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灌汤包呀

11、八、轻幔掩珠容 阳台的花盆

　　阳台的花盆中，客厅隔断的鱼缸中，石膏浇筑的艺术品中，爬出了剩下的尸块，它们被熟悉的气息吸引着，来到了同一个地方，却都停在了她一步之外，尖锐的指甲挠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倒是把她吓得不轻，就算都快站不稳了，却还是依旧死死的握着手中的那只木簪，它们所忌惮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看着那只木簪，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浮现了出来，是什么呢？头疼。
　　“青璃！”
　　对了，阿姐，青璃。
　　我皱着眉走向她。
　　“青璃，祭司大人在等您。”
　　“祭司青璃？”我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把她引开，我带你去见她。”
　　但她刚刚说完，自己的手就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举着那只木簪送入了自己的眉心，颈间的红线追着她破碎的灵魂一一击碎后，骤然消失了，木簪落入到我的手中，时隔经年，再一次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
　　“仲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好久不见······
　　一晃神，那颗失了猎物的头颅便一口咬上了我的胳膊，尖锐的獠牙刺入皮肤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勾出了她被困在残肢里的魂魄，失去了禁锢，好像变得更兴奋了。
　　“仲桑，仲桑，桂花糕好吃吗？嘿嘿嘿，我也吃到了哟，很甜。”重新聚拢的魂魄还是有些不稳定，这个声音就像是被烫伤后却无法痊愈的人吐出来的声音。
　　“你是谁？”
　　她将食指塞进嘴中，蹙起了眉，又用一种十分委屈的声音说到，“都吃完了，可是我还想吃怎么办，桂花糕，没有了。”说着她将另一只手的指甲刺入自己的脸中，抠出了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石子？，清了清嗓子，换成了那个多年前，我最熟悉的声音，“仲桑，等阿姐这次回来了给你带狼牙啊，再把那时应该酿好了的昭靛青带来给你尝尝，你阿姐我，不仅会做糕点，最近还学会了酿酒呢。”
　　阿姐没能回来，那坛昭靛青，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尝到······
　　我接过她递来的石子，学着阿姐的样子，挽了个发髻，将点了一朵白梅的木簪戴上了，没有拦着她，自顾自的盘腿坐下，望向窗外那一轮已经很明显的月亮，呆呆的坐着，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似乎回到了山中那段浑浑噩噩的时光，但又有不同，我好像有了一些杂乱的思绪了，会不会，阿姐还······而这颗石子，它究竟有什么用？
　　当耀眼的日光取代了冰冷的月光时，我听见了水滴落下的声音，砸在了泥土中，带着丝丝清甜，滋润着脆弱的根部，那么，阿姐的昭靛青，会是什么滋味的呢？
　　我从未沾过酒，即便是那样喜欢佳酿的阿姐，除了最后那一次，她从未开口让我尝试过，我也从来不去碰，可现在我突然想尝尝看了，这深得阿姐欢心的东西，究竟是怎样的了。
　　或许这便是现在这个世界的优点，只要有了钱，什么都能得到满足吧。
　　将那间采光并不好的房子恢复原样之后，我便找了个酒吧，将菜单上的每一样酒都点了一杯，看着一满桌的酒水，色彩丰富艳丽，就像阿姐从不避讳艳丽的服饰一样，让人产生了想要多看两眼的欲望，只是这些酒，我都喝不习惯，但阿姐的昭靛青会不一样吧。
　　慢慢的一桌的酒水有一大半都进入了我的胃中，丝丝灼热从腹部升起，逐渐裹挟着点点眩晕，让我无力的趴在了宽大的桌面上，清明的神智告诉我，我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了，可心中空缺的位置却在不断的诱惑着我，可再试试，何不让自己再次回到浮沉的梦魇中，就像那段没有阳光的日子，我也浑噩度过，于是我撑着疲软的身躯，举起了另一杯送到了嘴边，可，还没喂下去，便有一只手握住酒杯，将它稳稳地放下。
　　“先缓缓。”
　　我抬了抬头，一抹清冷的身影正皱着眉看向我。
　　“好久不见呐。”我撑着自己，勉强坐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嗯，我再次举起酒杯，并不意外，又被他阻止了，“让我想想，是不是说了就不灵了？”我透过蓝色的液体，望向对面桌上的小灯，朦胧中竟有些入神了。
　　“看着我。”他的声音十分的温和，轻轻的抓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中，“你忘记的一些东西，可以选择不去找回来，懂吗？”
　　“不。”我想阿姐了，我好想尝尝那一坛错过的昭靛青，熟悉的面容，一样的声音，他不是他，也代替不了他，“我想我不一样了。”
　　“睡会儿吧。”闭上眼的前一秒，我好像看见了千年前的白黎，红着眼眶带着包袱，拿着拨浪鼓站在我眼前的白黎······
　　这一次，我或许依旧只能错过吧，阿姐我护不了，白黎我守不住，祭司这个职位就像是个摆设，无论是谁，都能在我的身上狠狠的踩一脚，靠山吃山是个笑话，我养不起贪婪的人类，喂不饱日益增长的欲望，我剜下身上的血肉，挥洒在了这片日益消瘦的土地上，却没想到安宁了许久的土地，竟再也容不下了我，汹涌的波涛穿过黑暗的枷锁，肆意的在白日的阳光下向我叫嚣，背叛的号角一旦吹响，思想便肆无忌惮的蔓延，命运的先驱者，被捧上了众矢之的，阿姐，你看见了吗？你的山林，彻底消失了，我作为鬼怪，被绑上桃木桩了，顺应了村村民的祈愿啊······
　　“你还好吗？”
　　“阿姐，我一点都不好，我想起了一些东西，很难受，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睡会儿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醒了就有桂花糕了。”
　　“阿姐，别走了，好吗。”
　　“好。”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真好，还能在梦里见到你，真希望这次能睡得久一点，醒来就来不及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