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17、心事 他们的平行

　　若是天气能映照心情，那必然晴空万里。如果建筑可显示愉悦，那皆是糖果小屋。

　　总之，一路小心翼翼抱着什锦糖的元璟嘴角微微翘起，边走边抚摸柔顺的毛，再时不时偷瞄一下镇定自若的时钧，感觉这就是理想的生活。

　　爸妈家元璟也没来过，看什么都有些新鲜感，恨不得把每个房间都逛一遍，但他回过头看时钧时，却发现时钧安静站在门前，拘谨到不行。
　　元璟招呼道：“进来吧，站门口做什么？”

　　时钧全身微不可查一抖，眼神有片刻空洞，压低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没带东西不太方便，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的。”

　　那以后的很久，元璟都恨自己当时的做法，恨那个看不出人情世故的笨蛋……
　　可这时的元璟不知道。

　　他略微固执地看着时钧，连什么时候把什锦糖勒紧了都不知道，什锦糖“喵呜”惨叫了声，看得出如果不是太小的话，已经一鼓作气跳地上跑开了。
　　元璟的好心情支离破碎，带着一丝不确定道：“……你要抛下我了么？”

　　时钧指甲掐着手心，心脏微微揪起，喉中漫上甜腥气，被他咽下去紧紧咬着牙。

　　“我没有。”
　　没有抛下，也不会抛下。

　　“小同学？进来坐吧，可以陪陪璟儿。”元千冥戴上了副眼镜，把冷漠气质削弱了许多。安煦玥端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望向门口的目光也很是不解，以为是自家儿子和人家闹别扭了。
　　安煦玥：“来吃点水果消消火气，朋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

　　盛情难却，时钧迟疑后还是进了门。
　　不安越来越强烈，时钧在目光触及窗台花瓶旁边的小饰品后霎时间脸上血色消失殆尽，恍若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那是枚尾戒，平常呈现普通银色，刚才却被稍纵即逝的幽蓝碎光覆盖，脆弱渺小，就像这世间所有微弱的生命一样，或许在某一刻就转瞬即逝，来不及散发该有的光芒。
　　看似玄幻的物件，是一个人的独特标志。
　　时钧有太久没见过它的主人了。
　　尾戒不离身的人再没有尾戒，多半是遇难了。

　　“喜欢？”元璟注意到了时钧的目光所至，起身去拿起那枚尾戒就放到了时钧手心。
　　“据说这是位仙人留下的，已经隶属于我了，我妈希望我以后送给她儿媳妇，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尾戒凉得惊人，碎光已消失不见，时钧怔怔看向手心，半晌握紧。这人几不可闻喃喃道：“……谢谢。”
　　究其根本是谢元璟还是谢尾戒主人就不得而知了。

　　时钧猝不及防被递到唇边的水果块凉了一下，抬眸看向元璟。
　　水果块是白嫩新鲜的梨，切成了樱桃大小，被用牙签穿着。
　　牙签的尾端被对面的元璟轻轻捻着，元璟像哄小孩子那样道：“啊～放心，没毒，自家人不会害自己人的。”

　　时钧是不喜欢吃梨的，他觉得“梨”同“离”同音，寓意不怎么好。而且梨本身味道偏淡，不是很酸也不是很甜，他第一次吃的时候仅咬了一口就丢了，实在是吃不下去。
　　可当他主动叼走面前那一块儿的时候，细细咀嚼后少见的觉着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元璟是真的没什么情商，例如此刻，见时钧吃掉了后他弯眸笑了笑，过后就只管自己了，一块接一块往他嘴里塞，连招呼时钧都没做到。
　　时钧对这种情况求之不得，越关注不到越好。他跟元璟要到了几张大小相同的白纸还有一个垫板加一支笔，行云流水不知道在写什么。

　　期间元璟认真打量了一眼，由衷赞叹道：“字真好看。小时钧，你确定自己不是某所高档大学的在逃学生么？”

　　时钧笔下颤了颤，中性笔的独特墨水毫不留情破坏了整体美感，略微突兀。时钧很平静，这张纸下一秒的结局就是被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抽出了一张新的纸，开始之前单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看着元璟，示意某人接着往下说。

　　元璟没什么好说的，他有点尴尬，毕竟使时钧还得返工重写的是他。

　　安静应该是令人比较窒息的，但全程欣赏盛世美颜的元璟表示没那么无聊，这颜值他可以看一年。
　　好看的少年当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又或许是这种氛围适合讲故事，时钧第一次试着敞开心扉，把事情讲给元璟听。

　　“……这几天请假了。”
　　“我在‘智舟刑警大学’，是大一新生。请假是因为家里有点事，另外——也想看看你。”
　　“没想过会被你发现，更没想过会有什么感情上的进展，我以为只能停留在远远看着你了……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时钧说着说着倏然红了眼眶，像是早已不堪重负可还伤痕累累强撑的苦命人，呜咽着快说不出话来。

　　如果拍照时手机声音没有响起，他会靠着偷拍下来的那张照片度过一年、两年、四年……或是一辈子。
　　他们的平行线不会相交，纠缠在一起只会是双方受伤。

　　元璟一把掐住了时钧脸上的小肉肉，力道很轻，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极为认真：“就算没有那个意外，我们也总会相识相知相爱的。我家大学生啊，你不要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我会误以为你很好欺负的。我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学校……”
　　他对大学没什么概念，只觉着能考上大学的，字写的好看的，成绩怎么也不会差。
　　那时的他不知时钧远比他想得要好特别多。

　　比如智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而时钧又是以湖栀市理科状元的成绩进去的，说是学神也不为过。
　　时钧本该有所有人羡慕的似锦前程。

　　有很长时间时钧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做着手上的事情。心脏有些细密的疼，他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心底是沉重的悲哀，他暗暗想着：

　　“十七岁的你抛下了他，如今这副难堪样子，又能撑多久？”

　　温和内敛，且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