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平平无奇的斗花大会 斗花大会当 ...

  •   斗花大会当日是个大晴天,整个春锦城热闹非凡,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卖花的,有看花的,有捧着花去斗花的,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花香。
      斗花大会的会场是春锦城南边的一处大空地。空地北面临时扎了一个高台,台子上铺了一层红毯,红毯上放置着五座半人高的木墩,四周围了一圈栏杆,栏杆用红丝绸装饰。
      台子左边腾出一块一亩地宽的空地,被围成“回”字形。“回”字的最外边一圈被隔成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单间,单间统一向内开了扇门,没有门板,路过的游人可以看见里面着用来参赛的花以及一个标了号的陶瓮。“回”字最中心的位置露天放置着一株墨色莲花,深绿色的莲叶滚动着些亮晶晶的水珠,莲叶旁立着一株似是水墨晕染出来的莲花,似开未开,别有一番韵味。
      墨莲旁立着两个人,一人穿了件绛红色的袍子,系了根黑色暗纹宽腰带,腰上坠了一个藏青色的荷包,头发随意的高高束起在脑后;一人身着一件月白色罗衣,头发用一支玉簪挽起,手里摇着一把扇子。一人潇洒不羁,一人温润谦和,两人走在一处,总引来些过往游人偷盼。
      “赏花这种事,根本不适合我,我现在看着它,就想扒开它看看花蕊长成什么样?”
      “糟蹋东西你最在行,三十年一开花,你就不好奇,花开是什么风景?”
      “戒色和尚都比它有趣,我只关心花蕊。”
      这一心想扒花蕊的便是张不问,另一人自然就是上官离,两人换了身行头。当然行头的钱还是上官离出的,谁叫他张不问出门一个铜板都不带呢?
      斗花大会在申时开始戌时结束,现在未时未到,会场的人现在还算不上多,来往的不过是游玩,观赏的游客,以及会场周围巡逻看场的人。两人走走看看,大致弄明白了这花是怎么斗的。
      空地上的单间用于放置参赛的花,不会标明花属谁家,申时前一刻会将场内人员全部清出,申时一到“回”字形空地西南角重新开放一处入口、东北角设一处出口。从入口入场的人会取到一支特定的绒花,在场内看中那株便投入那株花前的陶瓮里,观赏完之后便可从出口出,来到高台前的坐台上休憩,出了“回”字形空地便不可再入。一个时辰过后,主办方将联合几位乡贤一同计数,前五位者将放于高台上的木墩。置于高台之后,再由七位行家从“形”、“色”、“味”、“奇”、“韵”五个方面进行评比,定出最后的花王。
      申时还差一刻钟。
      “要我看,路边的野花都比那些棚子里的有趣”,张不问坐在一处茶棚与上官离说道,“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还不如真真实实的活在烈日暴风中。”
      “你这是有感而发?”
      “差不多吧,你说那戒色和尚为何偏偏约在此处见面?”
      “他怕是避不开斗花大会。”
      “你听说过千机崖吗?”
      “江湖上的传闻,只有四个字—’暗无天日’。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这和尚找上我们不知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而为?”
      上官离转了转手中的扇子,轻声说道,“怕是有意而为,他不去找官府、找其他人,一来口说无凭,大多数人会当作个故事听听,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二来延年益寿这几个字诱惑太大,人心不古。戒色和尚和我那一只眼的师叔怕是有些渊源,知道我曾吃过,所以我信,更不会因为长命两个字生出歹心。”
      “因为来找墨莲,所以来了春锦城,所以遇上戒色,所以去才去毁那妖花。但如果反过来说,因为戒色想要引你我来春锦城,毁掉那株妖花,所以才借与贺坤墨莲,也说的通。戒色的这趟混水不浅。”
      “现在知道不浅了,放弃还来得及。”
      “我张不问从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申时一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向入口,张不问与上官离两人也在其中,一人领了一株天青色的绒花簪子。会场的人兴都兴致勃勃的赏着单间里的花或是投着手上的绒花,张不问却是兴致缺缺的把玩着手里的绒花,忽然抬眼望见几人在墨莲前大声争论着什么。
      “墨莲前没有陶瓮,绒花投与它不做数的。”
      “做不做数那是别人的事,相较于其他,在下认为这株最佳”一名书生模样的人说到。
      “瞧你这话说的,那株火红的曼珠沙华不是俏娇美艳?”
      “本是秋花,临春而开,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怎么不说莲花本是夏日开的?”
      “此花似开未开”,那名书生样子的人,背手闭目,说的傲然。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一人甩袖而去。
      “那公子且看,那株墨兰。”
      “不看不看,东施效颦,污了眼。”
      “那株粉杜鹃,公子又觉得如何?”
      那书生眯着眼觑了觑,开口道“俗,俗不可耐。”
      渐渐的,那书生周围围着的人一一走开。张不问站在一旁,来了兴趣,拉着上官离往那人身边走去。
      “兄台为何执着于这株墨莲?”
      那书生样子的人睁开了眼,娃娃脸再加上琥珀色的眸子,乍看一眼竟显得有些可爱。他看了看张不问,又瞧了瞧上官离,开口说道,“偏爱而已,别无其他”,说罢将手中的绒花簪子投入墨莲的花缸下,转身离去。
      张不问听闻,摸了摸鼻子,又盘了盘手中的绒花,忽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知道我该把花投给谁了。”
      “依葫芦画瓢?”上官离指了指花缸旁的绒花。
      “非也,非也,我这绒花是给”张不问忽然挨近上官离,鼻尖微微触着上官离的额头,接着手一晃,一株天青色的绒花便别于上官离的衣襟之上。
      上官离愣愣地望着襟前的绒花,嘴角勾了勾,说不出开心还是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
      “偏爱而已,别无其他。”张不问说完便转身向前走去,上官离抬手想取下,最终却只是用指尖触了触绒花,又垂下了手。
      “你手上的绒花投去拿里了?”
      “没注意,应是丢了吧。”上官离拢了拢藏在袖中的绒花。
      “真是可惜了。”
      两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随着人流通过了出口,来到高台前。零零碎碎有不少人落座,或是三两人聊着天,或是吃着零嘴。
      张不问看着高台又望望“回”字形的空地,“那戒色和尚不靠谱,只说西南角,可没说是哪块地方的西南角。”
      上官离指了指高台的角落,“你瞧那,他寻得到我们。”
      只见高台左侧坐摆着七把椅子,其中三把上已经坐了人,其中一个就是那戒色和尚,还有一人竟是方才在墨莲前的书生。戒色和尚坐在最边上闭目养神,双手合实,青衣书生与另一人聊的投机。
      “没想到那戒色居然是这斗花大赛的评判。”张不问皱着眉,“那书生又是什么来路?”
      “刚刚听他说话,似是京城口音。”
      酉时一到,开始计数,计数的人手脚麻利,不过一刻钟,结果便统计出来了。此时台子上走上了一名五十来岁的人,方脸阔额细长眼,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腰带,头发用发冠一丝不苟的束在头上,此人便是此次斗花大会的主办人,贺坤。贺坤在台上说着些客套话,张不问只觉得耳朵边像是有十几只苍蝇在嗡嗡乱飞。他戳了戳上官离,“像不像你那一只眼的师叔?”
      上官离举着扇子半遮着脸,“看不出,别忘了我也不知道那师叔长什么样。”
      “那声音呢?”
      “你怀疑他是我师叔?贺坤有名有姓,有妻有女,这身份怕是做不了假。”
      “身份作不了假,人倒是有可能作假。知道那妖花的人应该是少之又少,别忘了当时是父母双亡,妻子早逝,女儿尚幼,半年不着家的。”
      “啪!”两人正争论着,突然台上传来一声脆响,四周的人突然就安静了,就连贺坤都闭上了嘴。一株曼珠沙华连花带盆碎在了地上,泥土四散,散落出一个大约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头骨,似是未足岁儿童的头,几只蛆虫在眼眶中钻来钻去,一只眼球斜斜的滑出眼眶泛着淡黄色的脓水。
      一开始会场只是安静的出奇,不一会儿,前排的人看清了散在高台上的东西,叫喊声、孩童的啼哭声、凳子的倒地声、人群的推搡声自前向后瞬间扩散开来,整个会场混做一团。那贺坤却似是被下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的站在台上,看着地上那颗头骨,神色不明。
      酉时三刻,会场外一处林子里,三人聚在一处,其中一个是个和尚。
      “啧啧啧,戒色和尚,你的功夫也不差嘛。不说其他的,就说你那指尖功夫,江湖上没几人能比的过。”张不问摸了摸鼻子。
      “张施主谬赞了,官府的人能纠缠的时间不长,还请两位施主先随贫僧前往千机崖。”
      “着什么急?和尚你不说实话,我们怎么能稀里糊涂的跟你走。”
      “出家人不打诳....”
      “停停停,别和我说这些大套话。你只要回答我们三个问题,我们听的满意了,就跟你走。这第一,你和贺坤什么关系?第二,贺坤和兰溪谷什么关系?第三,你把我和上官离引去千机崖到底是为了什么?哦,对了我说的是现在这个贺坤。”
      “现在的贺坤?”戒色和尚眉头微皱,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张不问,双手握拳,心中似是在衡量什么。张不问左手微张,将上官离护在身后,风吹过林间,只有树叶发出唰唰声。
      戒色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咬了牙,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微微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三十二年前他不叫贺坤,我也不是戒色,更没有兰溪谷。他叫查桀,我叫查傲,他是我哥哥比我大十岁,我们两个都是莫求的师弟,我们三人的师傅是个西域浪人。师傅教的医术奇谲但又有奇效,师兄弟三人,莫师哥最有天赋,也最得师傅喜欢。但那时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会不服气啊,总想证明自己厉害”说到这儿,戒色笑了笑,不知是想起了曾经的年少时光,还是感叹自己的年少无知,“我们兄弟两人不服气,偷偷地偷了师傅的一个匣子,匣子里是一颗种子以及一本破书,书里记载了那颗种子的种法。我们换了匣子里的种子,又把书上的内容记了下来,就像之前的说的那样,我们两人开始私下种。一开始是赌气,到后来,发现它真的开始生根发芽,开始舒展茎叶,我们似是早已忘记当初的目的,每天私下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但纸包不住火,有一天师傅发现了我们的行为,气得想将我们两扫地出门,我那个时候也像是着了魔,一个人连夜抱着那株已经生成花茎的芽跑了出去,那年我才十岁。我一个人跑到了南方的小山村,凭着自己学来的皮毛给一个村里的大夫打下手,又私下养着那株花。我不知道我哥他最后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二十年,我种了二十年的花结了果,羊头上有两颗果子,血红色的果子,我是又喜又怕又无措。有一天晚上天上飘着雪,我哥突然找到了我,虽然头上套着纱布,但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是我哥,我给他看了我种的那果子,他说要找东西试试,我犹豫了会儿最后和他一起走了,谁不想知道自己幸幸苦苦种了二十年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他回了兰溪谷,我住在镇上的客栈里,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莫师哥成了江湖上所说的鬼医,师傅在我出逃的第三年就去世了,我哥他成了家,不过嫂子身体不好。”
      戒色似是说累了,叹了口气,向林子的深处走去,示意张不问与上官离跟上,发现两人依旧没动“边走边说吧,时间来不及了,在到千机崖之前我会说清楚的,如果到时候没有听到你们满意的答案,你们也完全可以掉头就离开。”张不问与上官离两人斟酌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在回了兰溪谷的第三天,他说他找到试药的东西了。他一直说东西东西,我还以为是猴子,老鼠之类的,没想到是人。”说着看向了上官离,“我连羊头和果子一同给了他,想与他一同去,却被打晕锁在了房里。本来我以为他会跑,会带着果子一起跑,但是他回来了,带着剩下的一颗果子回来了,眼睛里满是欣喜,透着光的欣喜。他和我说我种的果子可以起死回生,是灵丹妙药。我问他怎么了,他直接就给我跪下了,给我磕头,说让我把羊头上的最后一颗果子让给他,他要用它去救婉如,婉如是他的妻子。我能说什么呢?他是我哥哥,亲哥哥,给我磕头了,而且我二十年的心血可以用来救我最亲的人,我同意了,那个时候也在想,如果不同意,他也会把果子抢走吧。当天晚上我就去见了婉如,是个长相很温婉的女子,脸色煞白的躺在床上,像是得了重病,那个时候如果不是还能见着她胸口的起伏,我甚至以为那是一具尸体。我哥哥小心翼翼地将果子给她喂下,果然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她就恢复了气色,睁开了眼,我哥抱着她又哭又笑,她还和我哥说话来着,但是没好过一个时辰,她就死了,彻头彻尾的死了,面带微笑却浑身冰凉。我哥他差点就疯了,抱着嫂子的尸体说了一晚上的不可能,我呆坐在一旁,心里也是五味陈杂,自己种了二十年的东西,到头来却是杀人的毒果。再后来我哥连同我嫂子的尸体都不见了,而我出家当了和尚。”
      戒色带着上官离与张不问两人穿过林子,来到一面高墙,墙那头似是一处宅子。戒色二话不说,两腿蹬上墙面,翻了过去,张不问看了看上官离,轻声说到,“这和尚不仅爱翻窗还爱翻墙。”
      “这点倒是和你挺像的,请吧张大侠。”上官离说着,脚尖点地,踏风而行,一个起落间便到了墙那头。张不问连忙跟上,待他跃下墙头,戒色和尚又开始说了。
      “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我哥,但是三年前他以贺坤的名义来法恩寺祈福的时候,他认出来了我。我不知道贺坤到底长什么样子,但他的习惯,他的声音,以及他的那双眼睛,我就知道真的是我哥。他巨细无遗地问了我当年种血魅的经过,他自己给那株花取名为血魅,我问他是不是他还在种,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我蒙住了眼带去见了见那株长在人头上的花。至于我为何要找你们,一方面就如我之前所说千机崖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当然江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能过千机崖的不只你们,但我相信你们会毁了它而不是选择吃了它,另一方面,我不想惊动官府的人,毕竟他是我的亲哥哥,这算是我的一点私心。”
      戒色翻进了一处院子,院子里有一间屋子,屋子没有点灯,整个院子黑漆漆静悄悄的。戒色在院角看着张不问与上官离两人,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询问,像是在问他们我回答完了,你们是去还是不去?
      张不问有只有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和尚你真是好算计。这都引到人家院子里来了,如果你嚎一嗓子,全宅子都知道进贼了,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去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