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11、楚晏 “风吟聆响

　　时钧醒的时候，元璟已经面不改色把一双爪子撤回去了，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看着时钧茫然间瞪着天花板好几秒，翻身下……沙发，元璟在较短反射弧的影响下向前迈了一步，奈何地球引力就是比平行移动要快很多。

　　简而言之就是元璟迈步的同时，时钧已经踩到了散落在地的毯子并在此作用下打了个趔趄，额头直中茶几，差点把小命交代了。

　　迎着时钧标准“下跪”姿势还有捂着额头垮起的脸，元璟郑重其事伸出手，笑道：

　　“我，那个……没带红包。”
　　“你不必行如此大礼。”

　　时钧：“……”

　　恰逢楼下众人听闻动静陆续赶来，寒煊牙膏沫还残留在嘴边，廉取短发软塌塌的显然还没来得及做发型，唯一看上去自然的晏浮年，也仅仅是穿戴整齐刚刚弄好了发型，还没来得及戴任何头饰。发簪看起来刚插了一半儿，那儿的发髻经历了如此奔波已经不堪重负，颇显凌乱。

　　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了，寒煊尤为夸张，手背把泡沫一抹，双手捂脸装模作样后退，还不停念叨“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等等。

　　——实际上半步都没退，眼睛也没挡严实。

　　晏浮年刚捏住簪子的手僵住了，一脑门官司还有问号，看起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啊恭喜恭喜，我们是不是可以拥有糖块儿了？”廉取很自然起了个话头。

　　撞见求婚现场怎么办？
　　没关系，可以要糖。
　　廉取如是想。

　　元璟眼看着时钧松开捂着额头的手站了起来，那里已经红了，还有丝肿，可见撞得不清。

　　脾气是真的好，换成别人可能已经骂街了，时钧却依旧笑得出来，还文质彬彬地讲：“是啊，会有的。或许两天后来我的生日宴？给你们补上。”

　　……

　　雨停了。

　　七点前怡然苑的客人们集体离开，元璟本来没打算拿走那大袋零食，可走的时候被小阿娘给他强行塞手里了。四个人都得到了团子暖手宝，连同充电器都一起给了。

　　“你们有想吃的吗？”元璟往高提了提袋子，笑着问。

　　寒煊要了个小号菠萝包，嬉皮笑脸道：“谢谢我元爹！”

　　廉取推辞无果被元璟塞了盒曲奇饼干。
　　份量都很少，是某零食铺的特色。

　　至于时钧，他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反应过来已经叼着袋红枣味酸奶了。

　　时钧指了指元璟手心的勒痕，接过整个袋子后说：“我来提吧。”

　　元璟意识到，从初见看起来就神经大条的时钧，其实内心比谁都细心温和。

　　就比方说刚刚给几人分零食，另外两人都是兴奋居多，眼里只有零食。
　　而现在细细想来，时钧好像一直都微蹙眉头，直到接过手提袋才放松了些。
　　简直不要太可爱。

　　“这么好的人，他是我的。”元璟暗暗想着，嘴角弯了弯，耳朵从耳垂开始漫上红色，有些发烫，他连忙装作揪耳朵玩儿的样子。

　　元璟边揪着耳朵边想事情，根据在小阿娘家的对话来看，时钧生日在两天后也就是二十四号，宴会似乎并没有打算大办，也就请了他们几个，可见人缘不怎么好。年纪应该挺小，假设他今年高二的话，时钧看着就像刚开学升的高一，怎么的也得比他小一岁吧？

　　拐未成年早恋这件事真的太不对劲了。
　　元璟有些退缩。

　　可他转念又想，就是小一岁又如何呢？左右不过多等一年，俩人都成年后哪怕谈一辈子恋爱呢。

　　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人。
　　打心眼里不想。

　　……

　　寒煊似乎在湖栀市还有什么使命没完成，没多久就被廉取拉走了，临走之前发誓说一定会参加时钧的生日宴，让他元爹到时候通知在哪儿。

　　元璟表示没问题。

　　元璟觉着时钧真的处处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就比如现在，右手提着一大袋重量级零食，嘴里叼着那袋酸奶目测正在小口小口喝，左手还捏着不知道哪来的泡泡纸，“砰砰砰”得很是减压。

　　也因如此，元璟无从下手。他是想像寻常情侣那样牵某人的手的，但某人实在腾不开手。
　　最大的阻碍竟成了那张泡泡纸。

　　为什么不说是零食呢？因为小吃货有滤镜。

　　“对了，你问过我小阿爹是谁？”元璟终于又找到个话题，心里已经乐不可支了，预判着接下来会出现多长时间的对话，感情蹭蹭蹭升温，会有多么多么好。

　　“嗯，”时钧取下了已经喝空了的酸奶袋，跟着泡泡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不紧不慢道，“已经知道了。”

　　元璟呆了呆：“……其实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于我而言很陌生，但几乎每个有幸见过我幼时不记事那段时光的人，都说他对我特别好。”
　　“甚至，我爸妈也说过，但他们用的称呼是说‘你的楚哥哥’，所以我根本没想过还会有别的关系。”

　　“我也从未见过他，说实话通过仅有的录像并不能推断出是个怎样的人，但他对我的那种亲情，真的掩饰不住。我想，他该是个很温暖的人。”
　　“只是很可惜，我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那天应该没有偷偷吃飞醋吧？”

　　元璟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究其原因还是想观察一下时钧的情绪，他觉得“吃醋”是件比较有趣的事，当然，要是对方吃醋才有意思，自己要是哪天吃对方的醋了，那就太过酸爽了，像酸菜面一样。

　　时钧无奈道：“是，吃醋了，我还给你买了壶醋想让你尝尝。”
　　说罢示意元璟自行翻塑料袋子。
　　里面确确实实有一壶S省老陈醋。

　　元璟默了。

　　时钧又接着开口，“后来我知道了，包括你说的那一切。我发现酸得毫无意义，他的的确确担得起你那一声‘小阿爹’，那是你的长辈，今后也会是咱俩共同的。”
　　“还有，他叫‘楚聆风’，像你所说的一样，温和亲切。但他仅对熟人好，就比如晏浮年和你。”
　　……还有我。

　　时钧用笑容掩饰了一瞬间的孤寂，认真道：“有人给他俩编过一首诗。”

　　迎着元璟兴趣盎然的目光，时钧微微勾唇，眼底浮现出对那一世的怀念。他的嗓音那一刻莫名很空灵：

　　“风吟聆响待楚许，年经浮世候晏知。未晓云霓悄然至，陌路凝雨无人祈。”

　　微风携着风铃清吟，倾耳聆听等待那位楚公子许下一个会回来的诺言。不觉过了很多很多年，凡尘俗世经历了太多，只是想着，或许有那么一天，晏姑娘忽然就知道了什么。

　　哪曾想阴云密布来得那样快那样急却又是无声，在有人知又无人晓的岔路口，悠然飘起了皑皑霜雪，没有人为他们祈愿一个没有生离死别的来世。

　　那个世间，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可当元璟弯着眼睛问寓意好吗的时候，时钧却笑着说：“很好啊。”

　　诗句里藏着楚、晏的名字，不就是对他二人最好的肯定了吗？其他的，并没有很重要。