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7夜

3、第 3 章 家诚正睡得

　　家诚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被“哐当”一声惊醒，紧接着是“哎呦”。黑暗间，家诚一阵心惊：“谁？！”
　　“是——我——”季凌的声音听上去小心翼翼。
　　接着听到对面的床发出“吱呀”声。在一阵“悉悉嗦嗦”布料间摩擦的声音后，一切归于平静。
　　家诚重新躺回到床上，合上眼，方才睡意似乎都潜逃了。而那边似乎也睡得不安稳。
　　“睡着了么？”黑夜里，家诚幽幽的声调有点空寂。
　　“嗯。”
　　“那个——那个人和你什么关系？”
　　忽然心底被捅了个黑洞。
　　“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回答很干脆。
　　家诚忽然感到一阵恼怒，灯猛地被拧亮的，虽然只是微弱的壁灯却照映出家诚紧缩的双眉和圆瞪的眼。
　　季凌也腾地跳了起来。他的上半身已经光了，肌肤在灯光余辉下折出暧昧的阴影。
　　“你真的想知道。”他又习惯性地眯起眼睛。
　　“一定要知道。”家诚邀不示弱。
　　季凌走下床，走到家诚床边，伸出手及其温柔地抚过家诚的脸，又轻轻掠过嘴唇。
　　多美好的弧线，家诚方才愤怒的心瞬间发生了改变。他猛地亲了下去。
　　家诚一下子僵硬了。
　　干涩的嘴唇被湿润了，然后是仿佛要被吸食一般。
　　家诚一把推开季凌。两人红着眼互相瞪视，脸都被烧开了。
　　家诚又气又恼，竟一时说不话来。
　　季凌看起来也很尴尬：“嗯——”
　　不等季凌说话，家诚把灯关掉了，背对着季凌而睡。
　　家诚此时感到的是一万份的委屈，这种难言的酸楚竟然让他眼角有些潮湿。
　　“他是给我来送货的。”季凌终于说出了口。
　　“送货？白货？”
　　“嗯，不完全是。”
　　“那么是什么？”
　　“迪厅里的小玩意。”
　　“哈哈——”家诚的冷笑引得季凌耳鼓共鸣，“真是个出色的家伙阿！吸毒、同性恋、谋杀、绑架真是样样在行。你还想玩什么？”
　　下一刻，家诚就感到自己被一个巨大的身影压住了，他毫不犹豫地挣扎起来。
　　“放手——”
　　“你这变态，凶手，杀人狂，放手——”
　　“不放，我就叫了——呜——”
　　话语被唇舌间忽然的入侵打断了，口齿间的纠缠让家诚慢慢失去了抵抗能力，整个脑袋也失去了思维能力。
　　忽然，他被放开了，那份空洞让他不由舔了舔嘴唇。
　　“你冷静点！”
　　“人不是我杀的。我承认我是个瘾君子，还喜欢和男人一起，那又怎么样？我选择的活法！你呢，乖宝宝。一听到我要带你去郊游，兴奋地发抖了吧。”
　　“你——”晕眩已经过去，只留下更多的羞辱。家诚一言不发，尽全力克制自己。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床好像一下减了不少负担。家诚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凌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脑袋里却像煮粥一样的翻腾。
　　每一次呼吸势必要深呼吸才能意志住马上要狂跳出口的心脏。
　　夜静谧地可怕，依稀的喘息泻露出两人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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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悠悠地醒来，烟盒已经空了，桌上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烟灰。家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着就睡着了，想起初见那天，家诚不仅嘴角上扬，然后就在下一刻，抽泣来的无声无息，整个人都绞痛地再次趴倒在桌上。
　　昏暗的光线从阳台撒了进来，鱼缸里的鱼在淡淡的夜色里悠然地闪着妖艳的光。
　　“缸中之鱼活在约束的自由中，是幸福的。”
　　季凌日记上的这句话跳脱出来，似乎是为了再现家诚以往的生活轨迹。

　　家诚是独子，父母都是教师，本分到唯唯诺诺的人。
　　小的时候，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哥要他把刚买的棒冰给他吃。从来都是温温顺顺的家诚这天却不知道犯了冲，一口把棒冰咬掉一大半。小哥立即冲上来就要开揍，没想到家诚却厥着屁股用头顶向他肚子。他猛地一受力，嘴一歪竟然哭了起来。
　　事后，家诚没少受教育，光检查就断断续续写了一本本子。父母怕他再惹祸学坏，从此总是看得他紧紧的。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季凌的时候，脑子只有一个词——惊艳。
　　本来对一个男人来说，这个词带有侮辱的意味。然而，用在那一刻就是再恰当不过了。
　　“你好。”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眉头微微一挑，薄薄的嘴唇吐出来的句子有点冷，带着距离感。
　　“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家诚的脸飘过一丝红。
　　那个人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笑得风清云淡。
　　“哪里，客气了。晚上开欢迎会吧。这种事一般都是人事管的。”虽然淡淡含有一点讥讽的味道，语气却有了温度。
　　一边的腾飞忍不住笑起来：“好啦，这种事你最在行，人家老实人，别欺负人家。”
　　季凌转头瞪了腾飞一眼，不再言语。那一眼也瞪得家诚心停了两秒钟。

　　晚上的季凌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笑容满面，长袖善舞，穿梭在一个个的同事面前。欢迎会只是小规模的，但也足足来了30多号人，包下了一个卡拉ok厅。
　　季凌很娴熟地做了主持。甚至和家诚合唱了好几首，让不会唱歌的家诚不至于过窘。幸好在大学里和女友一起学过跳舞，季凌故意安排了也是新进公司的行政助理一起舞一曲。家诚优美的舞姿博得了大家阵阵喝彩。
　　季凌的歌唱得很好，略略带着一点沙哑的性感，把一曲《花恋火》唱得委婉动人。他只是在欢迎会开始时唱了一曲，活跃完气氛任大家再怎么起哄，再也不肯独唱了。
　　气氛哄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又唱又跳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今天又进了一个舞林高手，两个对决一下如何？”下面一片掌声。
　　家诚已经喝得有点微醺了，被人一下拉了起来，整个被抱住了。
　　“你会不会跳女步？”
　　“嗯”温湿的气流吹在耳边，家诚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只能胡乱地点头。
　　整个舞曲中，家诚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好几次踩到了他。被温暖的抱住，然后抛开，再抱住，再抛开，一曲结束，家诚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小舞台上。周围人哈哈大笑，也有人拿着酒要上来继续灌的。只是家诚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竟然在那么喧哗的地方，睡着了！

　　你说静静的拥抱我
　　哪怕甜蜜中有太多苦涩
　　我的心像一团火是否感到炎热
　　亲爱的你请别躲
　　把爱蒸发成一首歌
　　虽然我们只会越唱越渴
　　想紧紧贴着脉搏感受心跳强弱
　　忽然发觉难分割
　　你是花却开错了颜色吻错了春色
　　扮错了角色只尝到苦涩
　　可是我只为你亮着只为你沉默
　　只在你身后熊熊的燃烧着
　　谁做的选择非要爱到底不可
　　花若恋上火虽熔化却快乐

　　第一次打开季凌的电脑是他昏迷后来这做打扫时，令他惊讶的是电脑没有设密码，或许是季凌认为没有必要吧。音乐的文件夹里，季凌把自己唱的《花恋火》录下来，估计当时应该练得很多次，光录的版本就有十多个。日记当中的一页就有一个连接，估计是他自己认为得最好的一个版本。家诚很吃惊地发现了另外一个季凌，刻苦、忧郁、多愁善感，和原来所认识的两个极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