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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运 看来从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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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少年们就会把满腔热忱藏匿于文字、音符、通话以及日常小事当中,因为不敢去构想被拒绝的话会有什么感受,只好维持现状虚构美好。
元璟对那类小情侣的评价很简单:“畏畏缩缩,不成大器。”
可当温热的吐息与似林籁泉韵的声音询问响彻在耳畔,他好像知道什么叫脸红心跳了。
诚然,含蓄做法是慢热了些,但像这样直白的,实话说也难以招架。
元璟直起身,就和从初见他就对那双评价极高的眼睛来了个对视。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掠过了那些评价:清亮、专注、深情、点点笑意还有莫名深邃。
这些在此刻依旧如此,只是深邃被满眼欣喜和粉红色的泡泡——那叫爱意吧?反正就是开心得像个孩子。
元璟眨了眨眼,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正襟危坐,垂下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皮,感觉呼之欲出的答案是那样艰难,他几乎下意识闭起了眼。
“不用顾忌我,同意与否都该遵从内心。元璟,我不愿成为你的负担,道德绑架不是我的风格。”
时钧深吸了口气,尽量平复胸腔翻滚的热量,实际眼眶抑制不住泛红,他说话还是那么令人如沐春风,把稍纵即逝的颤音咽回去,“我本来只是想远远看着的,就像所有的路人那样,或许会躲在个你看不到的地方……”
看着你步入婚姻殿堂,携着那位该由你明媒正娶的姑娘。
目送你和她进民政局,在两个红本本里盖上那枚红色印章。证件上红底前你会穿着白衬衫莞尔一笑,而你一生的妻子会开心地扬起嘴角,眼神或许会悄悄跟着你,又会在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前正视镜头,接着画面定格。
你们会有两个粉嫩可爱的宝宝,一男一女,或绕着身为父母的你们跑着转圈儿,或安安静静在你们中间手拉手一起走……
但这些,我好像就不敢看了。
到那时我会偷偷离开,而你从未认识过我。
【我没有多少年可活。】
【但能看到你有那么好的一生,我想,来世间一遭,不该留有什么遗憾了。】
沉默的时间那么长,长到时钧早已从眼眶微红泪光闪烁到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时间又是那样短,短到闭紧眼的元璟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好好看看眼前的人。
“……好。”
“我愿意。”
元璟把两句话郑重说出口,眼睫微颤睁开了眼,房间里却没了任何一个聆听的人。
就好像发生的一切都是场梦,但所有物品的摆放以及墙壁地板都是梦中的模样。
元璟的心莫名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
茶几上用果盘压了张纸条,元璟轻轻拿开果然,只见纸条上仓促写着——
【有急事,先撤了,果盘里有颗糖,必须吃。】
元璟依言从果盘里无数瓜子花生下取出了那颗“糖”,吃了下去。
手机响起的时候,元璟正拿着钥匙扶住门框下蹲穿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不详。元璟想了想还是接了。
电话刚接通,对方就像赶着投胎一样不带喘气噼里啪啦交代这次事件:“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忽然晕厥过去了,当时情况有些紧急,我会点小术法直接带着他们几个一起到医院了,那谁刚从急救中心出来,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别担心。我写的那张纸条你看到了吧?那颗糖是你小阿爹留给你的,一定要记得吃。”
元璟:“糖吃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替我谢谢小阿爹。嗯……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突然到了进急救中心的地步。”
那头晏浮年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听医生讲话,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嗯”,片刻后才对着手机笑着说:“怕被你拒绝,紧张出了点毛病呗,他啊心口不一,说着让你遵从内心心里却不那么想——啊对了,你考虑好了?”
元璟哭笑不得,被“紧张出毛病”这情况弄得,“嗯,考虑好了,我想和他在一起,‘凑和’一辈子或者更多。”
晏浮年:“……好。”
而后那边沙沙声音不断,许是小阿娘很替某人激动,但是医院静止大声喧哗,所以和别人在悄声交谈。
元璟完全没注意到晏浮年从“怕被你拒绝……”那儿就语气不对了,所以没有多想。
他坐回沙发,捏着小团子安静等待。
等他未来的光。
……
【欣荣第一医院】
晏浮年握着手机缓缓蹲下来,脸近乎埋在双膝里,小声啜泣着,泪水滚滚而落。这位姑娘第一次表现出了脆弱,连衣摆铺地上了都没有管。
寒煊和廉取也是一脸复杂,比现场观看相亲还刺激。
时钧是从急救中心出来了,但是刚出来就被迅速转进了ICU,这件事就是晏浮年短暂拿开手机隐瞒的。
三人透过窗看着那还在深度昏迷的人,多功能呼吸治疗机与心电图机勤恳工作着,其余机器随时待命。
那页病危通知书重若千钧,白纸黑字全都历历在目:
患者时钧在我院进行治疗,经多项检查后确认为“特殊且顽固性心疾”,此种病症本市乃至我国暂无病例,而该患者病症已步入晚期并持续恶化,随时可能危及生命,故特下达此书病重(危)通知。虽如此,我们仍会积极救治,期间若因事况紧急而未征得您的同意下进行多重仪器或紧急治疗,望您予以理解、配合与尊重。
欣荣第一医院急诊科
医师签名:彭涯
……
两个小时后,病房中的时钧醒了,可眼神涣散聚不起光。晏浮年几人得到允许后进去看望,晏浮年简单跟时钧说明了一下他的情况。
意外的是,时钧对住院表现出了极端的抗拒,又是摇头又是胡乱摆动,手背上输液的针差点走位。
众人毫不怀疑但凡他现在没有这么虚弱,全部仪器都会被他砸了。
时钧安静下来后,用气音说了些什么,可三人都听不清。久而久之时钧干脆放弃了交流,任由泪水缓缓滑落,闭上了眼。
“没有多少年可活,没有遗憾……那是心里想着骗他的。”
“他在等我。”
“我想回去看看他……哪怕,见了面就意味着放手……,不该打扰他的生活,从前是,今后也是。”
“……我后悔了,得告知他。”
绝望就是,睁眼四周洁白,阖眸满目漆黑。
时钧苦笑,脑中和心里的弦集体绷紧,就差一丝就断了……
如果说之前还奢望能活几年,住进ICU的那刻,便意味着活不过今年,甚至没有多少天了。
看来从始至终,都不该期盼命运有所眷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