你的。”老柳百分百配合的样子。
“别废话,说一套做一套。” 夏梦成不依不饶地说:“在家不方便说,怕影响孩子学习。”
老柳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快速回放自己进来的言行,没有任何不妥,业已离婚,再差还能怎样?大着胆子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老师说,梦梦最近情绪有点儿不稳,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
“就这事儿?”老柳条件反射地反问。
“还能什么事?你以为什么事?还有什么比梦梦学习更大的事?”夏梦成一连三问,势如破竹。
“没有,没有,别急,别急。”老柳连连摆手,长出一口气,把声音放平稳后,接着说:“快考试了,有点儿压力正常,找个时间我和闺女聊聊。”
“除了聊聊,还能干点儿什么?只是聊天,我还找你?”夏梦成有点儿不耐烦了,一边说一边走到停车处,找自己的电动车。
老柳跟在夏梦成身后,时不时帮忙挪开挡路的自行车,随口说:“要不改天咱们带闺女出来散散心?”
夏梦成猛然回头,丢出一句:“快考试了,时间紧张。”
老柳吓一跳,幸好俩人隔着一步距离,否则真撞上了。不过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一步之遥是不是有点儿坏事。老夫老妻了,真撞上有可能枯木逢春?
“你说怎么办?听你的!”
“我要是知道还找你找你出来?”
“咱们先不动声色,暗中观察,见机行事!”老柳做出总结。
到底是做领导的人,说话当机立断,善于总结。别看官职是个比芝麻绿豆还小的街道办公室主任。
夏梦成属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否则不会把老柳约出来。单独和闺女谈,怕更加影响孩子情绪,弄巧成拙。不谈,也不是个办法,不能看着闺女一步步走向消沉吧,青春叛逆期,一个不留神失足成千古恨怎么办?
只能如此,夏梦成骑上车向家中飞驰,把背影留给老柳。
老柳跨上自行车,猛蹬一阵,奋力直追,几分钟后,速度慢下来了。
此景到真是二人此时关系的写照。
暮色四合之时,董菲回到温暖如春的家中,家里是开着地暖的。近几年,经济条件宽裕的年轻人,在装修房子的时候都铺上了地暖,抵御潮湿的冬季,她家也不例外。走进空无一人的房间,开灯,暖洋洋的光线点亮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却也增加不了一丝心里的温度。
宽敞明亮的房间,现代简洁的设计,层次分明的光线布局,都是自己的先生亲自操刀设计。对于美术科班出身的人来说,把自己的家设计得充满艺术气息不难,他却坚持着“家就是家,不是美术馆”的观念,走大众风格。到过这里做客的人却发现,家中装饰品,小到玄关处放钥匙的收纳盒,大到沙发旁的植物,都是经过主人精挑细选的,极具品位,更别说花瓶、相框、果盘等,这些明面上的摆设,都凸显出主人的艺术水准。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与她有什么关系?
董菲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叫做“自在”的茶室,十平方出头大小,古香古色的风格,与整套公寓格格不入,说是两个人的房子豪不为过。茶室内摆放着明式家具,墙上挂着一把古琴,墙壁下立着一个柜子,放满大大小小各式茶叶罐子。旁边是一个博古架,上面陈列着紫砂壶和各个窑的茶器,一尘不染。窗前有一张茶桌,简单随意地放着几款茶具,桌子后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的靠垫蓬松松的,中间凹下去一块儿,仿佛还留着主人的体温。
茶室里有一处极不协调的角落,放着两样东西,一张用布盖着的案子,一支画架。很难想象,董菲是画油画的,从看到她第一眼,自然而然会认为她是画国画的,水墨小品,工笔花鸟。人很多时候都是矛盾体,内心和外表并不如一。
回到家中的董菲,在厨房吃了一碗面。直接进入茶室,即使不喝茶,她也喜欢这里,看书,画画,发呆,捣腾茶叶,摆弄茶具。这就是她的生活,她的另一半呢,被称为“段王爷”的段卿,一个字便可概括——忙!
作为当地一家连锁教育机构的老板,段总的日子几乎完全被工作占据,回家只做一件事——睡觉。以至于一次聊天,大伙儿奇怪,为什么他们家没有保姆或钟点工?董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保姆伺候谁?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屋子不会凌乱不堪,不需要人打扫,解决吃饭问题的方式很多,外面吃和点外卖最方便,厨师做饭水平比保姆高!
手机响了,四人的闺蜜微信群,夏梦成报平安,到家了。安十月不用说,肯定以有辐射为由,手机被限时段使用。董菲跟着报平安,只有周春晓没动静。
华灯初上,董菲的手机又响了,安十月来电。
“周春晓和你联系了吗?”
“你是不是可算有个摸手机的机会?”
“……”安十月的小心思被揭穿,片刻沉默,“她什么情况?”
“最后和她分开的是夏梦成,要不你再多拿一会儿手机,打给她?”
“她没接,估计在陪作业吧!”
“……”这次是董菲无语,安十月还真是诚实,“这么说,你也打给周春晓了?”
“当然,不然能这么着急吗?”
“我以为你打电话只是为了找人说话!”
“我没那么无聊,好吗?”
“也差不多了!”董菲心里也好奇,周春晓到底什么情况,不想和安十月耍嘴皮子,最后说了一句:“再等等!”
周春晓在老家的朋友不多,联系密切的更没几个,大晚上的还能做什么去?
董菲的手机第三次响起,是微信,被关怀的正主终于现身。
依旧是在四人微信群里,没说话,先发上来一张酱排骨照片。满满的一盆赤红色的酱排骨,冒着袅袅热气,泛着亮亮的油光,酱香浓郁,色泽诱人,恨不得隔着屏幕拿一块塞到嘴巴里。
周春晓开口了,发一句话:姐刚刚战果显赫,消灭全部!
夏梦成,发来一个骂人的表情!
董菲,发来一个流汗的表情!
周春晓改用语音说:“回到家,我妈就把我按到饭桌前,说我瘦,让我补补,没来得及看手机!”
董菲问:“手机响也没听到?”
周春晓解释:“我设成静音,没来得及调呢!”
夏梦成来了一句:“你要是成家的事儿也这么听阿姨的,孩子早打酱油了!”
周春晓无言以对,又用回打字模式,发了几串省略号。
过一会儿,安十月现身,只有她说了一句与图片有关的话,“我想吃!”
此时,已无人理她!
周春晓回到父母身边,过上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幸福生活。与平日工作中独当一面,精明强干判若两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姐内心还住着一个宝宝,只要在父母身边,这个宝宝就欢天喜地的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