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语乙女：渡》顾枉

5、前尘

　　尚溯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在遇见小伊之前。

　　虽然他天生能识别妖魔、人类和鬼怪的气息。

　　虽然他对佛法异常敏感，方丈称他“极具佛缘，慧根深厚”。

　　虽然自他有意识起，他就一直住在庆云寺，是这里的一个小僧人。前尘记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父母是谁，但他不关心过往尘缘，所以也不去探究。

　　但除此之外，他的的确确与常人无异，非常普通。

　　后来，普通和尚尚溯捡回了一个莲花妖，从此，他的生活有了些许的不普通。

　　这种不普通的感觉，在一个叫伊挚的人来庆云寺做素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听起来天方夜谭，他开始对各色菜肴有所感应。

　　素斋做完，伊挚将一道道菜端上桌，摆在尚溯前面的恰好是鼎湖上素。

　　他连灵魂都在呼应，与这道菜呼应。

　　为什么？

　　伊挚是个热爱烹饪的人，他告诉小伊，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周游各地去做菜。这次来庆云寺，就是想研习当地的做菜特色。

　　小伊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听他说天南地北，连连点头。

　　尚溯循着莲花妖的气息七拐八拐之后，在一个偏僻地方的树下找到二人，看到这幅光景，难得有些惊讶，他用目光询问小伊。

　　小伊只能僵硬微笑。

　　小伊喜欢在大殿里看众生百态，听他们欲求为何，这很有趣。

　　她漂浮在殿堂上空，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悄无声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许下愿望。

　　但这一次有些许的不同，她听不见伊挚的心愿。

　　她看着这个男人烧香礼佛，合掌礼拜，然后直起身，开口问道：“你想知道我的心愿？“

　　小伊愣住了，她往周围看了看，他的面前是释迦牟尼佛，他的身后是陌生香客。

　　“我一直能看到你。”

　　他走出宝殿，仰头看天。

　　小伊跟了出去，不明白自己从不失手的隐身术哪里出了问题。她使了个障眼法，便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形了。

　　伊挚回头看她：“小姑娘，虽然其他人还是看不到你，但是我依然可以哦。”

　　小伊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高人了，她乖乖跟着伊挚，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坐下。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愿。”

　　小伊看着伊挚，他的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神情，她却没来由的相信他的话。

　　“我希望，我的爱人姚季，能够爱她所爱，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小伊莫名能够理解，为什么他没有求佛。

　　伊挚果然接着说：“但这个愿望，天地之间没有谁可以代替我完成，我要自己去实现。”

　　他沉默了一阵，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说道：“她以前实在受了太多苦。”

　　伊挚告诉她：姚季前世是九重天上的神女，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他找寻来到人间的她很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爱人。

　　“你原本是瑶池中的莲花，她下凡之前将你折下，便将你一起带下来了。所以你不同于寻常精怪，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不是妖，而是九重天上的仙灵。

　　我隐约觉得你与我有缘，说不定，日后我们还会再见。”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会不惧佛光，原来自己先天会藏匿气息。

　　本来就不属于人间，又怎么会被人间察觉？

　　姚季这个名字，在小伊心中留下一道涟漪。

　　这就是喜欢吗？她开始理解人的感情。

　　见他来了，伊挚对尚溯挥手：“小师父，快来，我也有些话要和你说。”

　　疯了吧？伊挚是疯了吧？尚溯这样想到。

　　他还有些不能消化。

　　伊挚对他说：“你不是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尚溯不太愿意接受，但内心深处又隐隐相信他的话。

　　自己是，由鼎湖上素化灵而来的食魂？

　　一切都说得通了。

　　小伊已经信了，她问伊挚：“既然他是食魂，那是不是就能长生不老了啊？”

　　“不能，更何况他现在尘缘未断，处于食魂和凡人之间，如果没有彻底接受自己的食魂身份，就会和凡人一样有生老病死。“

　　“啊？那怎样才能彻底变成食魂？”

　　伊挚深深看了尚溯一眼：“尘缘断尽。”

　　不可能，尚溯下意识就要否认，他根本不在意尘缘，断不断尽又有什么区别？

　　他本来只是个普通的佛门弟子，只想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突然有一个人告诉他，原来自己是食魂又不是食魂，而要彻底剥离凡人身份的唯一方法是了断凡缘。

　　多少有些荒谬了吧？

　　尚溯走进禅堂打坐，他想向诸佛求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