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18、共枕 他的全部偏

　　什锦糖“喵呜”的声音带回了俩人思绪，猫还比较小，叫的奶声奶气的，从元璟怀里跳到了茶几桌上，犹如山竹的嫩白爪爪不疾不徐——印了几个黑乎乎的爪印在时钧写好的纸上。

　　元璟觉得时钧已经被磨的没脾气了。

　　面对什锦糖的“挑衅”，时钧古井无波，那张纸的结局也不是揉把揉把扔纸篓里。
　　说来也巧，爪印在纸页末尾处，那里刚好是空白部分，看上去还挺美观。

　　元千冥夫妇招呼俩人吃晚餐，饭桌是圆形略高的那种，可能为了端饭菜方便，摆在了厨房墙旁边。
　　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堪称绚丽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又形成了普通的白光，轻轻打在桌上，像在诚邀静候晚餐的客人。
　　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被一个一个放上了桌面，满满一大桌，说不奢侈那是假的。

　　元璟目光移向厨房，看到赫然在母亲大人身上穿着的围裙，他嘴角抽了抽，有种拉起时钧就破门而出的冲动。
　　没什么大事，也就比起围裙在妈妈身上，元璟更希望它在爸爸那儿。
　　因为在元千冥那儿的话尚且有一线生机，在安煦玥那儿百分百得食物中毒。

　　色香味俱全？
　　呵呵。

　　元璟认为他只是乏了眼花了，刚刚觉得垂涎欲滴那肯定是错觉。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了什锦糖，疯狂向时钧递眼色，眼皮都快抽抽了。

　　奈何双商极高的时钧罕见转不过弯儿来，有着温和水光的眼睛微微茫然，就差戴个问号发卡在头发上了。

　　悲剧往往发生在一念间，总之几分钟后几人温馨坐在桌前，肉眼可见每个人都十分拘谨。

　　元璟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现在气氛就像是一片宁静的湖，没有半点涟漪。
　　元璟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小场面罢了。他没动几口菜，就一个劲扒拉米饭，趁没人注意，垂下的左手覆于时钧腰间，提醒这人吃饭。

　　举动略有些暧昧，元璟有点飘飘然，心想着时钧腰好细，乍一拍都碰不到——衣服好似买大了。
　　肩宽腰细腿长……那方面恐怕很好吧？
　　元璟深知他的思想开始少儿不宜，连忙把心思回归饭桌，耳垂又红了不少。

　　安煦玥若有所思反复打量了两个少年，调侃自家崽子道：“小璟，是家里温度太高了嘛？”

　　没想到会被提问的元璟愣了一秒，而后活灵活现翻了个白眼，放下筷子双手靠拢，向里面哈了口气，幽幽道：“不是，太低了。”
　　安女士原地反击：“噢，那耳朵是冻红的？”

　　这话让时钧成功转移注意到了元璟这边，眼睛像打了光，眼底那般璀璨，像匿了一片缩小版的银河。
　　元璟侧眸，看见时钧眼神的一瞬间，熟悉感扑面而来。

　　那好像是个很久远的时代，久到面前人一身似雪般锦衣华服，缥缈不入尘，如瀑般长发却是三千银丝。
　　那双眼睛同样温柔，但眼底是无尽沧桑。
　　元璟意识到，这位眼熟又不认识的人，并非先天白发，多半是经历了什么心神俱损的事，才渐渐白首。

　　其余人眼里，元璟是看时钧忽然看呆了，起先只是耳垂红，现在整双耳朵连同脸颊都泛了层薄薄的红晕，非常可疑。

　　时钧清咳了声，然后夹了筷子青菜就着米饭吃了起来，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一大桌子菜只有那一盘素的，又离时钧比较远，他本来就是做不出伸长胳膊夹菜举动的那种人，夹距离只有大概二十厘米的青菜，都让他眼里起了层水雾。

　　太容易害羞了，又乖又软，还是个小哭包。
　　元璟很想再多欣赏欣赏，奈何在父母家并不太合适。为了避人耳目，他也夹了点青菜，福至心灵想起来时钧不能吃肉，他也就没帮忙夹。

　　令人窒息的晚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元璟莫名松了口气，连青菜的味道有一丝不对劲都没顾上，拉着同时放下筷子的时钧就跑卧室去了。
　　背后隐隐约约有着父母的吐槽“这孩子，越来越懒了”。

　　虽然元璟没怎么来过这个家，但属于他的卧室还是有的。
　　里面空间很大，足够俩人都待着了。
　　元璟到客厅把那沓纸包括时钧写好的，以及什锦糖一起抱进卧室。

　　进屋后发现时钧正看着墙上的照片框出神，那里有很多元璟小时候的照片，粗略估计也就到了四五岁，之后的年龄段一张都没有。

　　元璟习以为常道：“他们可能觉得我丢脸，后来就没怎么见我了。”
　　语气轻松，他以前认为这件事会是一生的魔障，再也不愿提起，但其实说出口才发现，早就放下了。
　　又或许单纯因为，聆听的是时钧。

　　面对时钧略为难过的目光，元璟泰然自若一哂，“我那时是小男子汉，没有哭鼻子……诶，你不会要哭了吧？别别，‘美人’哭起来可是格外惹人心疼的。”

　　美人时钧对奇奇怪怪昵称的免疫力已经提高到了相当可观的地步，他并没有被带偏，而是压抑着痛苦低哑说：“……对不起，辛苦了。”

　　有些人的眼睛真的会说话，元璟想，就比如此刻，短短的六个字，他却听懂了其中含义：
　　对不起没有及时找到你，6到17岁的元小璟辛苦了，未来无论如何，17岁以后的元小璟都有时小钧陪着了。
　　时钧想当他遮雨的伞，挡箭的盾，尽头的光。
　　把元璟与世间恶意永久隔开，他只需要做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不必经历任何苦痛。

　　如果说之前的人生满是苦楚，那么元璟觉得，过往云烟都不重要了，他遇见的这个人足以覆盖所有的伤，比谁都温柔，也比谁都坚韧。
　　时钧就是他的巨型猫咪守护神，关键时刻会亮出爪牙，但永远不会是向他。

　　他即是他的全部偏爱与例外。

　　元璟怅然一叹，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能吸引这样一个人。

　　他俩是挤在一张单人床上休息的，元璟听着时钧呼吸变得均匀，他满足地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从来没有想过，时钧会在他沉睡过去的那一刻下去，小心翼翼给他盖好了被子，一个人在卧室书桌上忙碌到凌晨。直到写好的纸页装订起来，时钧才在硬木椅子上小憩一会儿。

　　在元璟醒来之前时钧悄无声息钻进了被窝，装作俩人真的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